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干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扫过去,落在光着一只脚的绍三柱身上。
绍三柱低头看见自己少了鞋,瞬间慌了神,忙不迭摆手: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好好的鞋子怎么会突然飞出去,变成这样!”
老三媳妇见状,连忙挤上前,想赶紧擦干净绍宝儿脸上的脏东西弥补过错。
可那团鸡屎臭味格外冲人,她憋着气拿袖口去擦,反倒越抹越开,原本小小的一块,直接糊得大半张脸都是。
那恶臭直钻鼻腔,她再也绷不住,当场干呕起来。
绍宝儿瞧着她这模样,只觉得是在嘲弄自己,火气一下子窜上来,抬脚狠狠踹在老三媳妇腿上,又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呜呜呜,我讨厌你们!”
绍宝儿哭喊着,转身往前头跑了。
“宝儿!”
老三媳妇忍痛伸手想去追,额头渗满冷汗。
刚往前迈一步,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下巴狠狠磕在硬泥块上,牙齿咬破舌尖,鲜血顺着嘴角淌出来。
她下意识撑着地面想要爬起,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右手腕当场折了。
“啊——!”凄厉的惨叫炸开。
“娘!”三房的一双儿女吓得放声哭喊。
“媳妇!”绍三柱心急火燎想要扑过去,刚往前挪两步,房檐上一块松动的瓦片陡然坠落,擦着他脸颊削过,硬生生撕下来半边耳朵。
他一把捂住流血的耳根,疼得弯腰哀嚎不止。
看着老三夫妻俩转瞬之间落得这般惨状,余下几房人后背一阵发凉,浑身僵在原地。
就在众人愣神呆滞的时候,头顶忽然响起簌簌风声。
有人心里发慌,小心翼翼仰头望去。
就见一群斑鸠跟下饺子一般,直直朝着他们这边坠下来,少说也有七八只,摔落在地上扑腾两下翅膀,很快便没了动静。
其中,一只坠落在地的斑鸠嘴里,居然还叼着一粒碎银。
往日里瞧见飞鸟送银本是喜事,可眼下,谁也生不出半分欢喜,只吓得汗毛根根直立。
几个胆子小的孩子浑身哆嗦,裤裆悄悄湿了一大片。
绍大柱猛地回过神,声音发颤:
“快,都别在这儿杵着,赶紧去找宝儿,把人哄回来!老四、老五,你们分头带人出去,找找爹娘!”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却凶得吓人,眼下恐怕也就只有老娘出面,才能压住这事,免得大伙接着遭难。
明明心里怕得要命,生怕霉运落到自己头上,可这差事又推不掉,大家伙只能硬着头皮上。
当下几人相互对视,只能专挑平整地方落脚,小心翼翼避开地上坑洼,走了几步见没怪事发生,才稍稍松口气,轻手轻脚赶紧出门寻人。
至于墙根底下那两条奄奄一息的黄狗,这会儿,再也没有人多看一眼。
院里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风声绕着土墙打转。
墙根下化作黄狗的老两口,眼睁睁看着这群儿女慌慌张张往外奔,喉咙里低低呜呜地哼着,爪子徒劳地刨了两下泥土,半点都追不上。
老周氏浑浊的狗眼望着院门的方向,满心悲凉。
他们就在这儿,可自己的亲骨肉,谁都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