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钟已然敲过,钟声传得老远,撞在远处的宫墙上,又淡淡地荡回来。
该上朝了。
此刻,金銮殿上。
孟璇宁抱着孩子缓缓步入,朝臣们的目光几乎都锁定在她和她怀中的“小皇子”的身上。
而李德福的手里捧着一份圣旨。
抱着孩子的孟璇宁转身望向一众朝臣,面容冷肃:“昨夜陛下驾崩,事出突然,但陛下驾崩前只留下一份遗诏。”
女人的话落,就给李德福传递了一记眼神。
李德福明白,遂是展开圣旨,尖声道:“跪!”
一众朝臣应声跪下,李德福见状,当即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践祚以来,夙夜忧勤,不敢稍懈。今沉疴不起,大限将至,念我大统,夙夜在怀。
皇子赫连文星,乃正统嫡嗣,生于中宫,贵为国本。虽年方周晬,而天资聪慧,其余非凡,实乃上天所授,祖宗所庇。朕考之于宗庙,揆之于人心,宜早正名位,以安天下。
着立皇子赫连文星即皇帝位,以承大统。尊皇后为皇太后,垂帘听政,辅佐新君,以固国本。
朝中诸王大臣,国之肱骨,当同心协力,尽心辅弼。
钦此。”
伴随着李德福宣读尾音落下,一众朝臣面面相觑,其中当属丞相赵拓听完面相沉重。
最担忧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遗诏,通常由大学士、军机大臣或是翰林院掌稿的学士起草。
谁掌握起草权,谁便掌握了皇帝身后事的解释权。
孟璇宁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又是什么?
都察院右都御史华申直接站了出来,“敢问皇后娘娘,陛下在立下这份遗诏时,可有人见证?陛下可是亲口传位于小皇子?”
他的问题近乎于质问。
自赫连瑞登基以来,他便立了原配妻子宣王妃赵氏所出的嫡子赫连文晔为东宫太子,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更改过。
而现如今,遗诏却是要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儿来当皇帝,这当真是皇帝的考量吗?
反正华申是不信的。
孟璇宁沉着脸,凌厉的眼刀瞬间甩在华申的脸上。
“华卿家有如此质问,是在质疑本宫,还是在质疑皇帝的决定?”她根本就不惧怕这些人的质疑。
她是皇后,她才是掌握所有权的人。
只要她的儿子顺利登基,她就是垂帘听政的皇太后。
“微臣只是觉得这份遗诏若无人证,又如何能够证明这是真的?”华申当场冒着大不敬之罪问出这话。
谁继承皇位,都关乎着这个王朝的存亡。
孟璇宁脸色阴沉。
孟氏一族武将出身,并无文官,当初支持赫连文旸的那些党羽,早已被赫连瑞在暗地里铲除掉。
换言之,孟璇宁没有任何的支持者。
李德福适时出声,“华大人,昨夜陛下驾崩,事发突然,这份遗诏是陛下早已准备的,奴一直在陛下身边,就是人证。”
华申眉头微拢,“你?”
“华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遗诏!”孟璇宁嗓音冷若冰霜,当即发落华申,“来人!将他给本宫拖出去关押。”
纵使没人站在她这边,那又如何?
正好用这个华申,来个杀鸡儆猴。
“皇后娘娘……”华申刚开口说话,就被两名侍卫给拖出金銮殿。
女人一双冷眸扫过朝堂上的众人,高声问道:“诸位卿家,还有谁想要质疑的?”
大臣们低垂着脑袋,谁都不敢吱声。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殿外飘了进来:“母后今日好大的威风。”
伴随着声音的落下,紧接着身穿白色素袍的赫连文晔从殿外走入,他的每一步都牵动着孟璇宁的目光。
今早她就让孟杭升安排孟家军将东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住,就是以防赫连文晔的出现阻拦这道遗诏的宣读。
没想到,还是让赫连文晔出现在了金銮殿上。
只不过……
遗诏已经宣读完毕,纵使他此刻出现,也已经晚了。
想到这一点,孟璇宁唇角勾起得意的弧度,语气变得漫不经心,“原来是太子啊!可惜了,太子你来晚了一步,要不然就能听到你皇弟的继位诏书。”
说着,她的手轻轻拍着怀中孩子的后背,满眼宠溺。
谁知,赫连文晔笑出了声,在整个金銮殿上显得尤为突兀。
他的笑声不仅让一众朝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让孟璇宁不明所以。
而后就听到他凝视着自己问:“母后想要效仿历史上的秦宣太后辅佐幼帝登基,垂帘听政,把持朝政吗?”
“她辅佐的秦昭襄王虽非正统嫡出,但好歹是皇室血脉。”赫连文晔眼神阴鸷的望着孟璇宁,一字一句地问:“可母后怀里的这个孩子,当真是我赫连皇室的血脉吗?”
此话如同投进湖水的大石,一石激起千层浪。
“太子此言何意?”孟璇宁镇定自若地问。
这个孩子并非皇室血脉的秘密,赫连文晔怎么可能会知道?
不可能!
孟璇宁不信他会知道。
除非……
忽然想起,从今早开始,她就未曾见到落雁的身影。
“孤此话何意,想必母后自己很清楚。”赫连文晔眼底的笑意透着几分森然,可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确不过。
如果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会问出那样的话?
孟璇宁的心瞬间一慌,但却并未表露在面上。
“本宫不懂。”
她绝不承认。
“既然母后不承认,无妨。”
随之,赫连文晔拍起两下掌声。
殿外,两道身影走入金銮殿。
孟璇宁看到走进来之人是落雁,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婆子。
落雁一入金銮殿,当即行了跪拜大礼,“奴婢落雁,参见皇后娘娘,见过诸位大人。”
“母后应该对她们都不陌生吧?”赫连文晔问,转头就看着落雁和那名婆子说,“不如你们来告诉众人,皇后怀里的孩子是否皇室血脉?”
落雁的平静,突出了身旁那名婆子的慌张。
“如若有所隐瞒,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赫连文晔特意补充上这么一句话。
婆子一听这话,臃肿的身躯不禁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