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甲板之上。
原本还有些沉默、忐忑的三千余名随行修士，听着下方那一声声震天高喝，心中皆是一震。
不少炼气修士忍不住回头。
有人眼眶发红。
有人攥紧拳头。
有人低声呢喃。
“待我筑基归来，定要在百果城立足。”
“待我立下功勋，定要让家族重新兴盛。”
“待我斩尽妖兽，再回来看这一城安宁。”
一时间，原本略显压抑的飞舟甲板上，竟也逐渐响起了回应之声。
“人族必胜！”
“百果城必胜！”
“斩妖除患，凯旋归来！”
起初，只有数十人开口。
可很快，越来越多修士加入其中。
三百筑基修士、三千余炼气修士，齐齐朝下方百果城方向抱拳高喝。
“百果盟修士在此！”
“定不负百果城所望！”
声浪上下相合，仿佛跨越天地。
飞舟舟首。
聂文倩静静站立。
她看着下方那座越来越小的城池，看着城外仍未散去的人群，心中也泛起一阵波澜。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前往天都城、面对兽潮的准备。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背负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只有许家的兴衰。
不是只有百果盟的存亡。
她身后，还有整座百果城。
有无数信任许家、信任百果盟的修士与凡人。
聂文倩收回目光，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传令下去。”
“飞舟全速向天都城方向前进。”
“是！”
很快，飞舟四周顿时亮起更加耀眼的青黑灵光。
嗡——！
舟身微微一震。
下一刻，整艘飞舟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青黑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破空而去。
狂风呼啸。
云层不断被飞舟撞开。
百果城在众人眼中越来越远，最终化作天际尽头的一点轮廓。
……
城外。
直到飞舟彻底消失在云海深处，许天成仍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周围的高呼声渐渐平息。
送行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
许天成神色渐渐肃然。
“传令下去。”
“从今日起，百果城封闭外松内紧。”
“所有城防、阵基、烽火台与巡逻队，全部加倍。”
“外来修士进城，严查身份。”
“城内各家资源、丹药、符箓与阵材，随时准备调动。”
“还有，前往天都城方向的传讯阵法，每日必须保持畅通。”
“我要随时知道前线的消息。”
“是！”
众人齐声领命。
许天成最后看了一眼天空，随即袖袍一挥。
“回城。”
……
飞舟破空而行，青黑色的灵光在高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三日来，飞舟上的修士们已经从最初的紧张与兴奋中渐渐平静下来。
甲板上，有人盘膝打坐，有人擦拭法器，也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许天魄站在飞舟顶层甲板，目光扫过下方舱室。
作为战堂随行统领，他需要确保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始终保持秩序。
身后传来脚步声。
副堂主，天都城那边有新消息。
昨日天都城方向传来急报——兽潮已经逼近天都城外围百里。玄灵宗提前调动，要求所有赶赴的势力加快行程，十日之内必须全部抵达。
许天魄眉头微皱：原定路程还有多久？
按照目前速度，至少还需两日。
维持原有速度不变。
许天魄站在飞舟顶层甲板之上，目光沉凝，声音却没有半分动摇。
那名战堂修士微微一怔。
“副堂主，兽潮既已逼近天都城百里之外，若是全速赶路，或许我们还能再提前半日抵达……”
许天魄摇了摇头。
“飞舟连续三日高速遁行，舟身阵纹与灵石消耗皆已不小。此刻若强行全速催动，确实能快上半日，可一旦途中遭遇妖禽群、妖兽拦截，或飞舟阵法出现问题，反而更加麻烦。”
他抬头望向远方。
高空云海翻涌，飞舟破空而过，在天际拖出一道长长的青黑色灵光。
“更何况，仅仅半日时间，若是晚了这半日导致天都城失守，我们即便提前赶到也是自投罗网。”
“传令下去，飞舟维持战时巡航速度，护舟阵法不得松懈。所有筑基修士轮流值守，炼气修士也不可擅离舱位。”
“是！”
那名战堂修士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飞舟各处便传出一道道传令之声。
甲板上的筑基修士陆续起身，依照先前划分好的区域分散开来。
有擅长御剑者，立于飞舟两翼，时刻警惕云层之中的动静。
有擅长阵法者，则围在飞舟阵基附近，检查灵石消耗与阵纹流转。
还有符修、丹修与后勤修士，将备用符箓、疗伤丹药与法器重新清点，以防突发情况。
整艘飞舟很快便从最初的松散，重新变得井然有序。
许天魄站在舟首，神识缓缓向外扩散。
如今他虽只是筑基修士，可经过这些年的厮杀与炼体，神识、肉身以及战斗经验皆远胜寻常筑基后期。
尤其是踏入二阶后期炼体境界之后，他的感知极为敏锐。
远处云层之下，偶尔有妖禽振翅飞过。
它们大多只是一阶妖禽，感应到飞舟之上那数百筑基修士汇聚而成的气息后，根本不敢靠近，很快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可越往天都城方向前进，飞舟上的气氛却越发沉重。
第四日清晨。
飞舟下方的山川地貌，已经与百果城周边截然不同。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出现大片焦黑痕迹。
有些山峰半边崩塌，仿佛曾被什么庞然大物硬生生撞碎。
一条原本宽阔的河流，也早已被尸骸、碎石与泥沙堵塞，河水泛着浑浊的暗红色，远远望去，如同一条横贯大地的血色长龙。
更令人心惊的是，下方偶尔能够看见一些残破坊市与城池。
有的屋舍已经彻底坍塌。
有的城墙被妖兽利爪撕开数丈宽的缺口。
街道之上没有半点人烟，只有零星妖兽在废墟之间游荡，啃食着不知存放了多久的尸骸。
飞舟之上，不少第一次真正接近兽潮前线的炼气修士，脸色都不由得微微发白。
他们此前虽知兽潮凶险，也从各处传闻中听过无数惨烈消息。
可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直到亲眼看见一座座坊市、城池化作废墟，看见曾经属于人族修士的聚居之地沦为妖兽乐园，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兽潮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几头妖兽下山作乱。
也不是某处灵脉附近爆发的小规模厮杀。
而是一场足以吞没城池、覆灭家族、改写无数修士命运的灾难。
一名年轻炼气修士站在飞舟边缘，望着下方残破的坊市，嘴唇微微发白。
“那里……原本应当也有不少修士吧？”
他身旁，一名年长的散修沉默片刻，低声道：“自然有。”
“可兽潮来时，城破往往只在一日之间。”
“若无金丹坐镇，若无强大阵法，又没有提前得到消息，筑基家族再多，也未必挡得住数头二阶巅峰妖兽带着成千上万头低阶妖兽冲城。”
年轻修士握紧手中法器，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鸟鸣。
数十只体型巨大的黑羽妖禽自云层下方冲出，双翼展开足有数丈，爪牙锋利，双目赤红。
这些妖禽显然已经盯上了百果盟飞舟。
“敌袭！”
飞舟之上，立刻有人高喝。
许天魄眼神一冷，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黑色流光般跃上高空。
“不过是一群一阶后期妖禽。”
“用法术攻击！”
话音刚落，数百道法术已冲天而起。
轰！
轰轰！
爆裂声接连响起。
那些黑羽妖禽尚未来得及靠近飞舟，便被法术轰得血肉横飞。
可仍有几头妖禽借着云层掩护，从两侧极速俯冲而来。
许天魄冷哼一声，双拳之上的暗金拳套骤然亮起。
他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其中一头妖禽前方。
“滚！”
一拳轰出。
空气都仿佛在这一瞬间炸裂。
那头一阶后期妖禽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脑袋便被拳劲轰得粉碎，尸身从半空直直坠下。
其余妖禽见状，顿时惊惧不已。
不过片刻，便纷纷四散逃离。
许天魄重新落回甲板，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都看到了？”
“妖兽不会因为你害怕，便放过你们。”
“此行天都城，所有人都必须尽快适应战场。”
“从现在开始，炼气队伍重复持续演练阵旗、合击与应急撤退之法。谁若不肯练，谁若在战场上拖累同伴，便不要怪本统领不讲情面！”
“是！”
众多修士齐声应道。
这一场短暂的妖禽袭击，反倒让飞舟上原本略显低迷的气氛重新紧绷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
真正的战场，已经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