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嗬——嗬——”
群山中,密林里,正酝酿着一场厮杀。
宁静的环境被一名不速之客搅得乱七八糟,枝丫断裂的咔嚓声、落叶摩挲的沙沙声、愈来愈重的喘息声夹杂着。
情况似乎很危急。
秦浩独自奔跑在交错纵横、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一刻也不敢停,哪怕一秒。
他能清晰听到身后有人在追逐,所以,他唯有拼命狂奔,赶在力竭之前,甩掉尾巴,然后躲起来,等待救援。
恐惧滋养着人的心神,在强烈的求生欲望下,身体潜能得以爆发,促使双手抓住那一根微乎其微的救命稻草。
秦浩跑了足足有六百多米,双腿已经像灌满了铅般沉重,他感觉身后似乎没有异常的动静了,四周也安静无比。
于是他停了下来,躲在一棵大树后,探头谨慎的观察了会儿,才不堪重负的瘫倒在地,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胸腔剧烈起伏着,他自觉不对,还强忍着不适放缓呼吸,仰头望前,右手不自觉的掠过外套,摸向腋下。
指尖触及到一丝冰凉感,心中霎时有了底气,紧绷的心情随呼吸节奏慢慢放缓,不消片刻,整个人都舒服许多。
“应该没事了,休息一会儿,再躲起来,在这山里,他们找不到我的!”
秦浩自我安慰道,同时有些惋惜,自己的手机似乎在先前的动乱中丢失了,因此心里莫名有些没底。
在距离这不远的地方,一块凸起的大石上,一道身影矗立着,却正调整旋钮,持枪静静的瞄准向他。
动作停滞,黑洞洞的枪口便直指而去,隐约间,一道戏谑的嗤笑声响起。
嘭!
一声枪响,子弹出膛,大树下,秦浩犹若电触,大吃一惊,身旁的尘土枯叶忽然溅起。
“有人?!”
秦浩赶忙缩起身子,掏出手枪,观察左右。
他躲在树后,脑子飞速运转着,思考策略,要怎么确定对方位置,要怎么确定对方有多少人,但紧张之下,他心乱如麻。
“刘玉临来了……刘玉临一定来了!”
“是他,他要杀我!”
不知为何,脑海回想起自己逃走前的画面,他看见了一个熟悉身影,一个老者,姓关,所以刘玉临一定也在。
而想着,心底却灵机一动,捕捉到了似乎能逆转局势的关键线索,一个明晃晃、异常亮眼,却被自己忽略的事物。
“是了……是了!”
“只有一辆车,最多四人,甚至……”
就在他思考间,方才一枪响,短暂的安静后,一道道讥讽声悠悠传来。
“秦浩,干什么呢?”
“你不是嚣张跋扈吗?”
“在京都作威作福惯了,到了西蜀,也不收敛。”
“二话不说就带人上门讨债,当着黄家家主的面掳走黄家少爷,想打就打,还反过来警告,那可是世家啊!”
“世家都不放在眼里,怎么现在,成缩头乌龟了?”
这语调故意拉得高扬,秦浩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心中稍喜,但闻得这些话语,却不由捏紧了拳头,他没有回应。
刘玉临见四下寂静,不气不恼,反而意兴盎然的一笑,扬声说道:
“啧啧!”
“是不是上次酒店那会儿,我下手太狠,打得你原形毕露了?”
“你本来就是缩头乌龟,怕别人笑话,所以费尽心机的……”
“装?”
“哈哈!”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也太能装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秦镇江那老不死当宝贝宠着的,原来是你这么只龟孙,一只王八!”
“哈哈哈!”
“笑死我了!”
密林间回荡着他肆意的笑声,那些冷嘲热讽,不堪入耳之语甚至是经久不息。
秦浩双手攥得极紧,近乎要刺破皮肤,渗出血丝来。
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就是爷爷,骂他、辱他、打他,怎么样都可以,唯独他爷爷,绝对不行,一丝一毫都不可。
“刘玉临——”
心中咬死着三个字,秦浩努力平复自己情绪,以不变应万变。
刘玉临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半点声响,当即失了兴趣,他嘴角轻挑,掏出一颗手雷。
“秦浩,你最好别躲开,我扔手雷了!”
说完,振臂一挥,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秦浩身旁,看见这黑漆漆的玩意儿,秦浩如遭霹雳。
他毫不犹豫跳开,手雷紧接着引爆。
嘭!!!
霎时尘土飞扬,枯叶纷飞。
秦浩一头栽倒在地,有惊无险的越过了爆炸范围,但巨大爆炸还是令他头晕目眩,两耳刺得生疼。
“咳咳咳!”
嘴里沾着泥土枯叶,秦浩撑起身,动作混乱,像是意识不清。
不远处,刘玉临静静望着这一切,满意一笑,端着突击步枪便走了过去。
“是不是很难受啊,秦大少爷?”
他一边走一边说,秦浩狼狈不堪的模样映入眼帘,心中可谓畅快无比。
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秦浩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咳出嘴里的异物后,只是驱使双手胡乱的在地上摸索,露出焦急神色。
他视野很模糊,心脏,在狂跳,不知不觉,耳边只能听到自己体内那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声。
他很害怕,惊惧不已,但越是这样,心脏就跳得越快,像是索命一般,又像是警钟,疯狂提醒他死神快来了。
“真不像你!”
刘玉临走到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语气悲哀的叹了口气,随即,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嘭!
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子弹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秦浩手肘处,左臂。
近距离的剧烈冲击下,这条臂险些分开,但也近乎于断了,骨骼粉碎,徒有些血肉相连而已,殷红的血液汩汩成泉。
“呃啊——”
秦浩痛呼,巨大的痛苦瞬间令他清醒,他跪倒在地,面目狰狞。
“放松点,很快就不痛了!”
秦浩的惨状,刘玉临毫无所动,反而像是尝到了鲜血的蝙蝠,瞳孔深处涌出炽热,狂烈的盯着眼前猎物。
嘭!
又是一枪,秦浩惨叫,这一枪,打在了他左腿膝盖上,神经霎时感受到巨大痛苦,凄厉哀鸣。
“啊——啊——”
“求你……放过我……”
意识极致的清醒让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分疼痛,他的脸已经扭曲,双眼血丝密布,却强忍着求饶。
但刘玉临仿若未闻,悠哉的走到对面,再连开两枪。
至此,秦浩四肢尽断,如蛆虫一般,趴在湿软肮脏的泥土上,血流如注,很快又被浸成一片血土。
“怎么样?不痛了吧?没有骗你吧?”
“哈哈!”
刘玉临笑着蹲下身,目光玩味的注视向秦浩,看着他痛苦的面容渐渐变得苍白,憎恨的眼神渐渐变得无光,便不由发笑。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畅快人心的表情,没有之一,这一幕,他会牢牢记住,并带着它,登上顶峰。
“先别睡,时间还早。”
无意间瞥见掉落一旁手枪,刘玉临灵机一动,旋即伸手指了指,笑道:
“这样,你爬到那,我就放过你,立马离开,或者给你个痛快,让你早点下去见父母,怎么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无论如何,在生死面前,一切都不值一提。
讥讽声回荡在耳,秦浩的沉吟声悲怆,没有任何回应,刘玉临看见了他动作,却是眉飞色舞,喜笑颜开。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