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三三两两离开院子,两家人便移步绍家堂屋,关上门打算坐下来好好商议彩礼与婚嫁的事宜。
木窗半敞着,堂屋里气氛紧绷。宋老根、许桂花脸色难看地坐在长条凳上,方少兰垂着头缩在母亲身侧。
绍国强夫妻满面愁容,绍临浩立在一旁,低着头,满心忐忑。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拉扯彩礼数目,方家张口报出的数目压得绍国强眉头紧锁,来回讨价还价。
一时半会儿谁也说服不了谁,始终没谈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正僵持不下之际,只听得院门口“哐当”一声巨响!
原本闩好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呼啦啦闯进来五六个壮汉,肩头全都挑着沉甸甸的青砖,手里还拎着灰桶、泥刀,二话不说踏进院中。
堂屋里所有人全都被这动静惊到,纷纷站起身往外望。
这帮汉子也不跟屋里人搭话,落地就拿绳索丈量院落,二话不说,当真就要在院子正中动手砌一道隔墙。
绍国强整个人都懵了,愣在原地片刻,才慌忙大步冲到院子里,伸手拦在一众匠人跟前,脸色涨得通红。
“住手!谁叫你们往院里来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这时,绍临深缓步从门外走了进来,神色平静,看向满脸怒气的绍国强,淡淡开口:
“是我叫他们来砌墙的,既然绍临浩过些日子就要结婚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家给分了,往后各过各的日子。”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炸响一声雷。
绍国强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胡须都跟着抖起来,指着绍临深厉声呵斥:
“老大,你这是闹的哪一出?老子人还没死呢,你就急着要分家?你是诚心想要活活气死我是不是。”
绍临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阴阳怪气道:
“是啊,您如今还活得好好的,就有人敢爬到我头上,想方设法栽赃陷害,要毁了我的名声。
万一哪天您真不在了,就凭某人黑心肝的做派,怕是要直接把我这个做大哥的送进大牢吃枪子去。”
站在堂屋门口的绍临浩脸上挂不住。
他哪会听不出来,绍临深这番话句句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心里明白自己理亏,可转瞬又被怒火盖住,只觉得对方小题大做。
事情终究没有得逞,挨打的却是自己,大哥还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压低声音,委屈地看向赵红梅:“妈,我知道错了,大哥心里有气也是应当的。
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说就好,方叔他们还在这儿呢,您劝劝大哥,让他消停点,给我留点面子。”
赵红梅瞪了小儿子一眼,抬手就要打,瞥见一旁的方家人,又硬生生把火气憋回去。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从堂屋走出来,劝解道:
“临深啊,妈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放心,爸妈给你做主,有什么事儿咱们私下说。”
“你和临浩可是亲兄弟,可不能因为这事伤了感情。再说我和你爸都还在呢,哪能说分家就分家!
你们可都是妈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你难道要妈看着你们兄弟反目吗?妈这心里实在难受啊。”
说着,她也是忍不住捂着脸哭出声来。
绍临深默默从兜里摸出一块旧手帕递过去,态度却半分没有软化:
“妈,亲兄弟也得讲个底线。今天这事明摆着就是绍临浩闯出来的祸,当时那么多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就算这样,他都敢往我身上泼脏水。”
“谁能保得准以后他再闹出什么大乱子,到头来还要我替他扛黑锅。
兄弟本该互相帮衬,不是背地里下绊子,这样的兄弟,我实在要不起。”
“你跟爸要是真替我们哥俩着想,就别拦着。现在分开,好歹还能剩点情面;非要硬凑在一块过日子,往后家里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见他油盐不进,绍国强气得脸色铁青:“听你这话,你今天是非要分家不可是吧?”
“老子可是你亲爹!今个儿说破了天我也绝不答应!有本事你闹到大队去,让他们把老子抓起来!”
绍临深并可不吃他这一套,耸肩道:
“做儿子的,我自然不能把您怎么样。可您非要逼着我们哥俩挤在一块儿住也行,我拿您没办法,总收拾得了那个不成器的。
祸全是他闯出来的,哪天我心里窝火不顺,少不了就要揍他一顿出出气。”
话音落下,不等旁人开口阻拦,他直接绕过绍国强两口子,冲上去一脚踹在绍临浩肚子上,紧跟着挥拳就打。
绍临浩摔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边上的人连忙扑上来拉扯隔开。
绍临深往后退了两步,望着气急败坏的老两口,脸上还挂着一副无所谓的嬉皮笑脸:
“哎哟,对不住啊,方才心里憋得难受,手痒没忍住动了几下,你们多担待担待。”
这番无赖做派,直接把老两口气得够呛,胸口一股火气往上涌,偏偏拿他半点儿法子都没有。
这一幕,尽数落在方家人眼里。
许桂花与宋老根对视一眼。
他们原本心里打着算盘,绍家不分家的话,将来绍临浩拿不出彩礼,还可以逼着有正经工作的大哥出钱补贴。
可一旦分家,再让绍临深出钱就没那么容易了。
许桂花当即站出来,充当和事佬:
“临深啊,你这时候闹分家就是你不对了,
你弟弟正要办婚事,你当大哥的不帮衬一把,反倒要分家,传出去,别人该怎么戳你的脊梁骨!”
绍临深冷笑一声:
“帮衬我可不敢沾。今天险些替他背了黑锅,我还敢往上凑?咋的,我脑膜上刻着冤大头三个字?这份人情,谁乐意揽谁揽,我不奉陪。”
绍国强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那帮砌墙的汉子大喝:
“都给我停下!不许动了!绍临深,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还有你们,统统给我出去!”
可这几个人都是绍临深找来的相熟朋友,只听绍临深的话,绍国强的呵斥只当耳旁风,手上活计半点没停。
绍临深神色淡然:“砖料材料我都备齐了,今天这道隔墙,必须砌起来。”
赵红梅满脸愁苦,眼圈通红道:“老大,咱就别再瞎折腾了行不行?这事要传出去,咱们家就更没脸了。”
绍临深故意重重叹了口气:
“妈,把咱们绍家脸面丢尽的可不是我,是你那小儿子。他没结婚就闹出这种龌龊事,他都做得出来,还怕人家闲话?”
“我就是怕他这一身烂名声,连累我往后说亲找对象,才急着分家划清界限,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啊。”
“难道在你心里,就只向着小儿子,完全不在乎我这个大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