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不明白。”玲子眸光平静:“因为你把自己的所有,全部人生,都押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樱子睫毛轻颤,低声反问:“这有什么错吗?”
“没有错。”玲子轻轻摇头,语气坦然:“只是太危险了。”
“为什么?”樱子眼底满是茫然与不甘。
玲子缓缓伸出手,掌心温热柔软,轻轻覆在樱子冰凉紧绷的手背上,稳稳按住她蜷缩颤抖的指尖。
“因为你押上了全部身家,全部心意,全部人生,所以你输不起。
你输不起,所以你心生畏惧。
你心生畏惧,所以但凡有任何人靠近少爷,分走少爷半分目光,你都本能地想要除掉,想要推开。”
樱子的身子一颤。
“你今天,差点做了什么?”
玲子的声音依旧平缓温柔,没有抬高半分语调,没有一丝斥责,却比厉声质问更让人无处躲藏。
“你今日动了杀心,想要持刀去杀小仓大智,可你心底真正想杀的,真的是小仓大智吗?”
一瞬之间,樱子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猛地定格,心底的慌乱与惊惧瞬间炸开。
玲子静静凝视着她苍白慌乱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彻底撕开她所有的伪装与自欺:“你想杀的,是那个姑娘,对不对?”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樱子的呼吸骤然急促紊乱,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姐姐。。。”
“不用否认。”玲子轻轻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我在你眼里,看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很久以前。”
樱子猛地一怔,茫然看向眼前的姐姐:“很久以前?”
“嗯。”玲子微微颔首,指尖依旧轻轻覆在樱子冰凉的手背上,语气漫起一层淡淡的旧忆:“那时候我们才七,刚被送到鹰崎家,怯生生的,什么都不懂。
那时大少爷身边,有一个年长我们几岁的侍女,名叫佐藤。
你还记得她吗?”
樱子蹙眉用力回想,年幼的记忆模糊斑驳,翻来覆去只剩一片空白。
她迟疑良久,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这不怪你,那会你贪玩。”玲子低声道。
“她去哪儿了?”樱子下意识追问。
“回乡下了,但是不是真回了乡下,就不清楚了,反正没人再见过她。”
“为什么?她犯了什么大错。”
玲子抬起指尖,轻轻拍了拍樱子的手背,动作温柔,话语却藏着冷彻:“因为那时候的我,也和现在的你一样,动过同样的心思,想让现在的大少奶奶彻底消失在大少爷眼前。”
“大少爷动的手?”想到那个平日总是温文尔雅的大少爷,樱子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放大。
“那我不清楚,只不过后来听父亲说起过这件事,当时大少爷没有亲自动手。”玲子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他只是当着家主的面,轻飘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父亲说,大少爷告诉家主,佐藤近日心神不宁,做事恍神,怕是身子染了顽疾,心绪不宁,留在身边恐有疏漏,不如遣回乡下静养。
就这一句,家主当即点头,准了她归乡。”玲子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涩,藏着无人知晓的凉薄与怅然。
“那年她十九岁,正是最好的年纪,走的时候,哭了一路。满心委屈,却连一句辩驳的资格都没有。”
屋内愈发沉寂,那一线天光缓缓偏移,阴影渐渐爬上两人的衣摆。
“樱子,这件事。”玲子缓缓收回目光,语气沉了下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樱子屏住呼吸,定定看着她。
“除掉一个人,是最笨,最徒劳的办法。”
昏暗之中,玲子的眼眸亮得惊人,澄澈又冷静。
“你今日除掉一个佐藤,明日就会有铃木,有高桥,有无数人顶替上来。
人,从来杀不尽,除不完。
少爷这般身居高位,风华绝代的人,这辈子注定会有无数女子前赴后继想要靠近。
你杀得完吗?你除得尽吗?
更何况,优子内亲王殿下,注定会成为少夫人,难道你还想对付她!”
一句句追问,轻飘飘落下,却带着无可辩驳的事实,狠狠砸在樱子心上。
樱子张着唇,气息滞涩,喉咙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底的偏执与冲动,在姐姐面前,幼稚得不堪一击。
“所以。”玲子缓缓收尾,字字清晰:“聪明人,从来不做减法。”
樱子茫然抬眼,眼底满是不解:“那做什么?”
“做加法。”
玲子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嗓音,每一个字都沉稳有力,如同镌刻在青石之上,清晰笃定:“樱子,你仔细听好。
今日发生的一切,你要看透本质。少爷没有处死肆意妄为的小仓大智,也没有把那个华夏女子随便送走,处置掉。
他特意让人收拾了房间,给她安置,之后,他还亲自移步过去看她。”
每一句陈述,层层叠叠压在樱子心头。
樱子的呼吸骤然一停,胸口猛地收紧,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这意味着什么,你懂吗?”玲子静静看着她。
樱子僵硬地摇头。
她不敢懂,也不愿懂,心底最让她不愿意想的猜测,正在一点点被印证。
偏厅死寂沉沉,连晚风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玲子缓缓开口,道出了最残酷的真相:“这意味着,少爷大概率,要把她留下。”
一瞬间,屋内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樱子的瞳孔一点点放大,眼底的茫然,难以置信层层翻涌,那张素来灵动娇俏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
“真的要留。。。留下?”她声音破碎发颤,几乎不成调。
“嗯。”玲子淡淡应下,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以什么名义?”樱子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苦苦追问。
“你说呢?”
玲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从容又通透。
“事已至此,你觉得少爷还能轻飘飘把她送回去吗?送回去,就等于当众承认这件事是闹剧,是过错,是手下肆意妄为,私造名分。
一旦定性为错,小仓大智必死无疑。
可就算处死小仓,这桩丑闻,这桩过错,也依旧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