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哲的办公室内,方临珊继续写着她的交班报告。
“下次跑完长途,先休息再交班。”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闻言,小姐姐抬头对上了他有点心疼的眼神:“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出趟车?一直泡在办公室里也会很闷的。”
“不去。”
话音一落,这小妞儿看着他,故意垮下了一张脸:“你这意思就是,只有那天“逮”我的时候出了趟车呗。”
“是。”
“那明天你陪我去“逮”别人吧,可好玩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不受吸附的意识越来越多。”
“有的人不知道自己死了就不受吸附,不受牵引,那时,就要靠你司机的本事了。”男人说着,还有点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那你就不想跟我去看看,我本事到底有多大。”
“没兴趣。”瞧瞧,他回答的简单明了。
这不,小妞儿一听这句话,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埋头继续写她的交班报告。
陈明哲坐到办公桌后面,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你的交班报告格式不对。”他说,没抬头。
方临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哪不对?”
“第三栏写的是出车时间,不是到达时间,你写反了。”
小姐姐一听,盯着记录板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陈明哲。他还在看文件,表情很认真,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写反了?”她问:“你都没看。”
“我看了。”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看文件。”
下一秒,男人又翻了一页文件,边翻,边简单明了的回应道:“余光。”
小妞儿闻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下头,把第三栏划掉,重新写。写了两笔,又抬起头来:“陈明哲。”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用余光看我?”
这一次,男人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方临珊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继续翻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办公室就这么大。”
下一秒,她盯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盯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之后,她就没有再追问了,低下头,继续写交班报告。这一次,她写对了。
就这样,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翻文件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灰色雾气慢慢翻滚着,银色的光偶尔闪过。
陈明哲看完一份文件,拿起另一份。
于是,当她把交班报告写完时,轻唤了一声:“站长。”
他本能的抬起头。
“我明天还有一趟长途,去一个平行空间接一群不受牵引的意识,要两天时间。”
“嗯。”
“你会想我吗?”
话音落下,陈明哲看着她。
这一刻的她,站在桌子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会。”
小姑娘的笑容僵了一下,因为,她以为他会说“不会”,或者沉默,或者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专心开车”。
毕竟,他从来都不会这么干脆地承认这种话。所以,她一直盯着他的脸,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你说真的?”
“嗯。”
得到明确的回应以后,小姑娘嘿嘿的傻笑两声,然后绕过桌子,走到他椅子旁边,弯下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那我跑快点,争取一天半回来。”
语落,拿起记录板,挥了挥,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头:“陈明哲。”
“嗯。”
“我很快回来,你乖乖等我。”
“好......你也不用着急,稳稳当当的最好。”
“嗯,你就放心吧,我本事大着呢。”
随后,男人沉默了两秒,答非所问:“你扣子没系。”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低头看了一眼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又没系:“嘿嘿......谢谢站长大人提醒,马上系好。”说完,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陈明哲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看了好大一会儿。
好久之后,他才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文件上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她站在一群穿同样制服的司机中间,肩膀歪着,领口开着,像一个被随手塞进去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的异类。
此刻的他,在那个画面上停了一会儿,嘴角轻扬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跟做了一个决定似的,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打开调度系统,调出她明天的路线。
看了又看,轻轻的叹了口气。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的成绩摆在那里,驾驶技术b+,理论考核A-,应急处置A。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司机呀,不需要他担心才对。
那他到底在担心个啥呢?
这么想着,男人闭上了眼睛。她只需要他等她回来。
一天半。他说等她,就等她。毕竟,也不是很长的时间,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可就是这样劝着自己,他还是会担心。
不是担心她做不好,是担心她累。担心她跑完长途不休息就交班。担心她仪表盘划了手也不吭声......
想到这儿,陈明哲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知道,他从来不怕自己出事。整整两千年,他从来没怕过,没担心过。
但现在他开始怕了,怕她出事,怕她搞不定那些不受灵魂巴士吸附的意识,怕她遇到麻烦找不到人帮忙。
天知道,现在的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甚至在怀疑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了,累傻了。
以至于,这一刻的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便出了办公室,直接去了巴士停靠区。
找了半天,却没找到方临珊,就没料到她动作会这么快,下午的班,中午还没过完呢就走了。
随后,他重重的叹口气,无奈的返回了办公室,继续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