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会客室内,暖煦的日光穿透落地玻璃窗,切割成斑驳细碎的光斑,静静铺洒在绒质地毯之上。
高背沙发两两相对,露西与斯妮端坐对视,无声的凝重悄然蔓延在两人之间。
斯妮轻吸一口气,目光快速扫过身旁神色各异的几人,最终落定在露西略显紧绷的小脸上,脸上漾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柔和:“露西小姐,您不必紧张。我虽然是人类,但的确掌握着魔法——这一点……”她顿了顿,抬起指尖轻蹭脸颊,苦笑着看向不远处静坐的科妮娅,“那位科妮娅小姐,应该是知道的…”
“你当时动用的魔法是圣术。”科妮娅双臂环抱胸前,神色平淡,从容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那魔法威力的确巨大,要不是塞拉菲梦及时替我格挡,我恐怕会受到重创。”
“圣术?那是什么魔法呀?”露西好奇地歪起脑袋,身后细长的尾巴轻快左右摇晃,满眼懵懂。
伊莱亚斯唇角噙着浅淡的弧度,双腿优雅交叠、十指相抵搭于膝头,语调平稳地解释:“圣术是人类为数不多能够掌控的魔法体系,与各类治愈辅助魔法同属一个法种。其施法通常需要依托特定的媒介——毕竟人类本身不存在能够随意调用的魔力。”他稍作停顿,继续补充,“而且,并非所有人类都能借助魔具施展圣术,必须在大圣堂接受【神明赐福】,系统修习理论与仪式,才算真正具备施法资格。”
“原来是这样……要被‘神明’认可后才能用魔法。”露西微微鼓起脸颊,小声嘟囔,“人类想要使用魔法也太麻烦了…难怪大家都会好奇会魔法的人类。”说到这,她暗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色,在心中发出赞叹,“泽塔大人果然是最厉害的,不需要认可就能使用魔法!”
“这么说也没错。好了,露西小姐,先不要乱动。”斯妮温柔浅笑,拉紧掌心戴着的特质手套,轻轻握住了露西的小手。
下一瞬,淡金色的魔法辉光自手套边缘缓缓流淌而出,无数细碎光点浮现在空气里,缓缓聚拢、渗透,温柔包裹住两人。
“唔……露西觉得有点热。”露西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薄汗,白皙的小脸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胸口微微起伏。与此同时,她头顶的礼帽骤然苏醒,一对黑亮的豆豆眼骤然睁开,死死锁定住身前的斯妮,满是警惕。
“咕!”小红圆溜溜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它发出一声短促的警示低鸣,瞬间挣脱礼帽形态,凝聚成一团赤红软糯的团子,径直朝着斯妮扑去。
“呀?!”斯妮猝不及防,轻呼出声。
然而,不等小红近身,诺亚已然起身上前,顺势抬手稳稳地将躁动的小史莱姆揽入怀中安抚。她朝斯妮投去歉意的微笑,指尖轻柔摩挲着小红光滑的表层,低声温劝:“小红,别闹,斯妮小姐不是坏人。”
话音一转,她抬眸望向闲适看戏的伊莱亚斯,眼底笑意瞬间褪去,寒意渐生:“不过,我们倒是需要警惕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明明与斯妮小姐已有婚约,此前却对露西言语轻佻,心怀不轨。”
“哈哈,这只史莱姆,莫不就是守护露西小姐的专属骑士?”伊莱亚斯全然无视诺亚言语中的隐晦讥讽,指尖轻点沙发扶手,兴致盎然,“看起来和普通魔物截然不同,【苍翼】中果然藏着不少新奇的事物呢。”
“没错,它是泽塔大人特意留给露西的伙伴,能精准地辨识所有对露西心怀不轨的坏东西。”诺亚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带温度的笑意,指尖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小红,“用来提防伊莱亚斯先生这类心思深沉的任务,它再合适不过。”
“咕叽?”小红显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洞悉本质”的能力,发出一声软糯的疑惑低鸣。
科妮娅静静看着暗自交锋的两人,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但很快便被压了下去。她挪开视线,适时开口:“斯妮小姐,露西的状况如何?”
“唔嗯……果然没错,真的很奇怪。”斯妮轻闭着双眼,眉头轻蹙,周身金芒愈发璀璨,认真分辨着两股气息的共鸣,“加布里埃尔伯爵身上的气息,确实和露西小姐高度同源,是魅魔独有的魔力波动。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层极其熟悉的魔法残留,是从哪里来的……”
她后面那句带着一丝不确定。
“魅魔?”这时,诺亚终于停止了与伊莱亚斯的争执,收敛下所有的闲散神色,重新坐直身体,眼神凝重,“那个加布里埃尔,种族应该属于魔人。他体内…怎么会沾染魅魔的魔力?”
“……契约。”
短暂的沉默后,科妮娅沉声给出了自己的推断。她双臂抱胸,竖瞳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地分析:“他应该是与魅魔缔结了契约,借此从对方手中换取了某种特殊力量或特质,也因此沾染了对方的气息。”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捏住下巴,“如果事实如此,那他身上必然存在明显的契约印记。”
“近期魔力暴涨、气息发生异常变化……全都能对应上。”伊莱亚斯捏着下巴,眉头紧锁,低声沉吟,“这份契约,大概率是近期才缔结完成的。”
“但仅凭气息相似,我们还无法彻底敲定真相——”
“等等!我、我明白了!我终于想起来这股莫名熟悉感的来源了!”
就在诺亚蹙眉梳理疑点之际,斯妮骤然发出一声恍然的惊呼。她迅速松开露西的手,将小女孩稳稳安置在沙发上,随即快步走到始终呆滞静坐的马蒂亚斯领主身旁,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掌。淡金色的圣术光芒再度萦绕周身,点点光粒尽数涌入领主体内。
见此情形,全场瞬间屏息,所有人的目光牢牢聚焦在斯妮身上。
时间缓缓流逝,空气中的金色光点逐渐黯淡消散。斯妮原本红润的脸颊变得有些苍白,细密的冷汗布满额角,顺着面颊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眼,身体脱力般向旁侧歪倒。一旁的伊莱亚斯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斯妮,撑住,还好吗?”
“哈啊…哈啊…没、没事,只是高强度动用【解咒】圣术,有些脱力而已。”斯妮轻咬泛白的下唇,勉强稳住呼吸,在伊莱亚斯的搀扶下坐回沙发,胸口微微起伏。
抬眼对上诺亚与露西殷切与好奇的目光后,她不再拖沓,直接开口说出结论:“各位,我查清楚了,那股诡异的熟悉感。马蒂亚斯领主体内,残留着和露西、加布里埃尔几乎一模一样的魔法波动。”
“起初我没能将线索串联,直到刚刚用【解咒】圣术层层比对,才彻底确认两者间的痕迹高度重合。”斯妮深吸一口气,看向露西认真询问,“露西小姐,你从小到大,是否患上过某种成因不明、迁延不愈的魔法类‘诅咒’病症?”
“诅咒病?”露西困惑地蹙起眉头,认真回想,“露西不知道诅咒病……以前只是身体不太好、发育很慢而已…诺亚姐姐和科妮娅姐姐也是这样。”
“这样吗……”斯妮眸色微暗,失落地垂下眼眸,陷入沉思。
“……【寄生虫】。”诺亚忽然喃喃出声。
“诺亚,你有发现?”科妮娅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自语,立即追问。
“我不知道那是否等同于斯妮说的诅咒病,但【寄生虫】魔法,的确是露西至今未能彻底根除的魔法顽疾。”诺亚抬眸看向斯妮,语气笃定沉稳,“前提是,珊娜小姐当初的诊断没有出错。”
“珊娜姐姐……啊,露西想起来了!”露西眼睛骤然一亮,攥紧小拳头兴奋地开口,“就是我们被泽塔大人和洛羽大人救出来之后,那位帮我们调理身体、配药治疗的驯养师姐姐!她当时给我检查时就说,露西身体里残留着【寄生虫】魔法!”
“没错。”诺亚抬手拂去额前粉色的碎发,灰眸澄澈坚定,声音清晰,“我记得珊娜小姐明确说过,【寄生虫】是一种吸收宿主自身特质的魔法,常态下窃取宿主魔力,极少数情况会直接吞噬种族特质与专属家系能力。”
“诺亚小姐记得真清楚。”斯妮轻声惊叹。
“因为这是关乎露西性命与健康的大事。”诺亚唇角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看着露西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隐隐透露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宠溺与认真,“和露西有关的一切,我从不会遗漏任何细节。”
“原、原来如此……”斯妮闻言微微一怔,悄悄别开视线,略显局促地挠了挠脸颊。
“这么说来……”伊莱亚斯低声沉吟,心绪愈发沉重,“父亲之所以神志衰退、日渐呆滞,是因为被人种下了【寄生虫】魔法?”
他五指死死攥紧衣摆,指节微微泛白,语气低沉而冰冷:
“气息同源、术式一致,最大的嫌疑人,不就是突然异变、私通格雷厄姆的加布里埃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