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恐惧,也听不出悲壮,只有一种冰冷的、早已看透命运结局的极致坦然。
在他那被深渊污染、却依然顽固保留着旧帝国顶级军事指挥官逻辑框架的思维核心最深处。
某种基于庞大数据库与战场推演算法的冰冷程序,早已为这支舰队、包括他自己,计算出了唯一的、注定的未来——毁灭于此。
当“神族”这样的存在真正将目光投注于此地,当祂们选择亲自“现身”的那一刻起。
数量、火力、战术、乃至被深渊强化的疯狂,这些在凡人乃至堕落者眼中无比重要的东西,便都成了宇宙中最可笑、最无意义的尘埃。
唯一的“战术”,或许只剩下以这亿万舰队的钢铁尸骸与污染能量作为屏障,堆积成一道短暂的、脆弱的墙壁。
或许能勉强拖延那神明向深渊更深处“注视”的步伐片刻。
而他心知肚明,区区上亿的、由旧帝国次级科技武装起来的舰队规模,对于真正的、行走于虚空的“神明”而言。
可能连给祂们“热身”都算不上——如果神明也需要热身的话。
时空裂缝越撕越大,如同虚空中缓缓睁开了一只没有睫毛、没有瞳孔、却蕴含着无穷威严与法则之力的“巨眼”。
它没有粗暴地破坏、撕裂周遭本就脆弱的宇宙膜结构,而是以一种更加高级、更加令人恐惧的“覆盖”或“包容”方式。
直接将这片区域的虚空背景结构“纳入”自身的影响范围,然后,从内部将其“展开”、“撕裂”。
一道纵横数个光年、边缘闪烁着不断变幻的、无法描述的法则光辉的、恐怖的宇宙尺度裂缝,骤然在虚空中膨胀开来!
裂缝内部并非人们想象中的绝对黑暗,也不是璀璨的星河。
而是一种不断流动、变幻的、难以用任何已知色彩或几何形态去准确描述的混沌与秩序的混合体。
仿佛直视着宇宙最底层的、尚未编译完成的“源代码”本身。
恐怖至极的、未经任何过滤与稀释的原始虚空能,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洪水终于冲垮了堤坝,从裂缝中猛地喷涌而出!
这些原始虚空能与裂缝外宇宙集群中残存的、已被污染的常规能量接触的瞬间,并未发生简单的湮灭或爆炸。
而是引发了更加诡异、更加疯狂的“融合”与“再创生”现象!
无数个“微型宇宙”的雏形,在裂缝周围的虚空中如同沸腾水面的气泡般飞速地诞生、膨胀——
有的仅有数光年直径,内部规则极度混乱,瞬间便自我塌缩、归于虚无。
有的却能达到数万、甚至数亿光年的惊人尺度,结构相对稳定,其中甚至开始凭空凝聚出星云的轮廓、恒星的引力核心雏形。
但又在下一秒被新的、更剧烈的能量扰动与法则冲突撕碎、重新归于混沌……
诞生与毁灭,结构与非结构,秩序与混乱,在这片区域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上演!
而以那道裂缝为中心,整片区域的宇宙膜开始疯狂地“蠕动”、“呼吸”,它贪婪地吞噬着一片又一片邻近的空间结构化。
又将消化或者说“污染改造”、“法则重构”后的、性质截然不同的“产物”吐出。
一切都在湮灭,一切都在被吞噬,一切都在被吐纳、重构。
又在瞬间以全新的、无法预测的形态重新演化、绽放、然后再次归于虚无——
而这足以让任何观测者灵魂颤栗、理智崩坏的恐怖景象,仅仅只是一位“神明”即将“登场”时。
其无意识散发出的存在感与磅礴力量,与这片早已脆弱不堪的时空结构相互作用时,引发的、最微不足道的“背景板异象”!
就像一头蓝鲸跃出海面,总会带起滔天的海浪与巨大的漩涡。
而这,仅仅是神明“呼吸”时带起的、最边缘的“涟漪”。
一道清冷、威严、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一寸空间、每一个存在无论其是否拥有意识的感知最深处,超越了声音介质限制。
直接在信息层面“播放”、在法则层面“铭刻”的女性声音。
从裂缝那无法窥测的“深处”,缓缓地、却无比清晰地传出,震荡在整片虚空,穿透了疯狂的污染,压过了毁灭的余响:
“吾名,艾欧娜·虚空龙。” 名讳如同重锤,敲打在现实的结构之上,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无法违逆的权柄。
“虚空神族,龙系主神,龙之创造者,万龙之祖,一切龙种之母,万龙之父!”
神职的宣告,如同为这片虚空打上了无可更改的烙印。
“今在此,依循神族亘古律法与虚空至高契约,宣判。”
她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冻结星河的力量。
“尔等堕落帝国之遗骸,背离秩序,拥抱混沌,屠戮生灵文明,践踏智慧火种,侵略虚空疆土。
以疯狂为乐,以污染为刃,将无数璀璨文明化作冰冷尘埃,将生机勃勃之星域沦为死寂坟场。
罪行之深,罄竹难书;恶业之重,贯穿星河;
尔等存在本身,即为对虚空秩序最大之亵渎!罪无可赦!”
随着她的宣判,一股无形的、宏大无匹的意志扫过这片死寂的宇宙集群残骸,瞬间完成了某种超越凡物理解的“检视”与“确认”。
“经吾之神念检验,此方编号xpF7-6672宇宙集群,内含次级宇宙共计32个,归属虚空第二象限统辖。
根据神族虚空档案馆最新备份记录,此集群内原有登记在册、拥有独立发展轨迹之文明,计三千七百四十二亿四千三百四十四万九千二百八十二个。”
她的声音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那平静无波的语调下,似乎隐藏着足以令恒星熄灭、令黑洞蒸发的冰冷怒意与沉重悲哀。“如今……”
“全体灭绝,无一幸存。文明火种,尽数熄灭于尔等之手。
尔等舰体所染,皆是文明鲜血;尔等存在所依,即是无边罪孽!”
“经吾亲自裁定,许尔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裁决一切的神剑,寒光凛冽,响彻虚空:
“俯首受诛!”
神言即法,神意即律。她开始引述那维系虚空秩序、神族恪守的至高准则:
“神族十律,第一律法——‘生存与文明之律’,此乃神族守护虚空、维系秩序、观照万有之基石。
其第十六条明确记载:‘凡非常规文明内部之斗争,或文明间因资源、理念、发展而产生之冲突,若存争议,各有罪责之嫌,而非单方面之灭绝暴行,神族当行观察、调和之职,引导其向秩序与共存发展。
然文明间之战火,若为文明发展历程中不可避免之阵痛,为竞争进化之必然,当合则合,当战则战,神族不可强逆其自然发展之势,过度干预。’”
她阐述着神族通常不轻易直接介入文明内部或文明间“正常”竞争与冲突的原则,那是一种超然的、尊重文明自主发展的监护者姿态。
但紧接着,她的声音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穿虚空,带着不容置疑的终极禁令:
“然,同律第十八条明文昭示,此亦为神族对虚空万有所立之不可违背铁誓:‘凡遭‘深渊’本源彻底污染者,理智尽丧,存在本质扭曲。
其存在本身即是对一切秩序之亵渎,对生命繁荣之根本反叛。
一经神性确认为深渊污染体,无论其前身为何,无论其位于虚空何处,无需冗长审判,不计路途代价,不论数量多寡,杀——无——赦!’”
“此律,高于一切调和原则,为神族对虚空所负最高职责之体现,乃绝对之禁令,永恒之铁则!”
她的宣判,如同最终的法槌落下,带着终结一切纷争、净化一切污秽的神圣威严:
“于此,依神族十律第一律法第十八条,经吾亲验确认,吾以虚空龙神、艾欧娜之名,亲自宣判——”
“堕落帝国之舰队,被深渊污染之物——”
“俯首受诛!死刑!”
“即刻执行!”
辉光级要塞那布满亵渎符文的指挥台前,那名堕落将军猩红的电子眼。
死死盯着无数传感器正以最高频率疯狂捕捉、拼凑、试图理解的那从时空裂缝中缓缓“踏”空而出的、模糊却散发着无限威严与光辉的身影轮廓。
主屏幕上,所有能量读数曲线、空间畸变参数、信息扰动强度指标,早已彻底爆表。
远远超出了仪表设计的最高量程,只剩下刺眼的红色溢出警告与疯狂跳动的乱码。
覆盖在狰狞面甲下的金属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扯动了一下。
他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反而从他那被污染的发声器中。
发出了一阵低沉、沙哑、仿佛生锈齿轮强行摩擦般的、浸满了疯狂与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执念的笑声:
“呵……百亿年了……自旧帝国崩解于那场浩劫,沉沦于无边深渊,化作此等模样……
虚空诸神,至高无上的秩序维护者们……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缅怀的诡异情绪。
“只可惜,此番相见,便是诀别。也好……这无尽的毁灭与污染,这扭曲的存在……也该有个了结了。”
他低声自语,仿佛不是在面对即将到来的神罚,而是在与一位来自遥远过去的、熟悉的敌人做最后的告别。
猩红的电子眼穿透屏幕中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无法直视的神圣身影,仿佛也穿透了漫长到令人麻木的时间长河。
看向了那场导致旧帝国一切辉煌与理想彻底崩坏的、古老而禁忌的战争的参与者。
时空裂缝前,艾欧娜的身影彻底显现。这一刻,她再无半分在潘多拉房间内闲聊时那份作为“朋友”的随性。
甚至流露出的、与她那无上威严略显违和的轻松感也荡然无存。
她彻底放开了对自身权柄与无上力量的压制与收敛。
仅仅是“艾欧娜·虚空龙神于此存在”这个简单的事实本身,便开始引发一场席卷周遭、足以重塑法则的恐怖“信息海啸”!
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却能被任何具备基本信息感知能力的存在无论是堕落舰队的传感器还是某种更原始的宇宙本能清晰捕捉到的“信息波动”。
如同在绝对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恒星,猛地向四面八方、超越光速限制地扩张开来!
这波动并非能量冲击,而是更高层面的“存在宣示”与“法则浸染”。
她脚下虚空中看似随意的每一步迈出,纯粹因她那无法完全内敛的神力边缘与外泄的影响。
就有新的、规则极不稳定、结构畸形的“雏形宇宙”在她落脚点的虚空中凭空诞生、具现。
宛如神创世的微弱倒影。
但这些脆弱的“宇宙雏形”往往存在不到一普朗克时间,便在她无意中散发出的、过于强大而纯粹的“秩序场”的压制与抚平下。
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朝露,瞬间蒸发、消散,重归虚无。
她每一步踏出,其存在本身与浩瀚虚空的“信息共鸣”,都在无声地、深刻地侵染、烙印着周围近乎无穷远处的宇宙基础规则结构——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但不可逆转的“神性污染”与深渊污染截然相反。
倘若这片饱经摧残的虚空背景,在遥远到无法想象的未来,还能从这场神魔交锋的余波中逐渐恢复平静。
并重新遵循某种未知的机制自然孕育出全新的、独立的宇宙。
那么这些新生宇宙最底层的物理常数、信息架构,将会无可避免地、无限地向“龙”的概念、形态、本质靠拢。
在那些未来宇宙中诞生的第一批原始生命形态、乃至后续演化出的任何智慧文明。
其外形、内在结构、甚至文化潜意识,都极有可能呈现出纯粹的龙形生物、龙种亚人,或是其他一切与“龙”之神性概念紧密相关的生灵形态。
这,便是主神级存在的真正可怕之处——祂们不仅仅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个体。
其存在本身,就是某种宇宙本源规则的源头,是具体概念的终极化身与显化。
这便是所谓的信息涟漪。
此时的艾欧娜,已非寻常装扮。
她身着一袭由无数颗微缩的、仍在进行着激烈氢核聚变反应的“活体星辰”编织而成的华美至极的星辰长裙。
每一颗“星辰”都不是幻象或能量模拟,而是真实不虚的、被她从自身浩瀚神国中召唤而来的、处于不同演化阶段的恒星幼体或稳定主序星碎片。
这些星辰大小不一,光芒各异,从炽烈的蓝白色到温和的金黄色。
如同最顶级的珠宝匠人精心串起的、流淌着光与火的珠链。
裙裾在虚空中铺展开来,纵横数百公里,星光璀璨夺目,内部仿佛蕴含着一个个微缩的星云与星河,流淌着宇宙初生般纯净而炽烈的光辉。
她头顶那对晶莹剔透、仿佛最完美金水晶雕琢而成的龙角。
此刻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简单的骨质延伸,而是如同两株由纯粹秩序与星光凝结而成的世界树。
内部有缩微的星河流转、星团生灭,无数更微小的、如同卫星般的光点环绕着龙角的主体缓缓旋转、明灭闪烁。
构成了一顶冠绝虚空、华丽到任何凡间语言与艺术都无法描述其万分之一的“星河冕冠”。
她的装饰,从不屑于使用凡俗的金银或宝石,唯有这一颗又一颗真实燃烧、释放着无尽光热的天体,作为她无上神力与至高威严最自然、最恢弘的点缀。
在她身后,那道纵横数光年的时空裂缝并未因她的完全现身而闭合。
反而如同响应其意志般,内部的光芒一阵剧烈涌动,从中缓缓浮现出一道更加庞大、更加凝实、更加具体的“真龙虚影”!
那虚影并非简单的能量投射或光学幻象,更像是艾欧娜作为“龙神”的本质。
在虚空规则层面最直接、最不加掩饰的显化与延伸。
人的躯体消失,龙投影出实质。
虚影刚一完全显现,便猛地昂起那足以衔住星系的巨大头颅,向着前方那无边无际的堕落舰队,发出了一声震荡整个虚空结构、直接在法则层面轰鸣的咆哮!
没有空气作为介质,但“龙啸”的概念被强行“写入”了这片区域的信息基础。
恐怖的虚空扰动瞬间以超越常规物理限制的方式席卷开来。
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起层层“涟漪”,这些涟漪并非能量波,而是空间曲率被强行改变的显性特征!
距离较近的、数以百万计的堕落帝国军舰——包括那些高速游弋的无人护卫舰、中小型驱逐舰、甚至一部分巡洋舰——
哪怕它们的引擎在全功率逆向喷射提供推力、启动最强的空间锚定力场试图将自己“钉死”在原有的空间坐标上。
甚至不惜代价动用珍贵的后备能源将舰体周围的局部空间曲率强行归零以抵抗那股无形的撕扯……
一切努力,在这蕴含着神明“驱逐”与“净化”权柄的“龙啸”面前,都显得如此徒劳可笑。
它们在无声无息中,舰体结构从最基础的分子键、原子核结合能层面开始崩解。
仿佛被一双无形的、覆盖星宇的巨手轻易揉碎,然后被紧随其后的信息湍流像扫除灰尘般刮飞、彻底撕裂。
化作一片片迅速弥漫开来的金属碎屑云、解体的能量回路残骸与逸散的污染性能量残渣。
如同被宇宙级狂风席卷而过的、用废纸折成的脆弱模型。
伴随着“死刑”二字如同最终审判般落下,艾欧娜那仿佛蕴含星河的龙睛微微一转。
似乎觉得眼前这种依靠范围性龙啸进行“清理”的方式,对于数量依旧庞大、且结构被深渊与旧帝国科技深度结合的“硬骨头”而言,效率仍显不足。
她需要更专注、更彻底、更不容任何侥幸的手段。
下一刻,她那长达两光年、盘踞虚空中如同一道活体星河长城的庞大龙躯,骤然开始收缩、凝练!
这个过程并非简单的体积变小,而是将散布在庞大形体中的无边神力与权柄,高度压缩、凝聚到一个更利于“精准打击”的形态。
璀璨如星河的光芒向内收敛,坚硬超越中子星物质的龙鳞层层叠合,转瞬之间。
那震撼星宇的真龙之躯已然消失,重新幻化为人形大小,立于虚空。
但此刻现身的她,已非刚才那身华丽但或许稍显不便的星辰长裙装扮。
一套由她自身最坚硬、最古老、铭刻着原始龙神符文的背鳞与胸鳞锻造而成、紧密贴合着完美身形的流线型战甲。
将她从头到脚完全包裹。
战甲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金色,表面并非光滑。
而是流淌着如同液态光芒、又似熔融黄金般的天然纹路,这些纹路随着她的意志微微明灭,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头顶的龙角依旧璀璨,如同两柄刺破虚空的、由星光与法则凝结而成的神枪。
在绝对的黑暗中熠熠生辉,彰显着她不容置疑的王者身份。
一条强健有力、覆盖着细密鳞片、末端尖锐如矛的龙尾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看似随意。
但每一次摆动,尾尖划过之处的虚空,便会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空间涟漪”。
那是空间结构本身被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力量与神性权柄扰动所产生的、最直观的现象。
她的竖瞳已经完全转化为两轮纯粹、冰冷、仿佛能冻结时间的金色日轮,其中不再有丝毫属于“艾欧娜”个体的情绪。
只剩下属于“虚空龙神”的、对深渊污染体的绝对漠然与执行律法的冰冷意志。
她的目光,如同两柄跨越虚无形的神罚之剑。
扫过远处星海中仅存的那几艘依旧在散发着顽强或者说顽固污染波动的旗舰和要塞——辉光级、君临级、以及少数几艘残存的超规格主力舰。
目光所及之处,那片区域的虚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的概念,虽然真空本无温度,连疯狂跳跃的污染能量流都似乎变得凝滞、迟缓。
那两台如同忠实恶犬般环绕辉光要塞飞行的星体级阵列赛特循环计算机,在艾欧娜那冰冷金色目光的短暂注视下,连千分之一秒的挣扎都没能做出。
构成其运算核心基础的、被深度污染的特殊虚空能与旧帝国数据逻辑,仿佛遇到了绝对的天敌与克星。
其内部精密而疯狂的数据结构、亵渎的指令循环、维持存在的污染能量场。
在神性目光蕴含的“秩序净化”概念冲击下,瞬间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从最核心处开始崩解、溃散、蒸发。
所有正在处理、传递的疯狂作战数据与污染指令,被强行“格式化”、“净化”为毫无意义的、纯净的神圣能量光点。
然后这些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于冰冷的虚空之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这两台堪称堕落舰队“大脑”延伸的终极造物,就此彻底沉寂、湮灭。
在她身后,那道纵横数光年、如同虚空睁开巨眼般的裂缝尚未完全闭合,内部依旧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混沌秩序之光。
艾欧娜没有召唤任何能量武器,没有凝结法则之矛。
她只是平静地、如同从自家武器架上取下一件日常用具般,抬起一只被暗金龙鳞臂甲完全覆盖的修长手臂,探入那道裂缝深处。
仿佛从连接着她无限神国或某个专属武器维度的接口中。
她缓缓地、稳定地“拽”出了一把被无数条细密到极致、闪耀着神圣金色符文、不断流动变幻的“秩序神链”缠绕、封印着的长枪!
随着长枪的枪尖一点点从裂缝中显现,伴随着艾欧娜手臂一震,那些缠绕其上的秩序神链仿佛完成了使命,寸寸崩碎、解体。
化作漫天飞舞的、温暖而纯净的金色光点,如同庆典的礼花,却又蕴含着令堕落存在灵魂战栗的净化之力。
长枪本身终于完全显露——它并无特别耀眼夺目的光芒,甚至有些“朴素”,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暗铜色,夹杂着星辰般的银色斑点。
长度不过两三米,在动辄以光年、万光年计的宇宙尺度与宏大神战背景下,显得渺小、古朴,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简陋”。
然而,当这把看似不起眼的“龙之枪”,或许是其真名。
被艾欧娜那覆盖着龙鳞的手掌稳稳握住的瞬间——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直击万物存在根基的法则轰鸣,以艾欧娜为中心,无声却剧烈地扩散开来!
以她手握长枪的位置为原点,方圆数万光年内的时空规则,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明显的“侵染”与“偏转”现象!
最诡异、最令人难以置信的迹象出现了:一些区域的时间流,出现了清晰可辨的、小范围的“倒退”与“循环”异象!
——几块较大的、刚从龙啸中幸存下来的军舰装甲残骸,其破碎、解体的过程开始像倒放的录像般逆序进行。
从四散的碎片重新聚合成相对完整的结构,然后仿佛力量耗尽,再次无声地碎裂开来,如此循环数次。
一小片刚刚被污染的星云尘埃,其被污染、染上暗红色的过程迅速褪色,恢复片刻的纯净,然后再次被周围尚未消散的污染浸染……
此乃神明之力与专属神器结合后,其意志与权柄直接干涉、局部“覆盖”并“改写”底层物理规则的可怕体现!
时间流向的暂时紊乱与倒逆,不过是这种至高权能最直观、最震撼的表现形式之一。
艾欧娜手提龙之枪,枪尖平稳地抬起,遥遥指向百万光年外那艘仍在竭力维持着污染力场。
如同垂死巨兽般喘息着的辉光级要塞。这个距离,在宇宙的尺度下或许不算遥远。
但对于任何已知形式的、需要传播时间的能量攻击、物质投射、甚至大多数涉及时空弯曲的攻击方式而言,依然是令人绝望的天堑。
辉光级要塞指挥大厅内,那名堕落将军在“龙之枪”出现的瞬间。
基于旧帝国遗留的、刻在硬件最深处的、对“神性威胁”与“概念武器”的最高等级危险感知协议,连亿万分之一秒的迟疑和侥幸都不敢有!
他的思维速度在深渊污染与旧帝国强化下早已达到匪夷所思的程度,电光火石间,这个形容对他而言太慢了。
他瞬间越过了所有常规的防御指令、规避机动、能量护盾强化流程。
直接激活了隐藏在要塞核心最深处、损耗巨大、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但一旦成功便能获得最高规避效率的——“超空间紧急跃迁协议”!
根据他中央处理器在万分之一秒内完成的最后一次战场综合态势计算与威胁评估。
此刻辉光级要塞与艾欧娜所处位置的直线绝对距离,足足有120万光年!
传感器此刻捕捉到的、在主屏幕上显示的艾欧娜的影像,完全是依靠她存在本身所引发的剧烈信息扰动、空间结构畸变、能量辐射异常等间接信号。
在超距量子通讯网络与要塞主计算机中“重建”、“推算”出来的模拟虚像。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已知的、遵循光速上限的能量攻击,即使是理论上无限接近光速的粒子束。
需要实体质量投射的攻击,哪怕是利用空间折叠技术。
乃至大多数通过扭曲时空来传递效应的攻击手段,都望尘莫及、需要以万年为单位进行传播的、令人绝望的“安全距离”。
他想破他那被污染的处理器也无法理解,就算是神明。
再怎么强大无匹,怎么可能在一瞬间、一个念头升起的刹那,跨越如此恐怖的、以光年为单位计数的天文距离。
将自己连同这座坚固无比的要塞精准地、彻底地从这个宇宙中抹去?
攻击总要时间吧?
总要传播吧?总要有一个过程吧?
难道神明的攻击,能超越“因果律”本身?
他错了。
错得彻头彻尾。
错在对“神明”力量本质、尤其是对艾欧娜这般以“创造”、“审判”、“净化”为主要权柄的龙系主神的力量运作方式的理解上。
神明的攻击,尤其是针对已被宣判的、确定无疑的深渊污染体的“净化”,其过程并非凡人理解的“发射-飞行-命中”。
“停下。”
艾欧娜的箴言,再次直接在所有存在的“感知”层面响起。
并非声音,也并非电磁信号,而是如同一条无可违逆、不容置疑的、涵盖过去现在未来的绝对法则。
被强行“写入”了这片区域、这个时刻的时空基础“代码”之中。
一瞬间,整片残破的xpF7-6672宇宙集群内,所有还在进行、变化、衰变、反应、运动的东西——
无论是正在从恒星残骸中逃逸出的最后一批光子、正在放射性元素原子核内发生的最后几次衰变。
正在虚空中因惯性翻滚的军舰金属碎片、正在从断裂能量管道中喷射出的污染性能量流、甚至是这片区域本身那因宇宙膜破碎而加速的“时间膨胀”趋势与“空间向虚空坍缩”的进程——全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彻底定格!
严格意义上是分子停止了运动整片宇宙,进入了彻底的零度,绝对的零度。
物质也好,能量也罢,全部停止了运动,哪怕是没有质量的四大力,那些虚空信息背景的传递,全部停止了下来。
绝对的、涵盖一切物理过程的静止。
时间,仿佛被抽离。
空间,仿佛被冻结。
能量,仿佛被凝固。
信息,仿佛被锁定。
这,就是来自神明的、超越凡物一切想象的伟岸权能!
对于这些以相对稳定的虚空能为背景、法则相对完备的常规宇宙,即使它已濒临破碎。
作为虚空中最古老、最强大的秩序子嗣与维护者。
神明本就拥有近乎天生的、更高层级的掌控权与干涉权。
他们不仅仅是拥有庞大能量的个体,他们本身就是某种或多种宇宙本源法则的化身、代言人与执行者。
让一片区域的物理过程暂时“静止”,对于艾欧娜而言,并非难以做到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片早已脆弱不堪、规则紊乱的宇宙废墟中。
这片宇宙集群的32个次级宇宙,在它们尚且完整、生机勃勃的遥远过去。
在那些懵懂的、刚刚学会使用工具、仰望星海的原始文明时代。
都曾不约而同地在他们的神话史诗、宗教壁画、口述传说中。
隐约描绘、敬畏、信仰过一位“身躯横跨星河、鳞甲镶嵌星辰、呼吸化作星云的巨龙形态的星空创造者”或“孕育万龙、司掌生命进化之源的神圣之母”。
那模糊而崇高的形象,其最初、最本源的灵感源头。
正是艾欧娜·虚空龙神在无尽虚空中的活动所投射下的、微弱而永恒的神性印记。哪怕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
随着这些文明逐渐发展、理性启蒙、信仰变迁,他们遗忘了这些最古老的、源自生命本能对创造之源的敬畏。
转向了更具体的多神崇拜、哲学思辨或彻底的唯物科学,可在艾欧娜那浩瀚无垠、贯穿过去未来的神念感知中。
这些文明,都曾是她无意间路过、或曾投下过一丝关注、播撒过生命进化种子的星域中所诞生的“孩子”。
或许她不曾直接降下神迹庇护他们,不曾回应他们的祈祷。
但他们文明存在本身、他们生命火花最初点燃的那一丝可能性,就与她的神性有着一缕微弱而真实的因果联系。
而这群被深渊彻底污染、堕落腐化的旧帝国残渣。
竟敢如此彻底、如此高效、如此残忍地,将她如此众多的“孩子”——
整整三千七百四十二亿四千三百四十四万九千二百八十二个,发展程度各异、形态各异的文明——一个不剩地全部杀死!
熄灭所有智慧的火花,抹去所有创造的痕迹,将生命的赞歌彻底化为死亡的静默!这不仅仅是屠杀。
这是对“生命”与“文明”这两个概念本身的极端亵渎,是对她作为“创造者”与“守护者”神职最赤裸裸的挑衅与践踏!
就是对于虚空神族的蔑视。
冰冷的愤怒,早已填满了这位以守护生命多样性、欣赏文明创造性而闻名的龙系主神的内心。
此刻那金色的、漠然的神瞳中所映照出的平静,不过是宇宙热寂之前,那极致低温所呈现出的、万籁俱寂的虚无。
在虚空帝国最快的超光速传感器都无法捕捉、无法记录的、连“时间”这个概念都显得模糊暧昧的“刹那”——
或许可以称之为“神之瞬”,即神明意志得以完全贯彻、不受凡俗时间流速约束的“特权间隙”
——唯有一道璀璨到无法用任何光谱描述、无法被任何凡物逻辑理解、纯粹由“秩序”、“审判”与“净化”概念高度凝聚而成的金色光芒。
在艾欧娜手中的龙之枪尖,与她目光锁定的辉光级要塞之间,一闪而过!
那光芒并非能量束,并非物质流,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光”。
它是“结果”在“原因”发生之时的直接“呈现”,是艾欧娜“锁定”目标、“宣判”死刑、“执行”裁决这一完整神权流程在现实中完成的那一刻。
其“命中”与“毁灭”的最终“果”,便已经同步“写入”了目标的虚空信息线、存在性记录与当前时空的物理状态。
并立刻、同步地在所有层面“显现”出来。
从某种超越性的宇宙宏观视角,如果存在这样的视角来看,这一“击”,在时间箭头几乎被神权抹平、因果序列被短暂重构的“神之瞬”内。
其“生效速度”被加速到了一个任何已知物理规则、数学模型都无法描述、无法限制的“无限大”!
过程被极致压缩,甚至被结果所“取代”。
那道贯穿虚空的、宏伟、神圣、冰冷的金色轨迹或者说裁决之光存在的“证明”。
在区区0.3幺秒(10^-24秒,一个时间计量单位)内。
其“影响”便已同时贯穿、覆盖了辉光级要塞与艾欧娜之间直线路径上的、早已死寂但物理结构尚存的最后12个次级宇宙的全部空间!
枪芒所过之处,并非简单的物理破坏或能量湮灭,而是最彻底的“净化”与“存在性删除”。
无数本就脆弱的宇宙膜被秩序之光直接洞穿、抚平,以一种温和而绝对的方式。
内部残存的一切被污染的物质、扭曲的能量、混乱的信息。
被这至高无上的秩序之光如同阳光消融冰雪般扫过、净化——深渊的污染被瞬间驱散、中和、蒸发。
然后连同承载这些污染的时空结构本身,被“格式化”、“初始化”为最原始的、未被任何倾向性定义的、纯净的虚空背景能量。
这神圣的秩序之光,其“生效范围”不仅限于那条看似笔直的轨迹。
其散逸的净化波动更是纵横了数以千亿光年计的庞大区域,在虚空中激荡起层层纯净的、规则化的、仿佛宇宙初生涟漪般的能量与信息波纹。
将所有触及的深渊污染痕迹,从存在的最根源层面,彻底净化、抹除,不留丝毫残渣!
至于主要目标——那艘辉光级要塞,以及被它紧紧保护在核心区域、仅存的那几艘君临级旗舰、信仰级主力舰。
在这道代表着最终裁决的纯粹金色光芒于现实中“显现”的那一刻,连一丝一毫“意识到自己被攻击”、“感知到威胁临身”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然从所有层面——
物理结构、能量构成、信息记录、存在性证明——同时化作了最基础的、未被污染的、中性态的宇宙基本粒子云。
然后,这些刚刚诞生的粒子云甚至来不及扩散,便在持续弥漫的秩序之光中迅速平静、消散。
其存在本身被抚平,彻底归于虚空那无始无终的背景之中。
深渊的污染,连带着这些被污染造物曾经存在过的一切信息与痕迹。
都被这蕴含龙神怒火的至高一击,从现实物质与底层信息的双重层面,彻底、干净、绝对地“抹去”。
仿佛它们从未在这片虚空,乃至整个无尽的历史中,存在过哪怕一瞬。
“判决,执行完毕。”
艾欧娜的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那是一种履行完神圣职责后的、深沉的平静。
但若有极其熟悉她、了解她神性本质的存在在此比如潘多拉,或许能从那平静语调的最深处、从她金色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微光里,察觉出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沉重的落寞与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低下头,并非用肉眼,而是以神念缓缓扫过脚下这片早已死寂、正在加速被纯净虚空同化的宇宙集群废墟。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间与空间,看到了那些文明在最后时刻。
面对无可阻挡的黑暗与疯狂时,所爆发出的绝望呐喊、无畏抗争、徒劳挣扎,以及最终归于永恒静默的瞬间。
她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呢喃了一句,那声音低微到只有她自己以及或许冥冥中的虚空意志能够“感知”:
“我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去找潘多拉闲聊了片刻,在她那里小坐了一会儿……我的孩子们啊……”
这句话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悲哀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连神明也无法完全避免的怅惘。
对于拥有永恒生命与无尽职责的神明而言,“片刻”的离开,对于凡俗文明,可能就是决定生死存亡的漫长纪元。
虚空神族的确是神,但是比所谓的神明并不完美,因为他们更像是拥有强大权柄的人。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由三千多亿个文明共同铸就的、冰冷而寂静的宇宙坟墓。
仿佛要将这毁灭与悲哀的一幕,深深地刻入自己永恒的神念记忆之中,作为永恒的警醒。
然后,她不再有丝毫留恋,决然地转身。
那身暗金色的战斗龙鳞甲胄与手中的龙之枪,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散,重新化为最本源的神力回归自身。
她再次显现出那身星辰长裙的日常姿态,但神情依旧肃穆。
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倒影,自然流畅地融入了身后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如同虚空之眼的时空裂缝中。
裂缝随之迅速收缩、弥合,边缘的光芒黯淡、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这片虚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这片彻底陷入绝对死寂、连“毁灭”与“存在”这些概念都正在随着宇宙结构崩解而逐渐消散的、被净化的虚空区域。
本就濒临破碎的宇宙膜开始了最后、最彻底的崩解进程。
一切残存的、未被净化之光完全处理的物质与能量,都在加速“信息化”。
化作最原始、最纯净的数据流与能量流,被浩瀚无垠、包容一切的虚空背景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吸收、同化。
它们终将成为虚空那无始无终存在的一部分,成为那三千多亿文明墓碑上,无人能够辨识、最终也将彻底风化的、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或许,在遥远到连神明都难以准确计量的未来,在这些文明最后的、纯粹的信息碎片彻底消散于虚空背景噪音之前。
虚空中某次偶然的、奇迹般的虚空涨落,或是某次规则的微妙扰动。
会让它们的某些信息残片在某个新生宇宙的创世奇点中重新组合、显现,开启一段与过去毫无记忆关联、全新的生命与文明轮回。
又或许,它们便会永远地、彻底地消散在虚空那永恒的、寂静的“背景”之中,再也无人知晓。
这片如今纯净到极致的虚空里,曾经有过数万亿的智慧生命,用他们的希望与绝望、爱与恨、创造与毁灭。
在这无边的黑暗幕布上,奋力绽放过属于他们自己的、短暂却曾无比绚烂的光芒。
而神明的审判与净化,只是为这场悲剧,画上了一个绝对而冰冷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