“不、不可能…… 这是什么东西……”
左侧黑衣人的声音劈了叉。
他修炼两千多年,见过无数魂术:魂剑、魂兽、魂阵、魂域。
可用魂力凝聚出一尊有五官、有武器、有完整法则的漂灵。
这是魂术吗?
这分明是法则化形!
漂灵镰刀举起。
没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
刀锋落下的轨迹很简单,就是一记横斩。
可在两名入微境眼中,那不是横斩,是一道从天际线尽头蔓延过来的黑色浪潮。
潮水所过之处,所有法则停止运转,所有光线被吞噬,所有声音归于死寂。
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在镰刀落下的过程中褪去,只剩黑白灰三种色调。
镰刀从秦兄脖间划过。
从左侧黑衣人腰间划过。
一刀,两命。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他们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后退的姿势。
秦兄的嘴还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左侧黑衣人的手还抬着,试图凝聚最后一道防御印诀。
可他们的元神已经碎了。
镰刀过处,魂海崩塌,元神一分为二。
两具身躯在虚空中僵立片刻,随即直挺挺倒了下去,眼球中倒映的万界海灰色虚空,正一点点褪去光芒。
漂灵虚影缓缓溃散。
杨小凡立于虚空,掌中残剩的黑芒尚未散尽。
指尖轻轻一握,那道黑芒便崩作漫天光点,簌簌坠入脚下苍茫大海。
空中漂着两具被抽干了神魂的躯壳。
混沌饕餮炉在体内嗡鸣一声,沉入混沌世界深处。
一股沉凝之力顺着经脉下行,厚重如磐石落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大地深处扎了根。
三息过后,地底涌出缕缕金辉,那是入微法则。
一道道金色纹路从地底蔓延开来,渗进混沌世界的每一寸土壤。
大地翻涌,灵气凝液,顺着纹路向上渗透,最终汇入经脉,化作真气奔涌成河。
杨小凡感知着体内新生的那缕仙气。
很淡,淡如晨雾里的一缕微光,却真实地盘踞在魂海之畔。
他收回目光,抬手一招,两枚储物戒指凌空飞入掌心。
指腹擦过戒面,冰凉刺骨。
没有多做停留,身形一闪,原地只余下一道残影,被海风一吹便散了。
云雾翻涌不息。
方圆几十万里的空间仍在轻轻震荡,入微境一战的余波久久未平。
远处数道气息正急速赶来,破空声尖锐如兽吼。
而杨小凡,早已消失在茫茫云雾深处。
万界海宽广无垠,亦无方向。
阿乔峩悬在半空,双翅轻震,每一次扇动都卷起细碎风旋。
他闭眼、睁眼,反复数次,额间细密的汗珠汇成一线,顺着脸颊滑落。
方向错了。
再调,还是错。
再调。
第五日清晨。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雾,阿乔峩终于看见了一抹绿色。
鲜活、浓郁的植被之色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气,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甜与不知名野花的香气。
“羽王,穿过这片绿洲,便是灵渊地界了。”
阿乔峩落向地面,鞋底踩过湿润苔藓,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劫后余生,他攥紧拳,指节咔咔作响。
体内入微法则缓缓流转,这份力量,五日前还遥不可及。
他看向杨小凡的背影,又迅速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拳头上。
那日,杨小凡将一缕入微法则打入他体内。
闻道石散出温润光晕,如掌心抚过经脉,一遍遍温养打磨。
瓶颈在某一刻悄然裂开,继而轰然破碎。
破境,入微一重。
“发什么呆,走啊。”
闻言,阿乔峩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绿洲,趟过齐腰深的长草,踩碎满地浆果,紫色汁液溅上裤腿。
有异兽从草丛窜出,瞥了眼二人,又慌忙缩了回去。
头顶飞禽盘旋,羽翼划开云层,拖出一道道白色尾迹。
阿乔峩的脚步越来越快,背上翅膀下意识张开,又强行收拢。
“羽王,你看。”
他抬手指向云端。
杨小凡挑眉。
云层厚重如堆叠棉絮,他运转毫眸,瞳孔深处泛起暗红。
视线穿透层云,一座城池的轮廓赫然映入眼底。
悬于万丈高空。
二人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水汽打湿衣襟,冰凉贴肤,转瞬又被体温烘干。
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城,静静悬浮在天穹之上。
城墙巍峨磅礴,无数法则如藤蔓缠绕交织,织成一张巨网,将整座城池稳稳托举。
城中有柔光透出,温暖而祥和。
城池四周云雾翻涌,如活物般起伏呼吸。
“这是个小世界?”
杨小凡低声自语。
他终于明白,为何洛五星域的地图上找不到灵渊,因为这里本就不在星域之内,而是一方独立开辟的小世界,如麓天宗秘境一般,藏在云雾深处。
城门前,虚空微微波动。
阿乔峩落在石阶上,石面冰凉,透着古朴沧桑。
他刚要迈步,三道身影破空而至,翅膀震动声如急促鼓点。
“阿乔苏,是我。”
阿乔峩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三名灵渊人身形一顿。
为首的阿乔苏扇动双翅落到近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息,忽而大笑,上前一把抱住他。
“阿乔峩,你总算回来了!”
肩膀相撞,发出沉闷声响。
“我们都以为……”
旁边一人话说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乔峩失踪那日,正遭墨鸦族追击。
他们搜遍了周边万界海,只找到几片碎裂的羽毛。
“嗒。”
杨小凡落在石阶上,靴底磕碰石面,声响清脆。
三名灵渊人同时转头。
刹那间,气氛骤然一变。
不是敌意,是比敌意更深的戒备与憎恶。
三人翅膀齐齐张开,摆出防御姿态,浑身羽毛根根竖起,如野兽撞见天敌。
“你是人族。”
阿乔苏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
杨小凡静立不动。
他看清了对方眼底燃烧的东西,那是恨,不是轻浅的厌恶,是刻进骨血里的仇怨,一点即燃。
“阿乔苏,不要乱来,他是我的朋友。”
阿乔峩侧身半步,挡在杨小凡身前。
“阿乔峩!”阿乔苏声音陡然拔高,翅膀扇起一阵风,“你脑子被灵兽踢了吗!”
他眼眶泛红,字字沉重:“这三年,人族掳走我们十三个族人!”
不是陈述事实,是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阿乔峩喉结滚动,沉默了。
风声穿过城门洞,发出呜呜低响,如泣如诉。
“此事干系到我灵渊。”阿乔峩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得让阿乔苏皱起眉,“先带我去见族长。”
伏敌锁的秘密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不能外泄。
墨鸦族耳目遍布,消息一旦走漏,灵渊将是万劫不复。
阿乔苏看了看他,又看向杨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