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乔峩被一掌拍飞的瞬间，杨小凡正立在泰石碑中，指尖刚从那道钺印虚影上收回。
暗金色的钺痕还残留在瞳孔里，嘴角的弧度尚未完全扬起，神识便捕捉到了外面两道毫不掩饰的入微境气息。
笑意骤然凝固。
不是慢慢收拢，是一瞬间冻结。
嘴角的弯度还在，眼底的温度却已降至冰点。
恐怖杀意从碑内往外炸开。
以杨小凡为圆心，恒常世界的星海被这股杀意撞得微微一晃，亿万星辰同时明灭了一次。
杀气穿透泰石碑屏障，穿透混沌饕餮炉炉壁，穿过阿乔峩的身体，在万界海的灰色虚空中炸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砰……”
阿乔峩的后背狠狠撞在一块漂浮陨石上。
脊椎与岩石撞击的闷响，隔着虚空都清晰可闻。
他口中喷出的血在真空里凝成一串暗红珠子，一颗颗悬在身前，随即被万界海的冷风吹散。
胸口塌下去一块，不是凹陷，是彻底塌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刺破皮肤，白森森的骨茬从衣袍下戳出来，挂着碎肉与血丝。
“小子，你不是很能跑吗？跑啊！”
左侧那名入微境收回手掌，掌缘还沾着阿乔峩的血。
他用拇指搓了搓，搓出一道暗红血泥，随手弹掉。
两人在万界海转了好几天，本是寻找一种只长在废弃星球残骸上的灵药。
黑洞异象出现时，他们离得最近，第一时间赶过来，正好撞上了独自飞行的阿乔峩。
没立刻杀他，是想从这灵渊人的嘴里撬出黑洞的秘密。
那等声势的异象，不是仙器出世，便是远古遗迹开启，无论哪一种，都值得在一个灵渊人的身上多耗些工夫。
“小子，方才的异象，究竟是什么名堂？”左侧的入微境修士嗓音尖细发阴，咧嘴一笑，“老老实实交代明白，兴许能饶你不死。”
领域之力无声铺开，像透明罩子将阿乔峩周遭空间锁死。
万界海本就只有几缕微弱星光，领域一罩，连星光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
右侧的男子始终没说话。
他立在阿乔峩身后百丈处，双手抱胸，衣袍被万界海风吹得微微摆动。
无需开口，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今日不说清楚，这灵渊人休想活着离开。
阿乔峩靠在陨石上，胸腔塌陷导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哨音，那是肺叶被骨茬刺穿后，气流从伤口漏出的声响。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布料瞬间浸透，血还在往外涌。
放下手时，攥住了身侧的长矛。
矛杆沾满了血，滑得几乎握不住。
他没回答黑衣人的问题，只是咬着牙，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了两个字：“羽王。”
“灵玩不灵。”右侧男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板，“那就搜魂。”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虚空漾开一圈淡淡涟漪。
手从袖中伸出，五指干瘦如枯枝，指甲却留得极长，泛着淡紫幽光。
搜魂是他的拿手好戏，被他搜过魂的人，魂海会像被犁过的地，翻得稀烂。
“秦兄说得是。”
左侧黑衣人笑了一声，也伸出手。
他的手掌更大更厚，掌纹间隐约有法则纹路流转。
那只手朝阿乔峩头顶抓去，五指张开，指风已刺得阿乔峩头皮发麻，几缕头发被削断，飘散在虚空里。
阿乔峩闭上了眼。
不是认命，是在催动元神。
魂海中，元神核心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痕，那是自爆的前兆。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两个入微境，也从没想过能挡住。
他只想在死之前，把自己的元神炸成碎片，让他们什么都搜不到。
羽王的下落，灵渊的秘密，所有一切，都会和他一同化为虚无。
自爆前的一瞬。
一只手从虚空中探了出来。
位置恰好卡在两名入微境与阿乔峩之间。
不是撕裂空间钻出，不是破开云层拍下，就那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掌心朝外，五指微张，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皮肤下隐约有淡金法则纹路流转。
左侧黑衣人先察觉到不对。
不是看见，是感知，一股令后脊发麻的危机感，在那只手出现的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退，身体已本能地往后仰，可出手的速度太快，快到收不住势。
他的手掌，和那只凭空出现的手掌，在虚空中撞在了一起。
“砰……！”
罡风从双掌交击处炸开，像一圈环形刀锋朝四面八方横扫。
被无涯罡暴风搅碎的云层残骸被一扫而空，方圆万丈内的碎石、陨木尽数震成齑粉。
左侧黑衣人的身体倒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翻滚几十圈才勉强稳住。
他左边脸颊上，一道猩红掌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
掌印边缘的皮肤已经破开，渗出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口衣襟上。
右侧的秦兄，踏出的那一步僵在了半空。
准备搜魂的手还伸着，五指保持着抓取的姿势，可手指不敢动了。
他盯着那只突然出现的手掌，瞳孔缩成了针尖。
虚空泛起一阵柔和波动。
不是空间撕裂，不是遁光呼啸，像水面荡开的涟漪。
杨小凡就从那圈涟漪里走了出来，衣袍整洁，发丝不乱，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从风暴中浴血杀出、催动泰石碑镇压天冥兽、在恒常世界闭关修行……
所有的一切，对外界而言，只过去了片刻。
阿乔峩看到杨小凡的瞬间，眼眶里有东西涌了上来。
不是泪，是血。
额头上被掌风划出的伤口渗血，眼角因强忍情绪憋出的生理性泪水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他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两个字：“羽王。”
杨小凡没说话。
抬手一弹，一枚八品灵丹从储物空间飞出，落在阿乔峩掌心。
丹药触肤即化，化作温润药液渗入体内。
胸口被骨茬刺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塌陷的胸腔也在药力托举下缓缓复位。
阿乔峩的呼吸从哨音变回正常喘息，脸上的青灰色褪去，浮起一丝淡淡血色。
杨小凡再一招手，阿乔峩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这次不是收进混沌饕餮炉，是送入了泰石碑的恒常世界。
共患难这么久，信任无需多言。
恒常法则能让他的伤势在最短时间内痊愈，且不会留下半分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