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
看着伊莱亚斯深陷质疑与震惊的复杂神情,斯妮不由得轻轻捏紧领口,担忧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语气审慎地开口:“我们依旧没有切实的证据,不能彻底下定论,还需要进一步查证才行。”
“那就进一步试探。”科妮娅沉声接话,目光锐利,“想要确认他是否缔结契约、沾染上魅魔的力量,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契约纹身。”她看向伊莱亚斯,笃定地开口:“在这里,你是唯一能近距离接触、不动声色试探他的人。”
“这是洛罗斯的家事,我必然全力以赴。”伊莱亚斯神色坚定,郑重地看向三人,“也恳请【苍翼】各位协助,我感激不尽。”
“嗯……我倒是有一个自然稳妥、不太会引起怀疑的试探办法。”诺亚微微抬眸,语气平稳从容,“不过在这之前,还需要交换一些情报、了解一些信息,我才能敲定计划的可行性。”
“愿闻其详。”
……
暮色渐沉,夕阳贴着地平线缓缓沉降,淡紫与暖橙的霞光在天际层层晕染、交织相融,为整座暮洛瓦尔城笼上一层朦胧斑斓的薄纱。
瓦洛蔷薇庄的沿街灯柱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洒落青石小径,揉碎了晚风的凉意。白日里馥郁萦绕的蔷薇花香,到了傍晚悄然褪去浓烈,变得清浅柔和,伴着细碎连绵的虫鸣,将整座庄园衬得幽深静谧,氛围感沉沉。
老式宅邸的长廊里,暖光穿透落地高窗,将穿行的人影清晰拓印在窗面,随晚风轻轻摇曳,光影斑驳。
长廊尽头,专属澡堂的实木大门紧闭,门内灯火通明。温热的水汽肆意翻涌、缭绕在密闭的空间内,氤氲出一片朦胧潮热的雾霭,氛围慵懒又昏沉。浴池边,一道健硕人影慵懒地倚靠在池台边,周身轮廓被层层水汽揉得模糊不清。
“哈啊……西尔维娅那女人,差不多也该动手了。”细碎的呢喃穿透浓稠水汽,指尖轻叩石质池台,清脆声响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加布里埃尔唇角噙着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只要彻底拿捏住布瑞的势力,格雷厄姆与洛罗斯的洽谈就能更进一步。”他缓缓攥紧右拳,指节微绷,眼底藏着偏执的野心,“等到大局落定,就是共分天下的时候。父亲也好,弟弟也罢,终有一日会懂我的良苦用心。”
嘎吱——咔哒。
滞涩的木门开合声骤然划破静谧。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拨开弥漫的热气,缓缓出现在门口。来人将随身衣物规整地搭在更衣台前,腰间松松系着厚质浴巾,步履沉稳,朝着浴池缓步走近。
“噢,我当是谁。”加布里埃尔眯起眼眸,望着步步靠近的人影,脸上瞬间绽开张扬的笑意,抬手轻轻晃了晃。看着伊莱亚斯踏入浴池台阶的身影,他随性垂落手臂,姿态散漫慵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嘛!这澡堂今天已经被我征用了,想泡澡的话,就等下一轮热水烧好吧。”
“呵呵,兄弟之间,无需这般见外吧?童年时期,我们不也经常这里戏水玩耍么。”伊莱亚斯唇角噙着温和的浅笑,从容迈入温热的池水,半身沉入水中,双臂轻轻搭在池台边沿,稳稳落座在加布里埃尔正对面,“近期琐事缠身、事事烦心,我正想泡个热水澡,静静放松片刻。”
“哈哈!没想到老弟你还会追忆儿时的旧事,我还以为那段日子糟糕得让你只想彻底遗忘呢。”加布里埃尔轻笑出声,手臂沉入温水,语气调侃依旧,“不过嘛,你如果是想寻求一些‘慰藉’,那可不该来找我,该去找斯妮妹妹才对。不是我骗你,从那个小丫头看你的眼神,就能猜出她对你抱有好感。”他指尖轻捻,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稍微努努力,一个晚上就能拿下。这点道理,哥哥我还是懂的。”
“不必了。”伊莱亚斯定定凝视着他的双眼,唇角笑意温和却僵硬,毫无松弛之意,“我更偏爱循序渐进的过程。”
“行吧,毕竟我的弟弟向来是正人君子。”加布里埃尔笑着摆手,错开对视的视线,望向微微浑浊的池水,眼底掠过一缕细碎的幽光,顺势转入正题,“如今局势紧要,你作为代行领主,事务繁杂疲累,想放松我能理解。但弟弟,我从不会害你,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洛罗斯的领土与子民。”
“……我自然明白你的道理。”伊莱亚斯沉默片刻,垂眸敛去眼底情绪,声音透着一丝细微的动摇,“但父亲自始至终都在倡导和平,我不愿违背他的初心。毕竟,这是他留在领地最后的‘遗志’。”
“弟弟,我们这种人做事要看大局,别被某些虚无的执念困住,固执地去撞墙。”加布里埃尔缓缓收敛起笑意,神色认真地直视着他,语气带着隐秘的劝导,“父亲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与你一样十分难过。但正因如此,我们更要及时纠正他走错的路,撑起整片领土。”
“是这样吗?”伊莱亚斯抬眸,语气淡然无波,没有质疑、没有辩驳,唯一透出的只是沉静的审视。
“本就是这样。你一定能懂我,弟弟。”加布里埃尔仿佛并未察觉他眼底的审慎,微微挺身,抬出水面的双臂带着蒸腾水汽,模糊的光晕笼罩在其周身,语气恳切,“放下不切实际的理想,直面眼前的现实,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悄然朝着伊莱亚斯靠近,眼底妖异的微光在灯火映照下愈发明晰,藏着疯狂与偏执:“还记得小时候吗?你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我都是你的兄长,我们兄弟二人,永远并肩同行。”
他缓缓扬起一抹恬淡的笑意,掌心摊开,朝伊莱亚斯递出右手:“来吧?就当是我们兄弟,和好如初的第一步。”
“我为今天的出言不逊道歉,你也彻底选择接纳我。”
伊莱亚斯静静凝望着那只伸出的手,片刻后,脸上漾开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缓缓抬手,朝着对方的掌心靠近。
……
“【庇佑】!【禁锢】!”
唰——嗖!!!
就在两人掌心即将相触的刹那,一道清越透亮的女声骤然响彻整座澡堂!
耀眼的淡金色魔法辉光骤然爆发,一堵厚重的魔力光墙瞬间横亘浴池中央,将兄弟二人彻底隔绝。无数光质锁链自墙体蔓延滋生,转瞬缠满加布里埃尔的身躯,死死将他禁锢在光墙之上!
加布里埃尔瞳孔骤缩,满脸错愕,下意识奋力挣扎起来,可每一次发力,锁链便收紧一分,束缚得愈发牢固,根本无法挣脱半分。
同一瞬间,伊莱亚斯骤然起身踏出水池,快步闪至加布里埃尔身侧,单手猛地攥住对方抬起的臂膀,用力向上一掀!一截清晰刺眼、此刻正泛着淡粉辉光的黑色契约纹印,赫然暴露在水汽之中。
“果然如此。”
伊莱亚斯骤然松手,警惕向后退出数步拉开距离,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他高举右手,高空一道长剑顿时破空飞来,精准落至他的掌心,被他稳稳攥紧。
“多谢,露西小姐。”他猛地抬剑直指前方,剑锋凛冽,稳稳锁定被禁锢在原地的加布里埃尔,语气沉冷如冰:“现在,加布里埃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加布里埃尔垂眸望着颈侧抵来的锋利剑刃,又抬眼扫向澡堂角落渐渐显露的三道人影,目光最终落在身形娇小的露西身上,眼底掠过一道浅粉色的微芒,唇角骤然扯出一抹狠戾阴笑。
“原来这只魅魔小妹妹动用了【伪装】魔法?”他语气嘲讽,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从我踏入澡堂、你进来周旋开始,你们就一直藏在暗处监视、偷听?弟弟,我倒是不知道,你身边竟藏着这么多厉害又古怪的帮手。”
“现在是我在问你。”
伊莱亚斯无视他的嘲弄,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沉稳的声线藏着难以压制的颤抖,一字一句:“是你,亲手将父亲变成如今这副浑噩的模样!刚才你假意和解,是想对我故技重施,对不对?”
“你到底为了什么?!”
“你宁愿轻信格雷厄姆、轻信外敌,也要背叛亲人、背叛家族、背叛自己的国家——”
“你到底背叛了多少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