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天冥兽！”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云层散尽后，天冥兽庞大的身躯暴露在所有人视线里。
它还在挣扎，尾巴仍在甩，可身体已被饕餮炉吸力牢牢罩住，正一点点往炉口里沉。
“那是什么……仙器？是仙器出世了！”
更多人看见了混沌饕餮炉。
黑色巨炉悬在神兽头顶，炉口正对兽颅。
炉身上的古老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每一道都像一条活着的法则，在炉壁上缓缓游动。
隔着亿万里，那股远古洪荒的压迫感，仍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修士同时屏住了呼吸。
没人敢动，没人敢往那个方向飞。
连那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也只是立在虚空负手观望，目光穿透亿万里落在巨炉上，面无表情，袖中手指却在反复搓捻。
黑洞吞掉了天冥兽最后半截身躯，随即合上了。
万界海恢复了原本的灰色，云层重新聚拢，却比之前薄了许多，遮不住海面上被风暴搅碎的古星残骸。
天冥兽不见了，无涯罡暴风不见了，连风眼里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废墟尸骨，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混沌饕餮炉缩回原本大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杨小凡体内。
炉内。
魔焰从炉底涌出，幽蓝火焰将庞大兽躯整个裹住。
火舌舔舐着石纹铠甲的裂缝，钻进皮肉，开始炼化。
天冥兽早已死透，元神被割断后挣扎了一阵，被吸进炉中时生机便已断绝。
可肉身还保留着生前本能，被魔焰灼烧时肌肉仍在抽搐，尾巴撞在炉壁上，发出沉闷巨响。
无数魔链从炉壁延伸而出，穿透它的身躯，将其牢牢钉在炉底，连半分抽搐的余地都不留。
杨小凡没心思看这些。
他留了一缕神识监视炼化进度，本体径直钻进了泰石碑。
踏入恒常世界的那一刻，他膝盖先着地，随即双手撑住地面，最后整个人扑倒在恒常法则凝成的星空下。
意识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在恒常世界里计数时间本就毫无意义，可杨小凡意识深处，总觉得自己像睡了整整一个纪元。
醒来时，混沌世界已自行运转了无数圈：先前强行催动泰石碑崩塌的山川重新拔起，干涸的河流被灵液重新填满，崩裂的经脉也在周天运转中被一一缝合。
元气复原了，仙气复原了，仙纹还多出好几道，在世界上空缓缓流转。
魂海中的魂力重新蓄到满溢，比之前更黏稠、更精纯。
第三根魂矛的轮廓已彻底成型，矛尖从魂力中探出，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完全凝实。
三根长矛成品字形悬在魂海上空，矛尖齐指同一个方向。
矛影背后，那尊漂灵虚影又凝实了几分，镰刀上的暗金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刀柄。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目光落向混沌饕餮炉。
天冥兽只剩一副骨架了。
七成能量被神炉自身吸收，两成融入混沌世界，杨小凡只吸收了最后一成。
可就是这一成，也足够冲开那道门槛了。
地仙四重的壁垒，比以往任何一层都更厚重、更古老，壁垒上纹路不再是单纯的地仙法则，还掺杂了从神兽体内抽取的上古法则碎片。
杨小凡调动仙气，化作一道洪流狠狠撞了上去。
门板剧烈一颤，随即碎了。
不是被撞开，是被碾碎。
他的元气与仙气，在突破过程中已凝实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地仙四重的壁垒在冲击面前，薄如纸片。
无穷无尽的地仙法则从碎裂的门后涌出，涌入混沌世界，与山川、河流、大地融为一体。
世界边缘又往外扩展了几分，虽不多，却能清晰感觉到它变得更坚固、更沉浑。
修为稳固后，杨小凡没有立刻离开。
他盘膝坐在恒常星空下，闭目感知身后那道正在缓缓浮现的虚影。
与神子一战时，这道虚影曾出现过一次，当时模糊得像隔了层磨砂琉璃，只剩一团暗金轮廓。
炼化净魄莲后清晰了些，却依旧辨不出形状。
如今突破地仙四重，吸收了上古法则，魂力也到了入微三重，他想再试一次。
天地法则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身后汇聚。
混沌世界的元气在经脉中加速奔涌，发出低沉雷鸣。
仙气从世界穹顶降下，一缕缕融入身后虚影。
虚影开始变深，边缘从模糊变得锋利，中央轮廓从混沌中一寸寸浮现。
杨小凡的神识死死锁定着那道影子。
他看到了形状，不是神兽，不是光幕，不是树木火焰，不是任何一种他修炼过的法术异象。
那是一个钺印。
准确说，是一柄钺的轮廓。
钺刃朝上，钺柄朝下，整体呈古朴无华的暗金色。
钺刃上隐约有纹路流转，不属于任何已知法则。
杨小凡试着用神识去解读，指尖刚碰到纹路边缘，便被狠狠弹了回来，像触到了烧红的烙铁。
他加大了仙气输出。
钺印又清晰几分，却也到了极限。
力量耗尽，虚影不再加深，就那样半明半暗悬在身后，像一个尚未完全解开的谜。
杨小凡收回力量，钺印缓缓消散。
他坐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结。
他修过五行、光明、黑暗、死亡、诅咒，按理说领域该是其中一种属性的具象，再不济也是数种混合。
可钺印……
前世为仙帝时，他从未碰过钺类功法；今生一路走来，也没修炼过半门钺法武技。
这把钺，到底从哪来的？
他把前世今生的记忆翻了个遍。
没有。
半个字的记载都没有。
钺印就像一块从天外飞来的石碑，突兀地立在他的领域深处，没来由，也无解。
他又试了一次，放慢仙气输出速度，想观察钺印从无到有的过程。
可它不是慢慢凝聚的，更像一直藏在领域深处，平日被雾气遮蔽，仙气只是吹散了部分迷雾，露出了它本就存在的轮廓。
至于它为何存在、存在了多久，谁也答不上来。
杨小凡摇了摇头，将疑问暂时压进心底。
神识一动，目光穿透泰石碑，落在了外面。
阿乔峩正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