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你在伤心?”
谢容紧握着她冰凉的手,他说出口的声音其实称得上温和,但像是刻意为之,低沉的语气里分明暗藏着戾气,分明是质问。
锦宁抬起眼帘看他。
她一脸的平静如水,不悲不喜。
清楚的吐出两字。
“没有。”
谢容目光紧盯着她,似乎试图从她平静的面上搜捕到其它情绪,胸膛一股郁气游走翻滚,他生生抑制住那将要逼问出口的言语。
他想问她心里可有怨,可觉得恨。
除却那相思引的作用,她对谢韫可还生出了情意。
可不论她怎么答好像都不会熨平他这颗多疑暴躁的心,不如不问不提,如今他们才是夫妻,是彼此最亲密的人,两情相悦,夜夜缠绵。
于是他不问了。
岔开话题:“下个月宫里举行春狩,朝臣可以携带亲眷,阿宁可想去玩一玩?”
锦宁心绪微动,点了点头。
她又想起凝霜所托的事,抿了抿唇,反握住谢容的手掌:“我现在已知晓了相思引的事,小产也是这个蛊香所害,你的苦心我亦是清楚,小蕊她……你就放了吧。”
“我猜到你会提这一茬,”谢容脸色淡淡的,抬起另只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定是叫凝霜的在你那多嘴嚼舌根。”
锦宁伸手夺过他已经递到嘴边的茶杯。
她身子柔柔一圜,极具挑逗似地坐到了男人的大腿上。
手指捧着杯子,喂到他嘴边:“算不上嚼舌根,小蕊是她的同乡,凝霜是重情义才会冒着风险帮她求情,我欣赏这种有情有义的。”
谢容盯着她乌亮亮的眼,略低头去饮那喂来的茶水。
可嘴唇刚碰到杯沿,那双洁白的小手就捧着杯子逗小狗似地朝后挪开了。
他喝了个空。
却也不气,定了一下,掀眼看她。
锦宁嗲声嗲气地:“你还没答应人家呢,夫君~”
谢容似乎偏吃这逗小狗似的一套,直勾勾盯了她一会,喉咙滚出了个好字。
锦宁得了想要的结果,再次捧着杯子喂过去。
谢容就着她的手喝空了茶杯,下一刻,男人却揽着她腰低头吻过来。
锦宁猝不及防,茶杯脱手掉在了上,碎成两瓣,这厮却又撬开她的唇齿,将那含着的茶水与她喂来。
“唔……”
锦宁自然是嫌弃的不得了,眉尖用力皱起来,扭着脸抗拒,那茶水从嘴角流出了,把下巴和领口衣服都洇湿。
锦宁忍无可忍,狠狠咬了他一口,谢容终于退开,他唇边下巴也是洇着水渍。
锦宁从他腿上挣脱下来,呸呸两口,袖子抹了把嘴:“干嘛呀你,恶心死啦!”
谢容本是故意含着水逗她,但锦宁反应也着实伤人了点。
不过倒是真实可爱的紧。
他有些气笑了:“有这么恶心?”
锦宁不敢点头。
但是,本来就有点,哪有这样逼人家喝水的?
她微微鼓着小嘴不吭声,谢容伸手将她拉回怀里,不悦道:“你哪里我没尝过吃过,喂嘴里的阿宁却嫌弃了,可是矫情?”
“够了你!不许说!”
锦宁瞅了眼四周,好在没人听着,她真的要没脸见人了。
男人都像她谈过的这么下流变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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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锦宁应顾氏的请去她院里喝茶。
其实顾氏找她没别的事,就是一个催生,劝她赶紧给谢容生孩子。
锦宁面上乖乖听着,不论顾氏说什么,一律乖乖点头。
但生是不可能生的。
不过……若在她死后,谢容另娶了其它姑娘,便能满足顾氏的心愿了。
她一幅老实乖巧的样子。
顾氏也不好太过唠叨,就让她回去了。
眼看着锦宁走远,一旁的嬷嬷凑到顾氏身前,慰道:“夫人不必着急,将军与少夫人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着呢,将军血气方刚的,说不准少夫人肚子里已经有了子嗣,您就?等着抱孙儿吧。”
顾氏眼神却颇是复杂。
这嬷嬷是她推心置腹的身边人,便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我儿阿容自是正值英年无可挑剔,我只是……我只是替儿媳着急,女子如花,花期短暂,再耽搁几年谁知她还能不能孕育子嗣?”
“且……谁又知道她小产有没有伤到身子,还能不能生!”
最后那两句话说到情急之处,顾氏忘了压低音量。
嬷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忙抬手阻拦她再说下去,并迅速抬眼一扫厅堂,看四下无人才安下心来。
顾氏也打了个颤。
如今这偌大的新府邸是她儿子做主,府里下人也全是以他为准,他又着了魔似的非锦宁不可,这话若是传到谢容耳朵里,恐怕与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会大生嫌隙!
嬷嬷凑到她耳朵旁:“夫人慎言。”
顾氏抿紧了唇,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她对锦宁是真心实意的心疼喜爱。
可自从两日前无意从府里下人那里听到她小产一事,难免落个心病,万一日后再难有子嗣,她的儿岂不要断子绝孙?
小产的子嗣多半是谢韫那畜生的。
说到底,人的欲望无止境,日子过美了,眼下又是这种情势,顾氏虽坚定一夫一妻的规矩,可事关子嗣,她也忍不住开始假想有个清白干净温柔贤惠的姑娘与她儿相配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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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锦宁却注意到好像从早上就没瞧见凝霜了。
她找了个别的丫鬟问。
那丫鬟回:“听说凝霜姐姐给自己和小蕊赎了身,她们一起回乡下嫁人去了。”
锦宁一怔,脸色渐渐静寂了下去。
不过也好,起码是真把人放了。
她也没和谢容再提这事。
午后,明二来外间通报消息,似乎有什么人要来见,谢容竟然牵着她一起去了外厅,让她在外厅的墙屏后坐着。
透过屏风,她模糊地瞧见一个男人身形的人影,当听到对方的声音,锦宁就认出来了。
是谢啸。
谢容似是知道他的来意,声音颇为冷淡不耐:“若还是为了谢韫而来,谢家主你还是别张嘴了。”
谢啸一噎,气道:“不论你有多大的气候,我终究是你爹,你就这么对长辈说话!”
“再说谢韫终究是你同父同族的兄弟,他如今已经是目不能视的瞎子,行动不便,加上胎里的体弱,如今就是用药吊着最后一口气,还有几天的活头?”
“他不过是想死前最后见上一眼方锦宁,你为何就是不能念着血缘的份上答应,了了他的夙愿!为何!!”
谢容听了竟是大笑出了声。
“为何?我也想知道为何!为何我将他当作兄长,他却设计我死在珩州战场,为何要几次三番、殚精竭力施毒手害我性命,又为何要夺我至爱。”他双眼腾红,最后一句字字尽是切齿,末了,情绪倒突然淡了,他挑唇轻笑,“其实你最该问问你自己,为何瞒我母亲与人私通产下孽子,这一切罪行都起源你,否则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为何。”
谢啸被他这些为何堵得坑不出一声。
他喘着粗气。
捶胸。
仿佛气得缓不过来了。
谢容瞥他一眼,漠然冷笑,目光忽而转向了墙屏后,眼色又似柔和了许多,细看这分柔意却又不达眼底。
“阿宁,出来吧,”他宽容道,“见不见谢韫,你自己选,我不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