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嗬……嗬……”
秦浩艰难的蠕动着，口中不断发出呻吟，残破的身体紧贴着地，沾到尘土、枯叶，蓬头垢面。
他爬得很慢，但终究是动了，目光死死的盯着数米外的手枪，仿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爬到那！
“秦大少爷不愧是京都的顶级纨绔，手脚都断了，还这么能爬，床上的功夫真是了不得，这得糟蹋多少女人才能练就啊？”
刘玉临站在原地俯瞰着，情不自禁的开口，感叹道，眼中尽是戏谑，嘴里全是玩味，整张脸都是嘲讽和讥笑。
先诛心，后杀人，恨不得如此。
因为这才是极致的折磨，才能让他喜悦、畅快，就是要‘他’生不如死，绝望而终。
“爷爷……”秦浩轻轻呢喃，一心向前行。
濒死之际，刘玉临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他已经听不进分毫，这些话语放在以往或许十分刺耳，但现在，都不过是耳旁风。
此刻，他的恐惧在一点一点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愈来愈烈的思念、遗憾。
脑海中宛若闪过走马灯吗，是从出生至今的所有记忆。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爷爷……爷爷……”
爬着爬着，秦浩忽然不动了，他侧着头，声音断断续续。
几步之遥，却是咫尺天涯。
看见这一幕，刘玉临怔了怔，疑惑的迈步上前。
“死了？”
走到秦浩身旁，他蹲了下去，眼中疑惑却猛的止住，面露不爽。
“大少爷，几岁了？还哭？”
刘玉临伸手去拍了拍，但很快，他又舒畅起来，只觉惬意，可怜的看向他。
秦浩脸颊抽搐着，双眼通红，哭而无泪，模样凄惨无比。
眼前所见愈加朦胧，意识好似掉进深渊，缓缓的往下沉，窒息，无助，身如刀绞，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哀痛欲绝！
“你说什么？”
隐约听见低吟，刘玉临好笑的附耳过去，正听：
“爷爷……爷爷……”
“浩儿不想死……不想……不想……”
“浩儿……”
“不是，秦浩？”
“到死了还惦记那老东西呢？”
“快爬过去啊！”
“爬过去我不就放过你了吗？”
“你就不用死了！”
刘玉临有些激动，眼神发狠的抓住秦浩头发，将他头拎起。
但秦浩根本不理会他，呢喃着，泣不成声，一点反抗也没有，没有挣扎，像是已经自暴自弃，所以安安静静的等死。
“行吧！”
刘玉临觉得他是在和世界告别，于是松开手，任由他头倒地，缓缓站起身。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刘玉临注视秦浩数秒，然后猛的抬脚踢在他肩上，只有一声微乎其微的闷哼，秦浩仰躺在地。
他的四肢摆得十分诡异，像是吊在身上可以随意晃动的挂坠，此时，秦浩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
弥留之际，只看见一把枪指向自己，但并不影响他想着：
“我想……娶……鹿绵……”
“我想见……爷爷……”
“我想……想……”
“父亲……母亲……”
嘭！
枪响，人亡，那最后如游丝般的生机，彻底断绝。
头颅被暴力洞穿，红白之物随鲜血喷涌而出，秦浩死不瞑目，最后一刻，眼睛是望向天。
“呵呵呵呵……”刘玉临微微踉跄，情绪再不能自已，仰天长笑，“哈哈哈哈——”
“终于——”
“终于——！！！”
唰！
就在他啸声欲突破天际，传遍四周之时，一道异响转瞬即逝。
“诶？”刘玉临百思不得其解。
脖颈处骤然裂开一条血线，极其平整，紧接着，一颗头颅毫无征兆的飞出。
鲜血如泉，血花四溅，无首尸体瘫软倒地。
一只手稳稳抓住了刘玉临脑袋，电光火石间，他只能看见前方的一片树林，以及稀疏日光。
一句‘为什么’，至死不曾说出，亦是死不瞑目，却满脸茫然。
头颅后，一个黑衣人矗立着，鬼面遮相，望着手中人头，不由沉声一叹：
“好算计！”
一个木盒浮空，黑衣人以真气托举，从中取出一条长布，将这颗头颅包裹，旋即放进木盒。
做完这些，又伸手一抓，地上那具还在喷血的无首尸体顿时悬在半空，黑衣人扔出一张符，即有烈火焚烧。
仅仅片刻，尸体便全部化作飞灰。
这时，黑衣人再动，木盒下的暗格打开，在真气环绕下，空中飞灰如流水般汇入了其中。
一阵风掠过，他身影消失无踪。
……
日上三竿，天正艳。
群山下，一场激烈战斗却已落下帷幕。
距离此地数百米外地方，一辆车疾驰而至，猛停下来，
一道身影冲出，径直往山林奔去，看起来十分焦急，车内另有两道身影走出，见此情形，无奈动身抓紧跟上。
“在这等着！”
来人是柳清扬，柳虚兼二老，冲入山林的那位，无疑就是何天枢了。
“浩儿，千万别出事啊！”
山林，前前后后三道身影如风驰电掣，大步流星。
最前方的何天枢可谓心急如焚，从柳府到这，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近乎要将他吞没。
狂奔数百米，却是忽然来到一处狼藉之地。
“这……”
何天枢震骇止步，望着眼前场景，心中的不安陡然攀升至顶点。
“莫兄，涂老，觉远大师！”
他担忧开口，不安之后，是一股滔天怒火，这怒火在胸中横冲直撞，每时每刻都在爆发，要冲垮心中理智。
柳清扬，柳虚兼二老紧随而至，他们望着这一幕，也是震惊得说不出声，毛骨悚然。
眼前场景，太过骇人，简直是触目惊心。
此地方圆百米，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倒塌的树木，大坑小坑数不胜数，三处地方更是鲜血淋漓。
莫问海、涂鹰、觉远三人便是倒在那。
“两位前辈，这里交给你们了，贫道须得再去寻人！”
察觉到二老到来，何天枢强压怒火，沉声说道，说罢，便狂奔向他处，毫不拖延。
柳清扬，柳虚兼见此也不多言，争分夺秒的去查看伤势。
“究竟是谁，下手竟如此狠辣！”
“不会又是一名宗师吧？”
二老心思各异，快速探查莫问海三人生机，然而探查之后，心中的惊骇却更加浓郁了，脸色都不由苍白三分。
一双手断折，一十指粉碎，一脏腑俱裂，无一例外，丹田皆废，徒留一口气吊着，昏迷不醒。
“若无神丹妙药，他们三人的武道，便彻底断了！”
“好狠！”
望着这三人，柳虚兼苦涩摇头，面对如此惨绝人寰之事，实在不忍直视，心中自有一念。
若当初他柳氏派人协助，会不会落得这般结果？
“尚有一丝生机，先救人吧！”
柳清扬眼中亦闪过一抹黯淡，不敢耽搁，迅速联络救援人员。
……
密林间，疾风呼啸，掀起飞尘。
何天枢手指掐诀，体内法力不断消耗着，施展出特殊手段，感应秦浩位置。
他尽量不去回忆莫问海、涂鹰、觉远三人的惨状，但就是有一股怒火，淤积在胸中，使他心烦意乱。
“不管你是谁，别让我逮到你！”
……
远在北方的京都，秦府宗祠内，秦家老太爷静跪于此。
台上整整齐齐的供奉着百余灵牌，庄严肃穆。
秦镇江恭敬跪在蒲团上，默默祈祷，他身前正对着的，却是自己儿子与儿媳的灵位。
老人已经跪了一炷香不止，早已疲惫，但不管不顾，仍坚持跪着，十分执拗。
“良夜，若曦，你们在天之灵，定要保佑浩儿平安无事！”
老人心念间，宗祠外走来了一道身影，门口有下人候着，秦熹乾亲自端着食案踏过门槛，轻声道：
“喝点水吧，长跪不起，你的身体遭受不住。”
“不必。”秦镇江淡淡回答。
秦熹乾看出他坚决态度，不免一叹，摇摇头，转身了走出宗祠。
秦镇江继续祈祷着，但下一秒，他忽然听见一道清脆的破裂声，声音异常刺耳，于是猛睁开眼。
宗祠门前，那下人发出惊叫，不知为何，就是没有端稳，食案和瓷杯随之一同掉落，碎片和茶水洒了一地。
秦熹乾见状，顿时眉头一皱，便欲开口斥责，但宗祠内响起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住嘴。”
两个字，沉稳传来，秦镇江依然跪着，但心思却已经不在祷告上。
“让她自己收拾。”
秦熹乾朝这名下人冷哼一声，便离去了。
吓人鞠躬恭送，然后小声向秦镇江道谢，可惜老人并未理会她，而是吃惊的瞪大了双眼，忐忑不安的注视面前灵位。
他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
西蜀群山脚，密林中。
又奔袭了一段距离的何天枢再次止步，惊骇望向眼前。
目之所及，一老者灰衣白发，浑身是血。
他脚下，躺着一具无头尸体，手里，正提着一血淋淋的脑袋。
何天枢无比熟悉，秦浩的身体，秦浩的头颅。
“浩儿！”他嘴唇颤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玉瓶，低吼着，“就是你——”
“嗯？”关山越提着一颗脑袋，笑望忽来人，“你是……何天枢？”
咔嚓！
玉瓶破碎，何天枢全然不顾手上染血，捏着一颗丹药便吞了下去，体内磅礴法力随之迸发。
宛若修罗在世，杀气腾腾。
看着这一幕，关山越起了兴趣，随手扔掉秦浩头颅。
何天枢紧咬牙关，一字一顿：“今日，你走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