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陛下——”
塔维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那双蛇瞳闪烁着恶作剧成功的光芒。
她把“所以”这个词拖得很长,像是在给洛德时间让他回过神来。
她微微歪着头,翠绿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一侧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您心心念念的家乡,其实是一个虚空垃圾处理厂。”
她说“虚空垃圾处理厂”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比喻很贴切吧”的得意。
她的手指在投影上点了一下,那颗母球周围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光点——虚空残骸。
然后那些光点开始向母球移动,被母球一个一个吞进去。
每吞一个,母球就会微微亮一下。
那画面确实很像一个处理厂——垃圾车把垃圾运来,处理厂把垃圾吞进去,然后转化成别的东西。
“它吃了无数残骸。”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她的手指在投影上划过,那些虚空残骸的光点连成了一条条光线,像是一条条河流汇入大海。
“然后——”
她拖长了语调。
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优美的弧线,从母球移向那些子球。
那些子球在母球周围缓缓旋转着,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平行世界。
她手指一点。
投影中那些子球开始疯狂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八个变十六个……
分裂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洛德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眨眼间,那些子球就铺满了整个屏幕,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颗星星挤在一起。
每一个子球都在独立地旋转着,散发着微弱但真实的光芒。
它们的大小不一,颜色不一,亮度不一,像是一片繁茂的星空被压缩进了投影里。
“拉出了无数平行世界。”
塔维尔用了一个很接地气的词——“拉出”。
说这个词的时候,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恶趣味的弧度,显然是在故意用这种粗俗的词来打破刚才那些高级公式营造出的严肃氛围。
她的蛇瞳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盯着洛德的脸,等着看他的反应。
洛德:“……”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我家是个垃圾处理厂。
我家是个虚空垃圾处理厂。
我家吃了无数宇宙残骸,然后拉出了无数平行世界。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每一圈都让他的表情更加呆滞一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语言能力也跟着大脑一起罢工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告知“你家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化粪池”的人——
懵逼、扯淡、这是嘛东西,还有一点点“这解释了很多事情”的诡异释然。
海拉在一旁小声问。
她的声音真的很小,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那这些平行世界……能进去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像是在问一个她不确定该不该问的问题。
塔维尔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问得好”的赞许。
她的蛇瞳微微眯起,瞳孔从一条细缝变成稍微宽一点的缝。
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认可的微笑。
她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下巴往下压了一下。
“能。”
她干脆利落地回答。这个字说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但最好不要。”
她的语气在这里转了一个弯,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身前摇了摇。
那根手指上涂着深紫色的指甲油,随着她摇晃的动作,指甲在灯光下闪烁着一明一暗的光芒。
“为什么?”
“因为进去容易,出来难。”
塔维尔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她的双手在身前做了一个“进去”的手势——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左手掌心的一个小孔里穿过去。
然后她试图把手指抽回来,但左手猛地收紧,把手指卡住了。
她用力拔了拔,手指纹丝不动。
那双蛇瞳微微眯起,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像是在回忆什么她亲身经历过的、关于“进去容易出来难”的事情。
“而且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神秘。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不能大声说的事情。
她的双手在身前做了一个“未知”的手势——手掌摊开,掌心向上,然后耸了耸肩。
“可能是一个未成形的文明。”
她竖起一根手指。
说到“未成形”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这种东西最麻烦”的无奈。
投影中显示出一个模糊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文明影像——
建筑在生长又崩塌,生命在诞生又死亡,整个文明在成形的边缘不断徘徊,永远无法真正稳定下来。
“可能是一套残缺的物理规则。”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投影中显示出一些奇怪的物理现象——水往高处流,火是冷的,光在拐弯。
那些现象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因为它们违反了所有正常的物理直觉。
“也可能是一个比虫群还可怕的东西。”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没有任何调侃的意味。
她的蛇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警惕——甚至是兴奋?
洛德不确定。
但他从来没有在塔维尔眼里看到过这种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过,快到几乎看不清。
投影中闪过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阴影,那阴影的形状无法形容,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稍微放松了一点,像是在从刚才那种严肃的状态中缓过来。
“按照黑洞信息悖论的推论,有些平行世界里的‘时间’是倒流的。”
她说到“倒流”这个词的时候,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逆时针的圈。
那个圈闪烁着淡银色的光芒,逆时针旋转着。
投影中显示出一条倒流的河流——水从低处往高处流。
一个人影从老年变成中年,从中年变成青年,从青年变成儿童,从儿童变成婴儿,最后消失。
“你进去之后,可能会先看到自己死,然后才是出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你进去之后可能会先看到甜点,然后才是主菜”。
但这句话的内容一点都不平淡。她看着海伦,等待着她的反应。
洛德:“……”
海拉:“……”
海拉沉默了。
她的蓝眼睛眨巴了两下,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微的阴影。
然后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谢谢但我不要了”的礼貌拒绝:
“……那还是算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洛德能听出来那平静底下的一丝颤抖。
塔维尔耸耸肩。
那动作慵懒得像是一只猫。她的肩膀抬起大概五厘米,然后放下。双手一摊,掌心向外,像是在说“我警告过你了”。
嘴角挂着一丝“早说了别问”的笑容。然后她转身准备离开。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长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像是深海中的水母。
袍子下露出下面一截白皙的脚踝,脚踝上戴着一条极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翠绿色吊坠。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说了一句。
她回头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整个身体转过来,而是只转动脖子和头部。
身体还保持着向前走的姿势,但头已经扭过来了,扭动的角度超过了九十度,像是一条蛇在回头。
翠绿色的长发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甩出一道弧线,发尾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极淡的绿色光痕。
“对了陛下。”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对了陛下,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
她的蛇瞳里闪烁着一种奇怪的光芒——那是“我要说一件会让您睡不着觉的事情”的光芒。
“我刚才检测到有几个平行世界的边界不太稳定。”
她说到“不稳定”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这种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也不罕见”的随意。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投影中出现了几个平行世界的特写。
那几个子球的边缘在微微颤动着,不像其他子球那样稳定。
颤动的频率不规律,有时快有时慢,像是心跳不齐的病人。
子球的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那些裂纹在缓慢地扩大。
“按照量子隧穿效应的概率计算。”
她开始掰手指,像是在计算什么。她的眼睛向上看,像是在看某个只有她能看到的计算过程。
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数字。
“它们在——嗯,未来72小时内爆掉的可能性是——”
她拖长了语调。手指在空中写着什么,但写得太快了,看不清。
然后她停下来,看着自己写下的数字,嘴角微微勾起。
“0.0000000000000000000001%。”
她报出了一个长得离谱的数字。她的嘴唇快速开合,一口气念出了二十几个“零”。
念完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显然这个数字长到连她都需要换气。
那个数字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显示出它完整的形态——小数点后面跟着一长串零,长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双蛇瞳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瞳孔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线,像是蛇在准备攻击时的样子。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人心里发毛。
她看着洛德,眼神里带着一种“您猜怎么着”的恶趣味。
“当然,也有可能就是下一秒。”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语气里带着一丝“这种事谁说得准呢”的随意。
但那份随意底下藏着一丝“其实我知道概率有多低,但我就是想吓吓您”的促狭。
“概率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她耸了耸肩。肩膀一高一低,带着一种“不关我事”的轻松。
“毕竟量子隧穿效应嘛,理论上是随时可能发生的,只是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而已。
概率学统计,世间万物没有什么真正不可能,只不过是基数不够大罢了,概率学会亮绿灯,但是现实只会亮红灯。”
她解释道。
语气像是在说“毕竟天气嘛,随时可能下雨的”。
她的双手在身前做了一个“隧道”的手势——左手握成一个圈,右手食指从圈里穿过去。
食指穿过圈的时候,她发出“咻”的一声。
“但万一呢?”
她说出最后几个字。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就是这三个轻轻的字,落在洛德耳朵里,却像是三声炸雷。
“您说对吧?”
她看着洛德,蛇瞳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她的头微微歪着,翠绿色的长发垂落在一侧肩头。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就是喜欢看您这种表情”的气息。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不是慢慢变淡,不是化作光点飘散,而是一瞬间——就没了。
像是一盏灯被关掉了,像是一个画面被切掉了,像是她本来就从未存在过。
她站立的地方,只剩下空气。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空气都没有扰动一下。
就好像塔维尔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在指挥室里过。
只留下一串淡淡的能量涟漪。
那涟漪是翠绿色的,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它们在她消失的地方缓缓扩散开来,一圈一圈的,像是水面上最后几圈涟漪。
涟漪扩散的速度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圈涟漪的轮廓。
每一圈涟漪经过的地方,空气会微微扭曲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涟漪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也消失了。
指挥室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和一脸懵逼的洛德。
洛德的表情,真的只能用“一脸懵逼”来形容。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放大,里面倒映着塔维尔消失的地方——虽然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嘴巴张着,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他的脑子里在疯狂运转,但运转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
0.0000000000000000000001%。
下一秒。
量子隧穿。
随时可能爆掉。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他沉默了几秒。
指挥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些操作士官敲键盘的声音,和企业轻微的鼾声。
海拉的热饮已经不冒热气了,但她还捧着杯子:“老师,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被吓呆了?”
欧若拉的四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反正就得要炸了,我能先吃嘛?!”
洛德扭头看向海伦。
他扭头的动作很慢,像是脖子生锈了一样。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看向海伦的眼神里写满了“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的困惑。
“她刚才是不是又在吓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请告诉我这只是她的恶作剧”的祈求。
语气里有一种孩子般的委屈——为什么每次都要吓我?
妈的,有毛病吧,天天净霍霍我了!
他的手抬起来,指了指塔维尔消失的地方,然后又放下来,因为他不知道该指向什么。
海伦想了想。
她真的想了想。
她的蓝眼睛微微向上看,睫毛轻轻颤动着,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下巴上轻轻点了两下。
思考了大概两秒钟。
认真地回答。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那份平静里多了一丝“我会尽力给您一个客观的答案”的郑重:
“陛下,塔维尔大人应该是在科普。”
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严谨论证的事实。
她甚至还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科普就科普,为什么要加那么多概率?!”
洛德捂住自己的脸都彻底无语了,妈的,这绿皮蛇天天净框自己!
“因为科学就是这样,陛下。”
海伦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让人无法反驳。
她的蓝眼睛直视着洛德,没有任何闪躲。
站姿笔挺,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现在说的话是千真万确的”的气息。
“概率是科学的基础。”
她开始解释。
语气像是在念教科书,但又不是那种死板的念法,而是真的在试图让洛德理解。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强调“基础”这个词。
“任何事件,只要概率不为零,理论上都是可能发生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一点,像是在给洛德时间消化。
她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那是“这是宇宙的基本法则”的郑重。
“塔维尔大人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她总结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虽然她陈述的方式确实有点吓人”的未尽之意。
她的嘴角似乎微微抿了一下——大概是在忍住笑意。
洛德:“……”
行吧,你说的对。
他在心里默默地接受了这个解释。虽然他还是觉得塔维尔就是故意的——
她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说,偏偏要用那种“你家随时可能爆炸”的语气。
但海伦说得对,科学就是这样。
概率不为零,就是可能发生。
哪怕那个概率小到小数点后面有二十几个零。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星空。
透过那层厚厚的防护玻璃,他看向外面的虚空。
无数星星在黑暗中闪烁,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恒星系,都可能孕育着生命。
而在那些星星之间,在那片看似虚无的黑暗中,飘着无数平行世界——那些子球。
它们看不见,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存在着。每一个都可能下一秒爆掉。
虽然概率只有那么一丢丢,小到用显微镜都找不到,小到比中彩票头奖的概率还要低无数倍。
但万一呢?
万一哪个倒霉的平行世界真的爆了,会不会影响到这里?
会不会把他的老家也炸了?
这感觉,真是……
他在心里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找了一圈,发现只有这个词最贴切。
太他妈刺激了。
或者说是他妈有病了?!
反正也听不懂。那些公式,那些概念,那些“虚空残骸”“拓扑隔离”“信息守恒”,他一个都听不懂。
塔维尔讲了半天,他唯一记住的就是“你家是垃圾处理厂”和“随时可能爆炸”。
这两个信息一个比一个让人给气笑了。
反正也想不明白。
他试着想了,真的试着想了。
他甚至在脑子里画了一个图——一个光球,周围飘着无数小光点,然后小光点撞上去,分裂出子球。
但这个图画完之后,他还是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想不明白的事情,想也没用。
反正塔维尔说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这是最重要的。
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就是几乎不可能发生。
就像他有可能下一秒被陨石砸中,有可能下一秒学会飞,有可能下一秒变成一只青蛙——
概率都不是零,但低到不用考虑。
塔维尔只是用科学家特有的严谨,把那个“不用考虑”的概率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二十几位。
然后故意用那种语气说出来,吓唬他。
那就当它不存在好了。
他做了这个决定。
把那些概率、那些公式、那些平行世界,全部打包塞进脑子里的一个角落,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眼不见为净。
他现在只想回家,只想见到那些人,只想确认他们都还活着。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其他的,以后再说。
“各位——”
他开口。
“继续进入光学隐身状态,进入信息隐秘状态。”
他下达命令。
语气从刚才的懵逼变成了皇帝该有的沉稳。
虽然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虽然他的手心还有一点汗,但他知道,现在是该做正事的时候了。
“所有军舰禁止暴露本身的信息存在。”
他的声音在每一艘战舰里回响。那些操作士官们立刻行动起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串串数据,显示着光学隐身系统的启动进度——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百。
信息隐秘系统也同步启动,一道道信息屏障在舰队周围展开,像是无数层看不见的纱布,把整个舰队包裹起来。
“然后来到距离我的母星无法探查到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投影中那颗碧蓝色的星球上。
那颗星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表面那几片灰色的大陆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几片灰色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他顿了顿。
声音停了下来。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秒。
他扭头看向潘多拉。
扭头的动作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个想出去玩又怕家长不同意的小孩在观察家长的脸色。
他的眼神里带着期待,带着紧张,带着一丝“求求你了”的撒娇。
“我先提前跃迁过去,我过去瞅瞅?”
他的语气里带着试探,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不确定能不能得到肯定回答的问题。
他的眼睛盯着潘多拉的脸,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她的眉毛有没有皱,她的嘴角有没有往下撇,她的眼神有没有变冷。
“老姐,行不行?”
他加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在潘多拉面前才会有的孩子气。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软,像是小时候问“姐姐我能吃糖吗”时的语气。
他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做出了一个讨好的表情。
潘多拉思考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短到大概只有两秒。
但对洛德来说却很长,长到他的心跳都加速了。
那两秒里,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她会不会说不?
她会不会觉得太危险?
她会不会要派一堆人跟着我?
他紧张地盯着自己姐姐的脸,瞳孔微微颤动着,生怕她摇头。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他的呼吸都屏住了,空气卡在喉咙里,进不去也出不来。
他知道姐姐一向谨慎,不会轻易让他一个人行动。
上次他一个人接触大使,被人给当场刺架了之后被潘多拉抓回来之后,整整被说教了三个小时。
那三个小时里,潘多拉从“帝国皇帝的安全重要性”讲到“虚空中的未知风险”。
从“你的任性会给多少人添麻烦”讲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很硬”。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想一个人行动或者是作死,必须得到潘多拉的点头。
但他真的太想回去了。
太想亲眼看看那些人,太想用自己的脚踩在那片土地上,太想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他们都还活着。
而不是透过屏幕,不是透过数据,不是透过别人的报告。
是他自己,亲眼看到。
潘多拉终于点了点头。
“问题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
潘多拉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但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分明带着一丝关切——那种关切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是潘多拉表达关心时特有的方式——不会说出来,但会用眼神告诉你。
“既然弟弟你都说了,那就去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那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纵容——
知道他想去,知道拦不住他,也知道他确实应该去。
所以,那就去吧。
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弧度极小,极淡。
但洛德看到了。因为那是他姐姐的笑容,他认得。
“需不需要带着几名使徒过去?”
她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以防万一”的谨慎。
她的目光扫过指挥室里的使徒们——海伦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企业趴在操作台上睡得很香,欧若拉用四只眼睛好奇地看着这边。
她在评估,哪一个最适合跟着洛德去。
“不用不用!”
洛德连忙摆手。
“自己家用不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家我熟”的自信。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个笑容灿烂得像是一个即将回家的游子。
“我在这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一点人脉的——”
他补充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虽然很久没回来了,但我还是有朋友的”的骄傲。
他甚至还挺了挺胸,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人脉。
“虽然这个人脉有点多吧,但好歹能用。”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其实我人脉挺广的”的不好意思。
他想到那些人——奥利维雅、希雅姐姐、五月、顾三秋、江南、丁无痕、乔伊斯老师……还有更多更多的人。
那些人的面孔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都让他的心跳加速一分。
他扭头看向塔维尔消失的方向。
虽然他看不见塔维尔,但他知道她在听。
塔维尔总是能在任何地方听到别人叫她——这大概是分身和本体之间的某种联系。
他对着那片空气大声喊道,声音大到整个指挥室都能听见:
“塔维尔!咱俩可是一颗星球蹦出来的!哪怕你是具分身,你应该也多多少少有点记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套近乎的意味。“一颗星球蹦出来的”这个说法很接地气,像是在说“咱俩是老乡”。
他顿了顿,然后喊出了他的要求:
“给个跃迁位置!”
话音刚落,塔维尔的声音就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那声音绕过了听觉系统,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自己的脑子里听到了别人的声音,但又不会混淆——
你清楚地知道那是别人的声音,不是自己的想法。
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笑意很淡,但确实存在。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伸懒腰。
“陛下,发给您了。”
她的声音在洛德的脑海里回荡,带着一丝“拿去吧”的随意。
洛德感觉到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那是一串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无数位。
坐标在他的脑海里成型,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您可以直接进行跃迁。”
她的语气依旧慵懒,像是在说“去吧,别烦我了”。
然后她的声音消失了,就像来时一样突然。
洛德听完,直接比了个大拇指。
那根大拇指竖得笔直,像是在给塔维尔点一个五星好评。
他的脸上那表情灿烂得像个刚拿到糖果的孩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整张脸都在发光——那是即将回家的兴奋。
“干的漂亮,我的绿毛蛇天才!”
他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喜悦和赞美。
“绿毛蛇天才”这个称呼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带着一丝亲昵,一丝调侃。
他不知道塔维尔听到这个称呼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翻个白眼,或者嗤笑一声。
但他不在乎,他现在高兴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我先过去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我走了”的兴奋。
他环顾了一圈指挥室——海伦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陛下注意安全”的关切。
企业还在睡,发出轻微的鼾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欧若拉的四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羡慕。
海拉捧着已经彻底凉了的热饮,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惊吓变成了现在的期待。
潘多拉站在主控台前,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冲着所有人挥了挥手,那动作大得像是在告别。
说完,他启动了随身的跃迁装置。
那是一个手环,戴在他的左手腕上。
银白色的,很细,细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手环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按钮,没有任何屏幕,只有一圈极淡的幽蓝色光纹在缓缓流淌。
那是帝国科技的结晶——个体型跃迁装置。
整个帝国,能拥有这种手环的人不超过十个。
其实本质上,它仅仅是作为引导和信息编码的工具,真正的跃迁运算和能量供应,还是得靠后面那台卫星大小的主机帮忙。
那台主机里有无数个处理器,每秒运算,才能支撑这种级别的个体跃迁。
手环只是一个终端,一个遥控器,一个把皇帝的意志传递给那台巨大主机的接口。
至于为什么这颗卫星这么大个玩意儿,能不被看到?
洛德启动手环的时候,脑子里闪过这个问题。但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反正问就是帝国科技。
这四个字是万能的答案。
不管是什么无法解释的技术,不管是什么违背常理的现象,只要说是“帝国科技”,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光学隐身、信息隐秘、空间折叠、量子纠缠通讯……全都是“帝国科技”。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个魔法咒语,能把所有的问题都挡在外面。
毕竟再不行就是绿皮科技,俺寻思他能行。
洛德站在指挥室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下沉,像是在准备迎接什么冲击。
银白色的光芒开始在他身上汇聚,从他的手腕处开始——手环亮了起来,那圈幽蓝色的光纹猛地增强,变成了耀眼的银白色。
然后光芒开始扩散,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速度越来越快。
像是无数只银白色的萤火虫聚集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光芒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茧。那茧是半透明的,银白色的,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光纹在流淌。
茧的内部,洛德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
他的轮廓在光芒中微微扭曲,时而被拉长,时而被压缩,像是一个在哈哈镜里的倒影。
“那啥——”
他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来,带着一丝被能量场扭曲的怪异感。
他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一个他刚才忘了问的问题。
他赶紧在跃迁启动前喊道,声音因为急促而拔高了:
“我先问一下,这是去哪?”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应该早点问这个”的懊恼。
光茧里的他,轮廓做出了一个拍脑门的动作——手掌抬起来,拍在大概是额头的位置。
塔维尔的声音传来。
依旧是从脑海里直接响起的,绕过了听觉系统。
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不赖,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您的衣冠冢。”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说“您的家门口”或者“您的母校”。
没有任何特殊的强调,没有任何额外的解释。
完全没有听出来,这是说您老的坟头。
塔维尔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衣冠冢”这三个字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地名。
就像是在说“您的办公室”或者“您的宿舍”。
没有嘲讽,没有调侃,没有“您知道衣冠冢是什么意思吗”的提示。
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把一颗炸弹包裹在里,递给了洛德。
“啊?!哈?!”
洛德的懵逼声还没说完。
那个“啊”字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千言万语的困惑。
啊?衣冠冢?我的衣冠冢?什么意思?为什么是衣冠冢?
我是去回家的,不是去上坟的!而且是他妈给我自己上坟?!
这些问题在他的脑子里同时炸开,像是一串鞭炮被同时点燃。
但他来不及问了。
跃迁启动了。
银白色的光芒猛地爆发,亮度达到了峰值。
那一瞬间,整个指挥室都被照得雪亮,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光芒亮到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了一片红色的光斑。
然后——
他整个人消失在指挥室里。
不是慢慢变淡,不是化作光点飘散,而是一瞬间——就没了。
银白色的光芒猛地收缩,从一个大茧收缩成一个极小的光点,然后那光点也消失了。
他站立的地方,只剩下空气。空气还在微微流动,带着一丝残余的热量。
地板上有一个极淡的脚印,是他刚才站立时留下的。
几缕银白色的光丝在空中缓缓飘散,像是烟花燃尽后的余烬。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海拉。
海拉的表情,真的是“一脸懵逼”的教科书级示范。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放大,里面倒映着洛德消失的地方——虽然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o的大小能塞进一个鸡蛋。
手里捧着的热饮杯子歪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几滴已经完全凉透的液体从杯沿滑落,滴在她的衣服上,留下了几个深色的水渍。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
她的大脑在那一刻似乎也随着洛德的消失而宕机了。
她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指挥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企业轻微的鼾声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洛德消失的地方,表情各异。
然后海拉猛地扭头。
她扭头的动作很猛,猛到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发丝随着她的动作甩出一道弧线,几缕头发拍在她的脸上,她都顾不上拨开。
她看向塔维尔消失的方向——虽然塔维尔早就不在那里了。
但她还是死死盯着那片空气,眼神里写满了“你给我出来解释清楚”的控诉。
“什么叫做衣冠冢?”
“是我理解的那个吗?”
她追问道只能说是一头问号。
塔维尔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那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来,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又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
依旧平静得让人想打人,那种平静不是故作镇定,而是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的淡然。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你们怎么连这个都接受不了”的无奈。
“就是字面意思的,只有衣服的坟头。”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在给一群听不懂话的孩子解释。
海拉:“……”
众人:“……”
指挥室里的其他人也陷入了不同程度的震惊。
几个操作士官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面面相觑。一个年轻的操作士官小声问旁边的老兵:“衣冠冢是什么意思?”
老兵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就是一些文明会给网址找不到尸体的时候,用来掩埋的地方。”
年轻士官的脸瞬间白了。
企业终于被那声“当啷”吵醒了。
她从操作台上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没人回答她。
欧若拉的四只眼睛一起眨了眨,频率一模一样。
她歪着头,小声嘟囔着:“主宰去自己的坟头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困惑,显然不太理解为什么活人会有坟头。
海伦依旧是表情最平静的那一个。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是她在思考该说什么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按照部分文明的习俗,衣冠冢通常是为了纪念失踪或无法找回遗体的逝者而建立的。
陛下的衣冠冢,应该是他离开后,他家乡的人们为他建立的纪念场所。”
她的解释很专业,很精确,像是在念百科词条。
但她解释完之后,也沉默了。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洛德要去的,是他自己的坟头。一个活人,去自己的坟头。
这件事不管怎么解释,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扯淡和离谱。
指挥室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安静,而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话,停止了动作。
连那些操作士官敲键盘的声音都停了,整个指挥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声。
所有人都在消化“陛下去自己的坟头了”这个事实。
这个事实太过扯淡,离谱到让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该笑?还是该担心?还是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潘多拉轻轻摇了摇头。
她摇头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因为她早就知道了。
塔维尔发送坐标的时候,她就已经接收到了同样的信息。她知道那个坐标是什么地方。
但她没有阻止洛德,因为她知道,那里确实是洛德应该去的地方。
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小子。”
她轻声说。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她旁边的海伦能听见。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姐姐特有的纵容——那种“你又闯祸了,但我还是得给你收拾烂摊子”的纵容。
她看着洛德消失的地方,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又要闹笑话了。”
她补充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无奈。
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洛德这个人,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尤其是在“闹笑话”这件事上,他有着惊人的天赋。
她能想象到,当洛德出现在自己的衣冠冢前,那些认识他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她摇了摇头,金色的长发再次轻轻晃动。
然后她转身走回主控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轻敲击着。
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舰队的隐蔽状态需要维持,信息屏障需要监控,洛德的跃迁轨迹需要追踪。
作为帝国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沉浸在震惊和困惑中。
她有她的职责。
但她敲键盘的动作,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那大概是因为,她的弟弟,终于回家了。
虽然回家的方式有点奇怪——去自己的坟头。但这很洛德。
作者pS:
洛德只想问一句话:“能不能在自己的坟头里挖出来非洲之心?”
就没有人觉得前段时间三角洲的挖宝活动,那个藏宝堆很像坟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