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听着艾欧娜问起自己扶持洛德上位的缘由,平日里如同精密机械般毫无波澜的眼底,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赧然。
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那个平时铁血冷酷、算无遗策、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大姐头,突然被自己最亲、最了解她的闺蜜。
在喝茶闲聊时随口戳穿了心底最柔软、最没算计或者说最不愿用算计去衡量的那一小块地方——
明明她所做的一切,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弟弟好,为了帝国长远考虑。
可被人当面、用那种“我懂你”的眼神笑眯眯地问“你为啥对你弟这么上心、这么好呀?”,反而有点手足无措了。
她下意识地想把话题往宏大叙事、帝国命运上引,用那套“为了帝国未来核心稳定”的官方标准答案吗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冷冰冰,像是把弟弟纯粹当成了工具。
可若是直接说“因为那是我亲弟弟”,又怕自己那点纯粹的私心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显得太过简单、不够“有格局”。
被艾欧娜这不着调的家伙笑话,虽然她知道艾欧娜不会真的笑话她,反而会更开心。
这种极其罕见的、属于“潘多拉”而非“帝国意志代行者”的纠结情绪。
让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非常人性化地蜷缩了一下,虽然幅度小到连旁边的洛德都没注意到。
她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在因为紧张和好奇而竖起耳朵的洛德看来,简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脑子里疯狂猜测老姐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理由。
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却比平时那绝对理性的语调多了点……嗯,可以称之为“人性化”的复杂调调。
像给冰冷高效、从不宕机的逻辑程序里,临时输入了一行带着温度、需要情感模块解析的代码:
“帝国……旧日那辉煌却最终覆灭的帝国,其根源败亡,便在于它太过冰冷,失了最初的人性与温度。
最终异化成了一台只会计算得失利弊、冷酷执行最优解,甚至到最后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吞噬掉的庞然机器。”
她看向艾欧娜,冰蓝色的金瞳对上那灿烂的金瞳,眼神认真,也仿佛是在对自己系统深处某个核心协议进行着无声却郑重的重申,“将行之事必为己行,以行之事必将再行。
但是,旧路,绝不能重走。将错就错,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我们的选择。
行事必循本心与长远考量,过往的血泪教训亦当永远铭记——
但这所有一切的前提、根基与最终目的,皆是为了‘新帝国’能够真正存续,并走向更长远、更健康的未来。”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真的、短暂地飘向了一旁还在努力消化“龙神嘎嘎笑”这一惊天设定、表情有点呆滞的洛德。
语气里那份独属于家人的、被理性外壳包裹的柔和终于清晰了些许,虽然依旧像隔着一层打磨光滑的冰面。
但冰层下暖流涌动:“我扶持洛德登基,原因可以拆解。一半,是为了帝国需要一个……
不一样的‘核心’,一个能带来不可预测变量、打破旧有思维僵局和路径依赖的‘人性化坐标’。
他身上的某些特质——或许是跳脱,或许是不按常理出牌,或许是那份尚未被完全磨灭的、属于年轻人的鲜活与可能性——
是冰冷计算和既定程序中难以模拟的宝贵资源。”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个细微的、带着生命韵律的动作在她那近乎永恒平静的身上显得格外郑重。
仿佛在调动某个隐藏极深的情感子程序:“而另一半,”
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却异常清晰。
“只因他是我在这世间仅存的、血脉相连的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
她似乎不太习惯如此直白地表达情感关联,语句有微妙的停顿,但很快继续,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我从他身上……能隐约感受到父亲留下的、某种温暖的影子,那是一种在漫长冰冷的数据流、无尽的铁血征战和宏大责任中,早已被我自己刻意遗忘或深埋的东西。
一种……属于‘家’的牵绊和温度。”
她直视着笑容越发灿烂的艾欧娜,仿佛在澄清一个可能存在的、属于“宫廷权谋戏”的误解。
“所以,没有你所猜测的那些复杂‘宫廷戏码’,没有背刺与阴谋,更无半分借此机会暗中夺权、架空他的心思。
理由,仅此而已,简单得很,甚至简单得……有点不像平时那个计算一切、谋划深远的我。”
最后一句,带着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自我调侃,也只有艾欧娜这种级别的“损友”才能精准捕捉到。
“哎呀,嘎嘎嘎嘎——!!!”
艾欧娜的反应极其夸张,她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乐、最印证她猜想、最让她心满意足的笑话。
直接爆出一串极其响亮、活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兴奋鸭子、又混合了点得意鹅叫的魔性怪笑!
她那头漂亮得仿佛融化了阳光的金色长发随着笑声和身体的颤动乱颤,金色的大尾巴在地上“啪啪啪”拍得震天响。
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欢快又有点吵的节奏。
整个龙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毫无主神形象可言,甚至捂着根本不会疼的肚子。
连眼角都因为过于开心而飙出了点,理论上神明压根不会有,但她就是想有就能有。
晶莹的、闪烁着微光的泪花,完全是情绪到了,特效自来。
站在一旁的洛德,感觉自己嘴角已经快抽筋抽到面瘫了,内心弹幕疯狂刷屏,速度堪比光速:‘我靠!又来了!这魔性穿脑的笑声!
这真是执掌虚空法则、听起来牛逼哄哄的主神?
确定不是哪个顶级马戏团跑出来的、金色羽毛特别漂亮的搞笑役担当,或者哪个动物园跑丢的金色哈士奇突然成精还自带特效吗?!
父神当年造她的时候,是不是手一滑,把‘威严庄重’的程序包错装成‘搞笑艺人核心’外加‘表情包生成器’了?!
这‘嘎嘎嘎’简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我感觉我耳朵里现在还有回音!
完了,我以后对‘神明威严’这四个字有心理阴影了,一听就会自动脑补这笑声!救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潘潘!”
艾欧娜好不容易止住那能笑死凡人、让神尴尬,但她自己不觉得的魔性笑声。
一边用手背随意擦了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动作极其做作,纯属戏精附体,一边像条发现了宝藏、金光闪闪的大泥鳅一样。
“嗖”地一下,以完全不符合神明身份但很符合她性格的速度凑到潘多拉面前。
那张绝美到毫无瑕疵的脸几乎要贴上潘多拉那张永远面无表情、如同精致瓷器的脸。
璀璨的金瞳里满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狡黠和得意,还带着点“快夸我聪明!快说我懂你!”的明晃晃邀功意味。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心里那点小九九,在我这儿可藏不住!
我就知道你看着冷冰冰的,像个超级计算机成精,心里头最看重的其实就是家人了!
哎呀,我们潘潘也是会护犊子的嘛!”
她话锋一转,挤眉弄眼,表情生动得可以去演喜剧,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潘多拉。
虽然潘多拉纹丝不动,仿佛撞上了一座冰山。
“哎,你就没点别的想知道的?
光我说你了!比如——本龙神这次大驾光临,除了想死你了来看看你,跟你唠唠嗑,就没揣着点‘正事儿’?
你就不好奇我到底会不会、或者能不能出手帮你们搞定那些烦人的虫子?我可是很厉害的哦!超级厉害的那种!”
她说着,还扬起小脸,做了个“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
潘多拉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一根手指精准地、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般抵住艾欧娜几乎要戳到自己鼻尖的、光洁饱满的额头。
将她那张过于活泼、表情丰富的脸推开了些许,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今天战舰能源储备充足”。
却字字带着精准的预判和“我还不了解你”的笃定,直接泼冷水:“你若真敢在这片宇宙肆意出手,干预过度,越过父神划定的观察者‘红线’。
从今日起,未来几亿年的漫长岁月里,我怕是都再见不到你这副活蹦乱跳的模样了。”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闺蜜兼姐姐了,以艾欧娜这跳脱到没边、兴致来了就不管不顾、有时候热心过头或者说玩心太重的性子。
若是彻底放开手脚“帮忙”,那动静绝对小不了,百分百会被时刻关注着这片区域、防止神战再起的父神直接感知到,然后毫不留情地拎回神族宇宙的老家核心区。
接着,潘多拉用她那毫无起伏、但内容极其生动的语调。
描绘了艾欧娜可能面临的“下场”:“然后,你大概率会被当成反面典型。
用最高等级的神力锁链拴在某个最显眼、神流量最大的跨宇宙星轨枢纽或者虚空广场中央。
当几亿年的‘宇宙路灯’兼‘行为规范警示牌’。”
她甚至补充了细节,“保证金光闪闪,足够醒目,成为神族内部流传千古的‘亮眼’笑柄和教育案例。标题我都替父神想好了——”
她顿了顿,模仿着某种庄严但带着戏谑的公告语气。
“《论虚空神族长公主艾欧娜殿下如何因过度热心干预低维宇宙事务实为添乱及违反观察者条例而被公开处刑展示若干纪元以示惩戒》。”
“而且,” 潘多拉收回那根仿佛带着“别闹”、“安静点”力量的手指,继续用那种“我早已看透你行为模式流程”的冷淡语调分析道,仿佛在解构一个固定程序。
“以你的性子,若真有必须传达的正经事、父神交代的任务、或者其他神明托付的信息,绝对会最先一板一眼、规规矩矩地说出来。
完成身为‘长女’和‘虚空主神’的责任与承诺。这是你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和仪式感。”
她的目光扫过艾欧娜瞬间有点垮掉、写着“又被你猜中了,一点惊喜感都没有”的绝美脸蛋,毫不留情地继续拆穿。
“之后,等所有‘正事’办完,任务交接完毕,你才会卸下所有包袱,彻底放飞自我。
开始跟我胡闹、撒娇、耍宝、分享八卦,试图用你那套独特的方式‘安慰’、‘鼓励’我,或者单纯就是想找乐子。
你向来如此。
永远把正事、责任摆在首位,唯有处理完所有必须处理的要务,才会允许自己暂时放下长女的担子和主神的架子,展露内里那个‘真正的艾欧娜’——”
潘多拉难得用了一个稍长的句子来描述,虽然语调依旧平直:“既拥有神明的崇高地位与不可推卸的职责,也能偷偷保有一个女孩该有的鲜活、任性。
甚至一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胡闹权利。这是父神赋予你的独特宽容与特权,也是你性格里最……
矛盾又真实、让我觉得……还算有趣的部分。”
她最终总结,一针见血。
“说白了,你就是个工作完成前严肃认真得像模范员工、靠谱大姐头。
工作完成后一秒变哈士奇撒欢、求关注求陪玩的双面龙。
流程固定,很好预测。”
“行吧行吧!又被你看透了!没意思!一点惊喜感都没有!跟你玩真没劲!”
艾欧娜夸张地撇了撇嘴,像是被戳破的卡通气球,刚才那副玩闹不着调、试图营造神秘感的模样瞬间收敛了不少。
连金色尾巴的晃动频率都从“兴奋狂摇”降到了“无聊轻摆”,甚至还蔫蔫地耷拉下来一点。
她有点挫败地揉了揉自己那头流光溢彩、仿佛有生命般的金色长发,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虽然那对金瞳里还残留着跃跃欲试、想搞点事或者继续逗潘多拉的光,但总算有点要谈正事的样子了。
虽然她的坐姿还是歪歪扭扭地半靠在潘多拉的指挥椅扶手上,没个正形,一条腿还悠闲地晃荡着。
就像是突然感受到什么,瞟了一眼洛德:“你小子身上有我子嗣的味道啊,应该碰到龙人了吧?味道挺淡的,应该是一个朝圣者的后代。”
洛德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事,艾欧娜直接比了个手势,要求这位皇帝闭嘴。
又跟条傻狗似的去攀着潘多拉。
“说正事说正事,唉,跟聪明人玩真没劲,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但效果嘛……只能说聊胜于无,依旧带着她那特有的、轻快又有点黏糊的调调。
“首先,最重要的一条!
我爹——也就是伟大的、帅气的、有时候有点古板的、但绝对宇宙第一强无敌的虚空主宰——
安排的第一批‘观察员’兼‘潜在帮手’,应该还没正式进入这片宇宙的‘可观测层’。
你们注意着点,千万千万别说我来过!就当我没出现过!记住了啊!”
她竖起一根纤细白皙、指尖仿佛萦绕着微光的手指,放在自己红润饱满的唇边。
做了个极其夸张、带着“这是天大的秘密”意味的“嘘”的动作,还冲潘多拉和一旁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的洛德分别眨了眨一只眼睛。
快速眨眼,俗称wink,试图营造一种“这是咱们仨的小秘密,要紧紧守住”的紧张刺激、同谋共犯的氛围。
虽然洛德觉得这更像是在商量放学后去哪里偷偷吃零食、或者商量怎么瞒着家长搞个恶作剧,充满了孩子气的秘密共享感。
跟“神明”、“宇宙存亡”这些宏大词汇完全不搭边。
他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然后,艾欧娜话锋一转,金瞳里闪烁着探究和一点点“快来问我,我知道大秘密,可厉害了”的得意光芒。
身体又稍微坐直了一点,大概从瘫软变成微倚:“对了,你们就不好奇眼下这群追着你们咬的虫子的真正‘底细’?
它们可不是你们常规认知里,那些躲在虚空与物质宇宙夹缝里、纯粹靠生存与掠夺本能行事、脑子不太灵光的‘普通’虚空虫群。
它们啊,早就‘变质’了,里头掺了别的‘脏东西’,吃起来……啊呸呸呸!”
她连忙捂住嘴,一副“说漏嘴了”的可爱表情,改口道。
“是打起来感觉都不一样了!
就像一碗本来味道还行的鲜汤里,被人偷偷倒了点刷锅水或者放了变质的调料,整个味儿都不对了,本质都变了!
当时我尝了一……啊呸,当时我捏过来仔细观察的时候,那个臭味啊,我就没吃过这么难……呃,就没有见过这么难吃……这么难闻的东西对这么难闻的东西!”
洛德听得嘴角都快抽傻了,不是姐妹,你顺口多少次了?”
她稍微正经了点,大概从0.5%提升到了2%,不能再多了。
继续道,语气里多了点属于神明之间互通消息的笃定:“其他几位负责这片‘交界区’巡逻和观测的神明已经私下通过气了,信息在虚空底层都有记录。
若是这变质的虫群再这么肆无忌惮地扩张下去,严重破坏这片宇宙的稳定和生态平衡,触及到了某个‘临界点’。
我们这边恐怕就不得不按照古老的‘边界维护协议’,正式出手进行‘清理’了。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艾欧娜立刻又压低了点声音,虽然在这绝对保密、连帝国最高级探测器都屏蔽了的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更像是在增加说秘密的仪式感和紧张感,她身体前倾,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但是丑话说在前头——”
她伸出食指摇了摇。
“严格来说,你们所在的这片宇宙,地理位置有点尴尬。
它位于我们虚空神族和隔壁‘星域神族’的传统势力交界地带,算是个‘三不管’的模糊缓冲区。
甚至从空间结构的历史渊源来看,更偏向星域神族那边的势力辐射范围。
一个根本重点是这鸟地方属于是偏远的鸟不拉屎,一般神明除非真的有时间了才会过来清理清理。
但是因为你们的存在,所以这个定期清理没有了,所以靠你们了!”╭(°A°`)╮
“你们应该多少有点概念,两个不同神系、不同规则、不同行事风格的神族之间,关系向来比较……
嗯,微妙。若是因为介入某个具体宇宙的事务而爆发正式的神战,那场面……”
她做了个“嘭”的手势,表情夸张:“可比你们现在面对的无尽虫灾加起来,还要可怕和混乱一万倍!
到时候就不是虫子啃星球了,是整个星系团当烟花放,还是连环爆炸加空间撕裂、法则对撞、概念湮灭的那种顶级特效!
整片宇宙都可能被打成筛子或者重启!
所以,大家都非常、非常、非常克制。” 她连用三个“非常”强调。
她看着潘多拉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听天气预报的脸。
以及旁边竖起耳朵、努力从这信息风暴中抓住重点。
脸上写着“神战?星系团烟花?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洛德,用一种“给你们科普隔壁邻居家奇葩家规”的语气解释道:
“而星域神族那帮家伙的行事准则和理念,跟我们是两个极端,几乎算是相反。
我们虚空神族,虽然也被规则限制,不能随便直接插手低维宇宙的具体事务。
但大体上信奉‘神爱世人’,当然是在至高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倾向于引导、帮助麾下或相关的文明渡过难关。
消弭那些可能导致文明整体覆灭或宇宙结构受损的大型灾厄,属于‘该出手时就出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的温和干预派。
毕竟在我们看来,庇护自己影响范围内的生灵,是责任,也是……嗯,一种习惯。”
“但他们嘛……” 艾欧娜耸耸肩,漂亮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嫌弃和“那帮死脑筋、老古板”的鲜明表情,显然对隔壁神族颇有微词。
已经不能用颇有微词了,这已经明显表现出来看不顺眼了。
“他们的核心信条更接近‘顺其自然,生死有命,福祸自招,是生是死,自己受着’,讲究个‘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只要虫群没泛滥到直接威胁整个宇宙的基础物理结构、引发大范围规则崩溃、导致宇宙‘猝死’的地步,或者是蹦出来奇奇怪怪的污染。
他们大概率会冷眼旁观,把这一切当做一场‘自然淘汰’或者‘宇宙生态的自我调节’,美其名曰‘宇宙的自我净化与平衡机制’。
除非真的到了万不得已、不干预整个宇宙就要当场完蛋、波及到他们其他地盘的时刻,否则他们绝不会轻易下场,觉得那是‘干涉自然进程’。”
她摊摊手,总结道:“所以,你们懂了吧?指望他们主动帮忙,难如登天。
指望他们不嫌你们搞出的动静碍眼、不反过来觉得你们是在‘破坏自然平衡’而给你们使点小绊子。
比如调整一下你们星域附近的虚空参数,让导航失灵什么的,就算不错了。
属于是邻居家房子着火,他们不光不救火,不借你水管,还可能嫌你救火时的动静太大、烟尘飘过去吵到他睡觉、污染了他家阳台的空气了。
就是这么个‘高素质’邻居。”
语气里的讽刺意味简直要溢出来。
最后一句话,甚至让洛德直接绷不住了:“俗称一群傻x。”我去,这女人身上自带消音词!
潘多拉安静地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仿佛艾欧娜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信息点,都精准地落在了她庞大情报分析模型的对应格子里,完美地印证了她基于帝国有限情报所做的某些推测和风险预案。
她冰蓝色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处理完这些背景信息,然后抬起眼,直视着艾欧娜。
语气依旧平稳无波,直接跳过了所有情绪渲染、背景铺垫和神明间的恩怨八卦,那些对她制定战术没用。
问出了当前最核心、最实际、最迫在眉睫的问题,直指要害:
“那么,根据你刚才所阐述的‘规则’与现状,” 潘多拉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你虽不能直接出手干预,进行物理层面的清除。
但……以你虚空主神的权柄、对虚空信息的感知能力以及超越凡俗的见识,可否在不越界、不留下明显‘干预痕迹’的前提下,帮我一个‘忙’?”
她顿了顿,强调。
“一个仅限于信息提供、情报分析层面的‘忙’。
这应该仍在‘观察者’被默许的灰色地带内,或者说,是‘朋友间基于公开信息的讨论与推测’。”
“好耶!姐姐你说!什么忙?包在我身上!
只要不让我直接去把虫巢炸了,别的都好说!
哪怕让我肝脑涂地,我都愿意!虽然也没谁能把我打成这种地步吧。” 艾欧娜一听“帮忙”俩字,尤其是潘多拉这种几乎从不求神的性格主动开口。
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被瞬间点燃、功率全开的小太阳,光芒璀璨。
她脑袋点得跟啄木鸟似的,那兴奋劲儿差点又绷不住了,金色的大尾巴条件反射地开始“啪啪”轻拍地面。
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敲出欢快而急促的节奏,活像一只听到开饭铃的大狗。
不知何时,她手心里像变魔术一样,“啪”地一声,凭空出现了两枚造型奇特、堪称艺术品、从中间完美裂开的爱心形状龙鳞。
龙鳞约莫巴掌大小,闪烁着温润而不刺眼的金色流光,质感非金非玉,却蕴含着一种内敛而坚韧的气息。
一枚上面用极其优雅流畅、仿佛自然生成的笔触刻着“潘多拉”的名字,另一枚则刻着字体更飞扬跳脱、带着点俏皮感的“艾欧娜”。
她像玩儿童益智拼图一样,随手、轻松地将两枚龙鳞“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俨然原本就是一体。
构成了一颗完整的金色爱心。
她还献宝似的举起来在潘多拉眼前晃了晃,金光闪闪。
似乎在炫耀这份独一无二的“闺蜜铁证”、“姐妹情谊纪念品”。
脸上写满了“看!我们的友谊信物!高级吧?定制款!”
她握着合二为一的爱心龙鳞信物,另一只手把平坦的胸口拍得邦邦响。
毕竟这位妹子不能说是心胸宽广,那只能说是约等于对a,至少在扑克里还是挺猛的。
此时此刻,洛德感觉自己好像有一种错觉,这女人好像拍了两下之后,整个胸变得有曲线了?是自己眼花了吗?
人形态没啥可拍的,但气势要做足,动作要到位。
不——对!这女人真的变大了!已经成c了!
这就是神明的威力吗?
此等大能,恐怖如斯,圣体大成,比肩大帝,斗气化马……不对,串台了。
语气豪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为姐妹两肋插刀、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这世间万事,只要姐姐你开口,在我能力范围、不违反核心规则之内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算是我一时半会儿做不到、或者有点棘手的……”
她眼珠灵动地一转,闪过一丝狡黠和“坑爹计划通”的光芒,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
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禁忌小窍门,“我就算半夜把我爹从虚空王座或者他的星空庭院里摇醒。
软磨硬泡撒泼打滚卖萌装可怜,也得想办法曲线救国,从其他角度给你把事办成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咱俩谁跟谁啊!
几十亿年的交情了,那是盖了章的!” 她又晃了晃手里的爱心龙鳞。
洛德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加嘴角持续失控抽搐,内心弹幕已经多到要卡顿、需要清理内存了:‘我靠!
这承诺……这豪言壮语……这随身携带、随时准备展示‘闺蜜信物’的做派!
这真的是神明?
确定不是哪个热血漫里跑出来的、过分仗义还有点中二病的江湖大姐头,或者那种‘为了朋友可以插规则两刀’的叛逆少女吗?!
神明的逼格啊!威严啊!
在这里是彻底碎成渣,捡都捡不起来了啊!
还有,这么明目张胆、理所当然地说要‘摇醒父神’、‘拖过来’……
虚空主宰知道自家闺女这么‘孝顺’、这么会‘合理利用资源’吗?这家庭关系听起来有点过于‘融洽’和‘自由’了吧!’
潘多拉显然对艾欧娜这套浮夸的表演、加戏的台词、丰富的肢体语言以及那枚闪瞎眼的爱心龙鳞早已免疫到了骨子里。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和特效。
她直接无视了艾欧娜那些试图烘托姐妹情深气氛、增加戏剧张力的努力。
如同最先进的防火墙瞬间屏蔽了所有无关数据包和弹窗广告,cpU完全锁定在目标问题上,直奔主题。
她的问题清晰、简洁而致命,如同最精密的导航系统瞬间锁定了最终目标坐标,没有任何前缀、寒暄和情感铺垫:
“这片宇宙的虫群,正如你所说,早已被不明力量污染,其行为模式、战术策略、甚至结构生成能力。
都与纯粹虚空虫群的记录档案存在显着差异,超出了基于旧帝国数据的常规预测模型。”
潘多拉的声音平稳,像在做学术报告,“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性质、什么来源的力量在污染它们。
污染源的粗略状态、能量或信息层级、以及在这片宇宙中的大致方位或存在形式。”
她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艾欧娜,继续抛出第二个更宏大、也更根本的问题:“其次,这片被我们命名为‘长廊宇宙’的空间,它的宏观形态极不正常——
并非寻常宇宙的类球状、有限无界形态,或者多连通拓扑,而是像一条被某种力量强行拉长、扭曲、串联在一起的‘线’或‘管道’。
这种明显违背大多数宇宙自然诞生与膨胀模型的空间拓扑结构,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是自然演化的极端罕见特例,还是……”
她略微停顿,给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某种超乎我们当前理解范围的‘外力’塑造、或者‘事故’导致的结果?”
她的话语冰冷而条理分明,每一个词都像经过精确校准、直奔靶心的子弹。
精准地射向了帝国目前情报网中最核心、最令人困惑、也最影响战略判断的两个巨大盲区,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和情绪渲染:“知晓了污染的本质和宇宙形态的成因,我们才能准确判断帝国未来的战略重心。
接下来对虫群的战争,应该是倾尽资源、寻求速战速决、斩草除根的全面开战模式。
还是以防御、遏制、技术破解为主,做好边打边摸索、可能持续很久的长期对峙准备。
究竟是拼死一杀,还是且战且守?
这直接关乎帝国未来的存亡走向、时间与有限资源的分配优先级。
信息,是目前最关键的稀缺资源。”
艾欧娜听着,脸上那最后一点玩闹和戏谑的神色也渐渐彻底收起,缓缓点了点头。
难得露出了符合她虚空主神身份的专注和严肃表情,虽然坐姿还是不那么端正,靠在椅子扶手上的身体微微放松。
但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
她明白潘多拉要的是什么——
不是闲聊八卦,不是情感支持,而是足以影响一场文明生死存亡战争决策的、高质量、高维度的情报。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闭上了那双璀璨的金瞳。
紧接着,一阵低沉、威严、仿佛带有古老韵律和空间共振感的奇异龙鸣。
开始从她的喉咙深处、或者说从她存在的核心,缓缓发出。那声音并不响亮刺耳,却似乎能无视物质宇宙的阻隔。
直接与她身为虚空主神所掌控的、那片无所不在的“虚空信息海”或“底层法则弦”进行深层次的沟通、链接与探查。
金色的微光在她周身如同水波般荡漾、流转起来,那是神明权柄被轻微引动、与虚空进行信息交换时的外在表征。
无数细微而复杂、蕴含着古老知识与规则的金色符文在她白皙的皮肤表面若隐若现。
如同活物般闪烁、流淌、重组,构成一幅幅瞬息万变的动态图案。
她在以她独特的方式,“阅读”这片长廊宇宙被记录在虚空背景辐射、信息皱褶和历史残响中的“过往日志”与“当前状态摘要”。
就像一位拥有最高管理员权限的顶级黑客,在直接访问这个宇宙的底层数据库和监控日志。
快速翻阅那本厚重、凌乱、但理论上记录了一切的“宇宙事件簿”。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但对于旁观的洛德而言,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凡俗认知的庄严与神秘感。
如果忽略艾欧娜之前那副德行的话。
他屏住呼吸,看着那环绕艾欧娜的金色光晕和流动的符文,感觉自己的科学世界观又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片刻后,那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时空的龙鸣渐渐停息,如同潮水退去。
艾欧娜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恢复明亮、如同融化的炽热黄金般的金瞳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和我想的差不多”的了然。
还夹杂着一点“这剧情真有点老套,没啥意料之外的新鲜劲儿”的无聊和“果然又是这种套路”的既视感。
好像看到了一个猜对了开头和结局的、经典款的宇宙灾难剧本。
顶多中间多少有点误差。
毕竟是男主跟另一个男主的基情♂满满的故事还是女主跟男主激情满满,甚至是女主跟女主的姬♀情满满,那都不是重点
“探查清楚了,” 她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属于神明的确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这很简单嘛,小菜一碟”的轻松写意。
仿佛刚才只是查了查电子地图和历史档案。
“的确有污染,而且性质可以确定了。
虫群的污染源头,基本可以锁定是‘朝圣者’,而且是一个不幸被‘深渊’力量污染、侵蚀过的朝圣者。”
看到潘多拉冰蓝色的眼眸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凝缩了一下。
这是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觉的、代表“情况确认,威胁评级可能上调”的细微变化。
艾欧娜立刻像个担心吓到小朋友、或者怕姐姐过于紧张的大姐姐一样。
随意地摆摆手,用轻松甚至有点调侃的语气补充道,试图缓和气氛:
“不过别太紧张,先听好消息!
这里的‘深渊’污染层级极低,连稳定的二级都没突破,最多算一级半、勉强沾点二级边儿的玩意儿。
当然,我就不按照我神族的深度来计算了那玩意算起来太麻烦了,反正大家都是相互转换的,听得懂就行。
对你和你麾下现在这支帝国舰队来说,只要找到正主,锁定目标,收拾起来不过是‘洒洒水’的功夫,正面硬刚构不成毁灭性威胁。”
她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下,试图找一个凡俗能理解的比喻。
“大概就相当于……你们走路不小心踩到一滩没干透、还有点黏糊糊的口香糖,或者蹭到了一团甩不掉的脏油污。
有点烦人,黏脚,看着恶心,清理起来需要费点劲,可能要用点溶剂或者使劲刮刮。
但也就这样了,不至于把整只鞋都扔了,更不会因此中毒、截肢或者要命。你们帝国的火力,足够把它‘刮’干净了。”
“不过嘛,有一点倒是挺有趣的,或者说挺讽刺的。”
艾欧娜摸了摸自己光洁如玉的下巴,露出几分探究和“这剧本我好像在哪见过,经典倒霉蛋剧情”的神色,开始分享她读取到的、带有叙事性的信息片段。
“根据信息回溯和痕迹反推,那名被污染的朝圣者,似乎并非主动、有意识地去散播污染、侵蚀虫群。
那家伙可能自己都懵着呢!
反倒更像是……它自己先倒了血霉,在朝圣途中或者因为其他原因,落到了虫群的活动范围内,然后被虫群给捕获了!
可能是受伤了,可能是力竭了,总之就是被虫群‘捡到’了,大概率是已经死的透透的,最起码精神上是这样的。”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仿佛在讲一个离奇的故事:“然后阴差阳错,或者更可能是在它体内那点深渊污染的影响下,神志不清、浑浑噩噩的。
居然跟虫群的母巢或者某个高级节点达成了某种极其诡异、非自愿的‘共生’或者‘寄生-被寄生’关系。
也正因如此,虫群的母巢才能借助这位倒霉朝圣者体内继承的、那一点点来自其朝圣对象某位不知名、可能已经陨落或远行的神明的部分权柄碎片和知识残响。
玩出了点新花样,打破了虫群原本的‘本能科技树’上限。”
艾欧娜具体解释道:“比如,你们看到的,它们能搭建起那种横跨数个光年、结构却异常稳定得不像话的巨型虫巢网络。
还能让如此庞大的生物质结构维持存在,而不引发恐怖的引力坍缩把自己搞垮、或者被自身的生物化学反应拖垮。
这份借助外力,虽然是污染带来的、不怎么干净的外力达成的‘生物宇宙工程学’成就。
放在以前全靠本能和基础模板行事的虫群里,倒也算有点歪打正着的小聪明了。”
她评价道,语气有点像在点评一个不走寻常路、但确实做出了点成绩的差生。
“属于是文盲捡到了高级工程师遗落的几张残缺图纸、几个看不懂的公式,然后连蒙带猜、照猫画虎。
用泥巴和树枝,居然还真给它搭成了个能勉强住人、遮风挡雨的棚子,虽然看起来歪歪扭扭、不太结实。
还冒着可疑的绿烟污染,但功能上确实比以前的高级。”
说完分析,她随手在空中虚点一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发短信或者拖拽文件。
一道微不可察、但信息密度极高的金色细流,仿佛有生命的灵蛇。
悄无声息地没入潘多拉的意识深处或者说她的核心信息处理单元、蜂巢思维网络接口。
“母巢当前最可能的几个具体坐标范围,以及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异常点、引力薄弱环节、可能的信息遮蔽区,我已经打包发给你了。
你打开你的内部信息网络、战术数据库应该就能接收到详细数据包。”
艾欧娜轻松地说。
“跟加了增强现实的3d实景导航地图差不多,还带高亮标记和威胁度提示。
保证清晰得跟亲眼看见、亲手测绘过一样,比你们自己派探测器慢慢摸过去要快得多,也准得多。
我只能给你们一个误差只有几光年的坐标,更加详细的虫群之类的,我就没法跟你们说了,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感觉我说我大概率会被我爹揍成臊子。”
她特意强调:“还有我就不把我的‘蜂巢思维’或者感知网络直接并入你的系统了,没必要多此一举,而且也容易留下我来过的‘神性操作痕迹’。
万一被我爹,或者隔壁神族哪个闲得蛋疼、嗅觉特别灵敏的家伙事后稽查时查到,那我可就真得去当几亿年的宇宙路灯。
给来往的神明飞船和巡逻队提供‘警示教育’照明服务,顺便当反面教材被围观了。”
她做了个夸张的、生无可恋的鬼脸,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挂着“违规操作示范单位”的牌子在虚空中闪闪发光的悲惨未来。
解决了第一个关于虫群污染的关键问题,艾欧娜顿了顿,似乎觉得说了这么多有点“口干”。
虽然神明理论上不会但是依旧不影响这货,俺寻思着俺很口干。
很自然地拿起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里的、装着碧蓝色神奇液体的星光杯子喝了一口。
洛德严重怀疑她这个“喝”的动作纯属仪式感和习惯,其实是在润润嗓子或者单纯觉得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