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另一隅,一处由二三十个宇宙勉强拼接、粘连而成的脆弱小型宇宙集群里,死亡与终结的丧钟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频率被敲响。
这里的宇宙本就先天不足,规模极为有限——大多是刚刚从虚空背景的涨落中凝结出来不久、规则尚不稳固的初生单星系宇宙。
或是仅仅由寥寥数个星系在引力作用下勉强抱团取暖的多星系小宇宙群。
它们的“疆域”小得可怜,有的甚至只有几百万光年的可怜直径。
在动辄数千亿光年的标准宇宙面前,它们就像是宇宙汪洋中那些发育不良、随时可能破裂的脆弱泡沫。
是虚空中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忽视的角落。
然而,此刻的它们,连作为“泡沫”存在的资格都在被剥夺。
已有数个宇宙彻底走到了尽头,它们的“宇宙膜”——
那层区分内部有序时空与外部无序虚空的关键结构——被无可挽回地撕裂、洞穿。
虚空的“无”正从这些破口处疯狂涌入,如同强酸腐蚀纸张,迅速地吞噬、同化着宇宙内部残存的一切物质、能量与信息。
这些彻底破损的宇宙,如今已失去了所有内部结构,像一颗颗被顽童用力摔碎后又随手丢弃的玻璃珠。
在冰冷虚无的虚空背景中漫无目的地沉浮、翻滚。
它们破碎的边缘处,不断剥落、逸散出细碎的“信息碎片”——
那是宇宙的物理常数、时空结构、乃至曾经存在过的生命与文明留下的最后微弱回响,在彻底堕入虚无前发出的、无人倾听的哀鸣。
根据最保守的估算,不出几个帝国标准日,这些破碎的宇宙残骸便会彻底失去最后的形体,被虚空背景完全同化、吞噬,化作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特征的“无”。
一团能量。
届时,它们连曾经“存在过”这一最基本的证明都不会留下,仿佛从未诞生。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正悬停在这片破碎宇宙集群的尸骸之间。
那是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的舰队,黑压压地连成一片,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星光,其庞大的规模本身就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恶性肿瘤。
若是有旧帝国的遗民或足够了解其历史的文明观察者在此,定会感到一阵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与荒谬——
这些军舰的形制,与如今洛德正在重建的虚空帝国舰只,分明是同源同宗的造物!
那流畅而高效的舰体线条,那模块化、标准化的武器阵列布局,那标志性的、兼顾能量传导效率与结构强度的能量回路设计……
无不彰显着它们与旧帝国一脉相承的、近乎完美的工程学与美学血统。
然而,这是一种极其恐怖、令人作呕的亵渎。
它们与旧帝国标志性的、象征着纯净与秩序的洁白配幽蓝涂装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对那种崇高色彩最彻底的背叛与玷污。
这里的每一艘军舰,从最小的护卫艇到最庞大的旗舰,都通体笼罩在一种绝对的黑之中。
那不是喷漆或涂料形成的黑色,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仿佛连最基本的光子都会被其捕获、吞噬、湮灭的物质性黑暗。
更令人灵魂颤栗的是,舰身周围并非真空,而是翻涌、蠕动着粘稠如沥青的黑烟与刺目如凝固鲜血的猩红雾霭。
这些烟雾并非静止的装饰,它们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邪恶活物,时而汇聚、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痛苦、无声呐喊的面孔轮廓。
时而又伸展、分化出无数条细小如触须或粗壮如蟒蛇般的形态,围绕着舰体缓缓舞动。
最先进的文明用最精密的光谱分析仪、量子场探测器去扫描,也只能得到一片混乱的、自我矛盾的、不断崩溃又重组的无意义数据。
这并非已知宇宙中任何形式的能量或物质效应,而是更深层的、触及存在本源的可怖污染。
是“堕落帝国”在被那超越理解的“深渊”彻底浸染后,所获得的专属疯狂印记。
是灵魂被连根拔起、彻底吞噬后,残留下来的、最直观的疯狂具现。
“堕落帝国”——这个在无数幸存文明的口口相传与噩梦低语中,象征着绝对恐怖与绝望的名称背后,是堆积如山的文明尸骨与熄灭的星河。
它们本质上,是被“深渊”彻底污染、腐化的旧帝国余孽。
在那场导致旧帝国崩塌的、原因至今成谜的浩劫中,并非所有个体都能幸运地逃脱或抵御住“深渊”那无孔不入、侵蚀一切的混沌力量。
一部分使徒、常规生命体、乃至拥有高度自主逻辑的AI单元,未能幸免。
一旦被深渊的力量触及、侵染,其思维核心、逻辑回路或生命本质,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
往往只需要几纳秒——灵魂就会发生不可逆的崩坏与重构。
所有属于“秩序”侧的道德、理性、情感、记忆被粗暴地抹去或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尽的毁灭欲望、对一切鲜活存在的憎恨,以及将自身所承受的污染与痛苦传播开来的疯狂本能。
他们会立刻调转枪口,屠戮眼前一切未被污染的生命,要么在杀戮到某个临界点后,将自身化作一颗移动的超级污染炸弹,自爆开来,将整片星域拖入深渊的怀抱。
要么,就像眼前这样,组成漫无目的的毁灭舰队。
在无尽的宇宙虚空中游荡,如同传播死亡的瘟疫,对所有遭遇的、尚存一丝生机的星域展开最彻底、最疯狂的侵染与屠杀。
将其拉入与自己相同的、永恒的疯狂深渊。这片小型宇宙集群如今的破碎模样,文明之火被彻底掐灭的惨状。
正是这支堕落帝国舰队历时数年、乃至数十年,进行系统性、地毯式“清洗”与“净化”后,留下的最终“杰作”。
被深渊污染的使徒大概率是不会直接丧失理智的,但是对于常规生物的理智早已消失殆尽。
他们眼中想要重塑的帝国不再是传统遗产的那个帝国了,而是深渊的帝国。
毕竟我想重新建立帝国,至于是不是有深渊,那你就别管。
视线掠过这片令人窒息的、由钢铁与疯狂构成的死亡之海。
三艘体积远超常规战舰、如同三颗被强行染黑的黑暗太阳般的庞然巨物,稳稳悬浮在舰队绝对的核心位置。
散发着令周遭空间都为之扭曲、震颤的压迫感。那是“君临级”旗舰——由旧帝国鼎盛时期最强大的战争造物之一。
“荣耀级”超星系团战略旗舰,经深渊污染与疯狂技术改造后的终极怪物。
“荣耀级”本身已是旧帝国武力的象征,其体积堪比大型行星,是足以作为一个超星系团战略支点、独立执行灭国级任务的移动堡垒。
而眼前的“君临级”,在保留了那令人绝望的基础体积的同时,更增添了大量扭曲、增生、充满亵渎意味的结构。
原本流畅优雅的舰体曲线被无数狰狞的、如同畸形骨骼与腐烂触手混合而成的黑色钢铁尖刺与棱角分明的炮塔粗暴覆盖、取代。
舰体表面布满了不断蠕动、仿佛在呼吸的肉质瘤状物与流淌着暗红脓液的裂隙。
旧帝国工程师们引以为傲的、用于维持舰体稳定的优雅能量纹路,如今流淌着污浊的、仿佛脓血般的暗红光芒。
最疯狂、也最令人恐惧的改造在于其主武器系统。
旧帝国的“荣耀级”搭载的“宇宙弦共振炮”,本是用于在超星系团尺度上,针对河系级巨构或极端天体环境的终极武器,其威力已达常规物理理论的极限。
然而,这群被深渊彻底腐蚀了理智、却又保留了部分变态工程学知识的疯子工程师。
以某种完全违背常理、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方式,硬生生将这种武器“升级”成了宇宙级杀器!
它们能直接发射出一种特殊的污染信息场,扰动目标宇宙最基础的“弦”结构,引发连锁性的、从底层物理法则开始的崩塌!
虽然每一次开火,都会对“君临级”旗舰本身那已被污染强化的结构造成严重损伤。
甚至需要事后吞噬无数恒星的全部质量与能量来补充消耗、修复创伤,但这群早已疯狂的堕落者,显然毫不在意这种“代价”。
数以千万计的巡洋舰、驱逐舰、战列舰如同密密麻麻的、被污染了的钢铁蝗虫,层层叠叠地拱卫在三艘“君临级”周围。
它们的型号杂乱不堪,有些还能勉强看出旧帝国标准制式舰的影子,只是涂装漆黑,装甲扭曲。
更多的则被改造得面目全非,舰体上野蛮地焊接、镶嵌着从被毁灭文明那里掠夺来的异种科技造物。
或是直接“生长”出诡异的、半有机质半金属的增生结构,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
数十艘“超规格信仰级”、数百艘“超规格永恒级”——这些在旧帝国时代仅次于旗舰的主力战舰,如今如同被污血浸透的骑士,列阵于舰队两翼。
它们庞大的舰身同样被深渊污染侵蚀得漆黑污浊,舰体上那些原本用于彰显荣耀与力量的巨大能量纹路,如今流淌着如同溃烂伤口脓血般的暗红光芒。
每一次能量流动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亵渎波动。上百座“堡垒机”——那种直径通常超过一千公里、移动缓慢笨重但火力骇人听闻、堪称移动钢铁山脉的超重型轨道要塞——
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在舰队后方缓缓调整着姿态,它们布满蜂窝般密集炮口的表面,同样覆盖着蠕动的黑色物质与猩红纹路。
更有数以亿计的、仅有驱逐舰十分之一大小的无人自行护卫舰,它们成群结队,如同遮蔽星海的、永不消散的黑色沙尘暴。
以近乎填满每一寸空间的方式在舰队外围游弋、穿梭,将遥远星系投射而来的、本就因为宇宙破碎而微弱不堪的星辰光芒彻底吞噬、掩盖。
此方宙域,陷入了比最深沉的太空还要黑暗的绝对漆黑。
唯一的光源,便是那些堕落舰只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地狱熔炉裂缝中透出的不祥暗红微光,在无声地闪烁,宣告着死亡的主权。
高效的、冷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毁灭程序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无数临时搭建的、框架扭曲变形、边缘流淌着黑色能量浆液的跃迁星门。
在虚空中如同癔症患者眼中的幻象般闪烁、开启、又迅速闭合。军舰,无论大小,如同过江之鲫。
在这些不稳定的星门间高效穿梭,进行着短距战术机动或跨越星系的奔袭。
它们所过之处,便是彻底的死寂。
恒星被武器直接侵入核心,注入过量的、带有深渊污染特性的能量,导致其内部的核聚变反应在几小时内彻底失控——
要么疯狂膨胀为短暂的红巨星然后爆发,要么被内部剧增的压力直接压垮、引发内爆。
岩态行星的命运更加凄惨,或被“地壳剥离器”发出的无形力场像剥橘子皮一样轻易撕开厚重的地幔,露出沸腾的、被污染成暗红色的熔融核心。
或被“重力井发生器”制造出的异常引力焦点直接碾碎,化作一圈围绕恒星旋转的、细密的碎石尘埃带。
气态巨行星被特殊的能量引信点燃,化作一颗颗将持续燃烧数万年的、散发着诡异暗红色光芒的巨型宇宙火球,照亮自己灭亡的瞬间。
即便是那些稳定燃烧了数十亿年、处于主序星阶段中年的恒星,也可能被特殊的“奇点炸弹”直接命中核心。
引发灾难性的引力坍缩,瞬间化作吞噬一切的黑洞,或是被强行注入的污染能量引爆,化作一场绚烂而致命、污染范围极广的超新星爆发。
所有天体都难逃毒手:流浪的流星体、拖着长尾的彗星被精准的点防御系统瞬间击碎、气化。
环绕行星的天然卫星被主炮的齐射轻易碾成宇宙尘埃。
那些冰冷的矮行星,则被点燃成一颗颗在虚空中缓慢燃烧、散发余热的小型火球,如同为这片死亡星域点燃的、最后的、亵渎的烛光。
战争的烈焰与毁灭的狂潮无差别地席卷了这片宇宙集群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一丝生机得以侥幸留存。
甚至连最原始、最顽强的星际微生物云团,或是生存在极端环境下的深空晶化生命,都会被这些疯狂的猎杀者用最精密的传感器搜寻出来。
然后用最极端的方式“净化”——如果那种将生命与存在本身从物理和信息层面彻底抹除、不留任何痕迹的方式,也能被这群疯子称为“净化”的话。
在这片宏大而绝望的毁灭图景中,数座格外引人注目、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构造体。
如同墓碑般静静地矗立在虚空背景中——那是如同恒星般大小的“曲率弹弓”。
它们的形态并非流线型或球形,而是呈现出一种充满怪异几何美感的、如同巨型角斗场或蜂巢般的六角巨构。
每一个“角”都长达数万公里,结构复杂到令人眼晕。
其内部并非实体填充,而是布满了层层叠叠、精密到匪夷所思的能量构造体与信息处理矩阵。
无数粗如星环或细如发丝的能量传输线缆如同生物的神经脉络与血管般交织、缠绕、奔腾不息。
最中央的主能量传输通道——“主动脉”,直径竟达数百公里。
其中汹涌奔腾、咆哮嘶吼的,是经过高度提纯、极化、并被深渊本源彻底污染扭曲的幽能,或许此刻更应称其为“深渊能”——
一种完全背离了秩序、充满了疯狂、憎恨与纯粹毁灭欲望的异种能量。
这些“曲率弹弓”并不直接攻击具体的星球或舰队,它们的运作方式更加“宏观”且令人绝望。
它们以一次齐射数十万、乃至数百万发被高度压缩的深渊能包裹的“信息奇点”为攻击手段。
这些“奇点”本身几乎没有质量,却携带着被污染、篡改过的局部物理常数信息包。
弹幕以超越常规物理限制的方式横跨数万光年,在抵达目标星域后,“奇点”会瞬间展开。
如同病毒般,强行用自身携带的污染常数,覆盖、替换该区域的自然物理法则。
其结果便是从基本粒子层面开始的连锁崩溃与规则重构,空间结构解体,物质失去稳定形态,能量流向混乱。
拥有再坚固的星体掩体、躲藏在星系核心黑洞事件视界附近的文明,也会在自身所处时空的底层法则被强行改写的一瞬间。
连同其存在的空间本身,被彻底“格式化”,所有生的希望、所有存在的痕迹,都在扭曲的规则中被替换、抹除,断绝得干干净净。
舰队中,一艘格外庞大、装甲增生更为扭曲的“信仰级”战舰,其舰首那如同多眼怪物头颅般的主炮阵列正在缓缓抬起,进行瞄准。
那原本应该威武庄严、流淌着湛蓝如星河般纯净能量的炮身,此刻已被无尽的黑暗与亵渎侵蚀。
表面坑洼不平如同被强酸反复灼烧,不断“呼吸”般冒出带着浓烈硫磺与臭氧混合恶臭的黑色浊气。
炮身内部,那些粗大如山脉隧道的能量传导管道中,猩红而暴怒、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深渊能。
如同被囚禁的恶魔之血般疯狂咆哮、奔流冲击,甚至在管道内壁上隐约映照出无数张扭曲嘶嚎的面孔与无法辨识、却直击灵魂的亵渎符文。
仿佛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每一次开炮,引发的不仅仅是毁灭性的能量释放,还有剧烈的空间折叠现象——
炮口前方的空间像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纸张,产生诡异的多维褶皱,那直径数百公里的暗红能量洪流并非沿着直线射出。
而是沿着这些被临时创造出的空间“捷径”,瞬间跨越数百万光年的天文距离,直接作用于目标!
被击中的目标,无论是正在喷发着横跨数光年能量喷流的活跃类星体,其喷流会被强行掐断。
星体本身在剧烈的法则冲突下碎裂成无数块。
还是冰冷沉寂、正在孕育恒星的原始星云,会被瞬间点燃,内部脆弱的恒星胚胎在污染中畸变、提前爆炸。
抑或是存在了上百亿年、由数万颗恒星组成的古老球状星团,会在持续轰击下被撕裂,引力平衡彻底崩溃,无数恒星开始无序地碰撞、湮灭。
即便是横跨数十万光年、由数百个星系组成的超星系团纤维状结构,也会在这种持续而疯狂的轰击下,土崩瓦解。
化作漫天飘散的星际残渣与混乱的能量乱流,彻底失去所有结构意义。
毁灭不止于宏观星体。
还有无数被深渊彻底污染、陷入永恒疯狂、仅存毁灭本能的狂热者个体——
他们驾驶着经过特殊改造、结构极不稳定的小型自杀式突击艇,利用高度不稳定、随时可能自毁的短距跃迁引擎。
如同最恶毒的星际跳蚤,直接出现在目标文明的恒星日冕层中、气态行星的风暴眼里、甚至是岩态行星的地核深处。
然后,在抵达的万分之一秒内,毫不犹豫地瞬间过载并点燃自身的所有能量储存单元——
包括他们那已被污染、充满疯狂波动的生命能量。这相当于在恒星内部或行星核心,引爆一颗微型的、被深渊污染的、具有信息侵蚀特性的“奇点”。
一颗颗坚固的岩态行星从最内部被彻底点燃、炸裂,厚重的地壳板块像蛋壳般被炸飞。
整个星球化作一颗持续燃烧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散发着污浊暗红光芒的巨大宇宙火球,如同被最恶毒的磷火燃烧弹从内部侵染。
说更极端的,他们会选择那些已进入暮年、体积膨胀的红巨星,利用特殊设备将其内部本就极度不稳定、濒临崩溃的聚变反应彻底引爆。
导致恒星疯狂膨胀、濒临爆发边缘,然后再通过另一种亵渎物理法则的“星体跃迁”技术,将这颗已经变成不稳定超级炸弹的膨胀恒星。
直接“投送”或“置换”到目标繁荣星系的核心区域。
其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链式反应:要么引爆目标星系的主恒星,引发连锁反应,点燃星系内所有恒星。
要么导致整个星系的引力系统在瞬间承受无法负荷的巨变而彻底崩溃。
所有天体在引力狂澜中向内坍缩、碰撞,最终形成一个吞噬一切、并将污染扩散到更广范围的巨大黑洞。
以三艘“君临级”旗舰为中心,方圆近三光年的范围内,形成了一片连最疯狂的堕落战舰都不敢轻易靠近的绝对死亡禁区。
这并非出于命令或纪律,而是因为那里肆虐的能量波动与信息扰动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足以短暂“定义”一片时空性质的强度。
旗舰本身,作为深渊污染与旧帝国科技的终极结合体,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骇人听闻的能量摄取与信息扰动。
其表面的空间像高温下的柏油路面一样剧烈荡漾、扭曲,任何经过的光线都会被拉扯成怪诞、破碎的光弧与漩涡。
过于剧烈、近乎失控的能量活动,甚至偶尔会将这片本就因为宇宙集群破碎而异常脆弱的虚空背景,短暂地撕裂开一个个微小的、不稳定的“空洞”。
如同溃烂的疮口,露出其后那无法理解、不可名状、充满了混乱与危险的“深层虚空”的一鳞半爪。
此刻,伴随着一阵并非通过声音传播、而是所有搭载了信息接收单元的传感器都能直接“感受”到的、源自宇宙基础信息层面的剧烈震颤与共鸣。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性质复杂到无法解析的虚空能从三艘旗舰的核心同时猛烈爆发出来!
那并非有意为之的攻击,仅仅是旗舰维持其恐怖存在、进行深度能量循环时,无法完全抑制的、满溢而出的能量余波。
但就是这“不经意”的余波,却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整片虚空背景中的基础信息结构被强行调制、覆盖、甚至局部删除!
无尽的、混杂着深渊污染的虚空能在无声的轰鸣,一种信息层面的轰鸣从中向外席卷、扩散,然后缓缓消散。但在其席卷过的路径上,一切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那些横跨数亿光年、由数千个星系如同珍珠项链般连接而成的超星系团尺度“大纤维状结构”——
宇宙学中被称为“长城”的宏伟构造——如同被一块无形的、尺度以亿光年计的巨型橡皮擦,狠狠地擦过宇宙的画板。
瞬间坍缩、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爆炸解体,不是引力崩溃,是更加彻底的“存在性否定”,是从信息记录上被直接划去。
甚至连那些早已从这些星系发出、在宇宙中传播了数百万、数千万年的光芒,无论它已经走了多远。
只要其信息路径还在这次能量溢散的影响范围内,都在信息被删除的瞬间,连同承载其传播的“空间”与“时间”概念一起,被彻底“烧毁”。
归于最原始的虚无。
三艘“君临级”旗舰联手释放的这次无意识的能量溢散,根据事后某些极度幸运或者说极度不)残存下来的边缘探测器估算。
竟直接将这一整个小型宇宙集群——总计大约1190亿光年的空间体积——在瞬间“抹除”殆尽。
这不是摧毁,不是破坏,是让它们“从未存在过”。
什么都不剩下了。
曾经炽热燃烧的恒星破碎,其光芒本可以在虚空中继续传播数百、数千年。
为远方的观测者留下这毁灭星域最后的影像与光谱信息,此刻连这最后的光明锁链都被彻底斩断、抹去。
行星表面,那些或许曾辉煌一时、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城市遗迹。
深空探测器上,智慧生命刻写的、试图与后来者沟通的铭牌与信息包。
岩层之中,记录着数十亿年生物进化历程的化石层;甚至是基本粒子在漫长衰变过程中留下的、最微弱的时间痕迹……
一切能够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物质、能量、信息,存在过哪怕最原始生命形态与智慧文明火种的证据。
都在信息层面被这股狂暴的溢散力量彻底清空、格式化,归于最原始的、未被定义的“无”。
这片虚空,变得比宇宙诞生之前、最荒芜的“奇点”状态还要“干净”,干净到令人产生一种源自存在本能的、最深沉的寒意与恐惧。
在舰队最核心、被保护得最严密的区域,是一艘体型与其他所有战舰都格格不入的庞然巨物——
一艘被深渊深度污染的“辉光级”战舰。但与其称它为战舰,不如说它是一座直径直逼5000公里的、不规则多面体形状的移动星体要塞。
它表面覆盖着厚重到难以置信的、不断增生又脱落的扭曲黑色装甲板,装甲的缝隙与接驳处,如同地狱熔炉的裂缝,不断透出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
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炮塔、导弹发射井、能量干扰阵列和传感器阵列。
如同恶性增殖的脓包与肉瘤般遍布其全身,无声地转动、瞄准着虚空。
要塞两侧,如同两颗被奴役的卫星般精确环绕飞行的,是两台直径上千公里的“星体级阵列赛特循环星体计算机”。
那是旧帝国最高信息处理与战场指挥科技的堕落变体。
由数十颗被彻底掏空、改造、熔铸在一起的固态行星核心构成,表面流淌着数据化的、如同污血般的深渊能流。
无穷无尽的作战指令、扫描数据、污染参数、毁灭报告、目标坐标……
如同光速的、混乱而狂暴的信息洪流,在这两台庞大的堕落计算机与整个舰队每一个节点之间穿梭不息,实现了舰队内部近乎零延迟的全域思维同步与毁灭协同。
每当传感器网络捕捉到一颗还有微弱生命信号或文明活动痕迹的行星,一片尚未被污染彻底侵蚀的纯净星域。
毁灭指令便会瞬间下达,无数舰队单位便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彻底疯狂的鲨鱼群,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蜂拥扑上去。
用最快、最极端、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将其“清理”成一片宇宙渣滓,然后再以该点为中心,将周边数光年、数十光年。
甚至数百光年内的所有星系、所有天体、所有可能存在生命的角落,一一屠戮、净化。
不留下哪怕一丝生机存在的可能,不存一点让文明火种复燃的侥幸。
突然,毫无征兆地,如同一个庞大蜂群接到了蜂后最紧急的指令,所有正在执行着各种毁灭任务的军舰——
无论是正在将主炮能量充至临界点的战列舰,还是刚刚完成跃迁、正准备展开屠杀的巡洋舰。
抑或是正在向行星地核投送“狂热者”的运输舰——猛地同时停滞了数秒。
绝对的静止。仿佛整个毁灭交响曲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那些不断蠕动的污染烟雾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无论是正在开火、正在跃迁、正在投放,全部静止。
下一刻,更加诡异、更加不祥的变化发生了。
虚空中那无数闪烁不定的跃迁星门,骤然如同受到刺激的瞳孔般膨胀、收缩,散发出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的狂暴能量波动。
紧接着,数以亿计的军舰,无论其型号、大小、距离核心区域多远,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近乎完美的整齐度与效率收缩阵型。
它们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所有外围正在扫荡的阵地、放弃了已经锁定即将开火的目标、中断了正在进行的“清理”作业。
如同被无形巨手攫住的铁屑,疯狂地向内收缩、聚拢。
它们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几乎不留任何空隙地拱卫在那艘辉光级要塞以及三艘君临级旗舰的周围。
形成了一层又一层、厚重到令人绝望的、由钢铁、疯狂与污染构成的绝对屏障。
这般规模的舰队集结,其散发出的联合能量场与信息扰动,足以让现今宇宙中绝大多数尚存的、哪怕达到星系级规模的文明感到窒息与绝望。
那是它们穷尽想象力也无法理解的毁灭天灾。
然而,对于那个早已消逝在历史尘埃中的巅峰旧帝国而言,这些军舰中的大部分型号,不过是生产线上下来的、可以随时补充的消耗性炮灰单位。
对于旧帝国历史档案馆中那些语焉不详、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记载——
例如那场动辄燃烧无穷无尽的成熟宇宙集群作为战场的、与名为“神族”的高维存在发生的“神族贸易战争”——它们甚至撑不过神只一次正式攻击动作的前摇。
在那样的战争中,旧帝国曾将已知虚空中40%的宇宙集群点燃、作为燃料或筹码,眼前这些看似庞大的堕落舰队。
在那种尺度的冲突里,别说激起一丝涟漪,顶多只能算是飘散在战场边缘的、微不足道的宇宙尘埃。
在那种级别的战场上能砸死个草履虫,这帮玩意都得笑半天。
别管那么多,最起码打出来战绩了。
数百万亿的军舰也许能打出来一发子弹的只有几百艘,这便是当年战争的恐怖进入,即等于毁灭死亡。
一种源自存在本质最深处的、深入每一份被污染思维骨髓的冰冷恐惧。
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无声却猛烈地席卷了每一艘军舰的控制核心,侵蚀着每一个堕落个体的疯狂意识。
这恐惧并非通过光学传感器、引力波探测器或任何常规信息渠道传来。
而是某种更基础的、类似于“宇宙背景辐射”突然发生剧烈畸变。
或是“虚空常量”本身出现异常波动所引发的、直达存在本源的信息扰动。
如同生活在水中的鱼,突然感知到整片海洋的水压、温度、盐度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违背常理的剧变。
一道“裂缝”,正在这片早已因过度摧残而脆弱不堪的宇宙集群边缘虚空中,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生成。
那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不是维度之间的裂隙,也不是超空间通道的入口。
那是更加根本、更加可怕的——“时空”本身的连续性结构,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强行撕开的一道“伤口”。
一个恐怖到难以用现有宇宙任何物理模型、数学工具进行描述和理解的“个体”。
竟直接无视了稳定的虚空背景结构应有的“坚固”属性,以一种近乎在自家花园中“漫步”般的、轻松而随意的姿态。
“行走”或者说“显化”到了这片早已濒临彻底崩解的宇宙集群的边缘!
要知道,这里的宇宙膜早已千疮百孔,像一层被过度拉伸、反复穿刺、濒临碎裂的塑料薄膜。
内部物理规则混乱、时空结构脆弱,原始而狂暴的虚空能正不断地从裂缝中向外涌溢、泄露。
若非堕落帝国的这些军舰本身已被深渊深度污染,其存在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异变,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免疫、甚至反过来利用这种虚空背景的混乱与污染。
换个正常的、哪怕是洛德的虚空帝国此刻派出一艘最先进、防护最强的常规战舰,贸然闯入这片区域。
超规格的话,目前帝国手上的千星级也扛不住,也就血歌公主能扛住了。
其下场也极大概率是被混乱的法则撕碎、被溢出的原始虚空能瞬间同化侵蚀、或是被扭曲成某种不可名状的、彻底失去理智的怪物
辉光级要塞内部,那广阔、阴暗、布满蠕动有机质管道与闪烁亵渎符文的中央指挥大厅。
一名身披厚重、扭曲、不断渗出暗红光芒的黑色甲胄,如同从地狱熔炉中爬出的骑士般的“将军级使徒”。
静静地矗立在主指挥台前。
他的面容完全笼罩在狰狞头盔的阴影之下,只有两点如同余烬般猩红、却稳定燃烧的光芒,在眼部的位置亮起。
面对外界那足以让任何理智存在崩溃的剧变,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没有发出任何咆哮或嘶吼,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身体动作。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被铠甲包裹的头颅,用那毫无情感波动、仿佛合成金属摩擦般的冰冷声线。
平淡地、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般,注视着主屏幕上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散发着无法言喻威严与恐怖的时空裂缝,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全频段信息扫描确认……检测到神性坐标扰动……信息特征匹配度99.997%……
确认为神族个体,能级……超出所有预设量程,无限趋近于溢出。”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宣读一份常规的侦察报告。
“全舰队,立即进入最高警戒态势。武器系统解除所有安全限制,能量核心超载运行许可。
目标锁定——时空裂缝生成区域及其周边所有疑似信息扰动点。
自由开火模式授权,无需二次确认,无需战果评估,直至能量耗尽或目标消失。”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那猩红的电子眼似乎闪烁了极其微弱的一下。
然后继续以那种冰冷的、宣告终结般的语调说道:“传我最终命令:此战,死战,不退。所有作战单位,立即启动‘最终净化协议’。
消除自本作战集群进入xpF7-6672宇宙集群以来,记录在案的一切非核心作战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我们的精确来源坐标、预设的全部撤退路径与备用集结坐标、本次‘清理’行动的所有阶段性任务目的日志。
捕获的未污染文明样本数据、以及……我们自身除战斗编码外的所有个体识别信息。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