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自古有神农传承,这传承,便藏在青山绿水间。
群山中,有一座座古朴阁楼搭建在此,散落分布各处,占地范围极为不小。
这些阁楼或成群,或单独,不过大同小异。
但有一块块土地开垦成田,井然有序,种植着千奇百怪的药草,日夜沐浴天地灵泽,茁壮成长,甚至云雾遮面。
如此群山,可谓钟灵毓秀。
山中人足有上百,男女老少比比皆是,每日不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而已,读读书,种种田罢了,倒像个村落。
群山腹地,矗立着一座大殿,大殿之中,有两道身影。
一人中年样貌,高居上首,一人皓首苍颜,躬身敬拜,殿内无旁人。
老人缓缓而来,道明所求,中年人听后,沉默不语。
气氛安静,宛若石子投入幽潭,被吞没,但终有回声,即有回应。
“真要走到这一步吗?”中年人惋惜相问。
“嗯。”老人负手,微微点头。
中年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老人安静的等着,片刻后,中年人叹息。
“你走吧,祝你此行顺利。”
“会得偿所愿的。”老人淡淡一笑,离开之前,再朝上首一拜,于是转身,背影决绝,“永别。”
话音落,大殿空荡荡,那声唏嘘绵长,只恨造化弄人。
“唉——”
“五十载光阴,难改一颗心!”
大殿之外,万水千山,青枝绿叶。
老人缓步下台阶,一手负后,一手抚须,白袍虽步履摇曳,袖迎微风,逍遥至极,仿佛卸下了一切重担。
如今仅剩一人矣!
“南宫长老,早啊!”
“好巧啊,您是去大殿议事了吗?”
“是不是栾谷主又忙得不可开交,找您过去同心协力,一起共苦?”
“哈哈,你们这些小娃娃平日里若是少出些鬼点子,他也就不用那么夜夜操劳了!”
“那他还是累着吧,都是为了门派大业!”
“南宫长老,这是要去哪啊?”
“吃早膳了没?弟子前不久刚研制出一道新食材,大补之物,毫无副作用,味道甘甜,卖相极好,当零嘴吃都行!”
“您要不要尝尝?”
“你这娃娃又胡造些什么玩意儿?”
“不吃不吃!”
“哎哎哎,别啊!”
“我将它命名为‘一江春水神魂颠倒糕’,糕如其名,甜到销魂,若是推广出去,定是能大火的!”
“此糕出炉至今,就我尝过,当时是醉倒三日啊,醒来更是浑身有劲,气冲斗牛!”
“只要您肯尝,您就是这‘一江春水神魂颠倒糕’的第一位食客,即将在我派开启一个时代的大长老啊!”
“您就不心动吗?”
“滚犊子,你的伟大计划别扯上老夫!”
“可惜,知己难寻,伯乐不常有!”
“南宫长老,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嘛,是有什么喜事吗?”
“哈哈,是啊,下山了。”
“下山?真叫人羡慕!”
“咱们这些弟子想要下山,光是申请审批就卡死了,还是长老们好,来去自如。”
“那你多叫些弟子,列好凭据,联名上去批他一批,哪天要是老夫在,给你们投一票,叫他正视错误。”
“啊?”
“我就是玩笑话,哪敢批谷主啊,不敢不敢!”
“哟,南宫长老好啊!”
“见过南宫长老!”
“嗯。”
“去做什么呢?兴师动众的,这么多人。”
“前几日谷主划出了一块新地,如今弟子们准备齐全,正是要去好好建设一番!”
“好啊,路上注意安全。”
“嗯!”
闲庭信步,所遇之人众多,形形色色,却无一不相处融洽,欢声笑语。
在这隐世的偌大门派中,老人生活了数十年,见过先辈逝去,同辈衰老,晚辈萌出,已经褪去了初时懵懂。
他在这里生根发芽,慢慢的开枝散叶,但最终,却要自断离别,明明已经融在一起了,还是如此。
老人要走来时路,于石桥上驻足,俯瞰桥下流水,小溪潺潺,石子错落,几只鸭子自在漂游,几条小鱼互相追逐。
四周更有茅庐安居,炊烟袅袅。
轻风吹拂,隐约的说话声,牛眸声,鸭叫声,流水声,树叶摩挲声,种种交汇一起,竟显得宁静。
消息如镜,老人仿佛看见了自己,又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一个风尘仆仆,无依无靠的小孩,一个冷酷无情,手段狠辣的少年。
一个心机深沉,殚精竭虑的克壮,一个满头白发,慈祥和蔼的老头。
这就他的一生,不过还没到头,还有一段路要走,如今望见,倒没太大感触,反而警醒自己。
“咯咯咯——”
“老头,杵在这儿干嘛呢?”
“要跳溪?”
“这可淹不死,也摔不死!”
老人失神之际,一阵算是平稳的鸡鸣声忽然传了过来,紧接着响起几句稚嫩话音。
老人一怔,转头看去,却见一不修边幅的小孩走来,站在他身侧两米远的地方,手里抓着只鸡,一脸坏笑的看向自己。
“哪里来的顽童?”老人面色不悦的说道,对于方才的话语很是不爽。
小孩见他模样,本来还怪深沉的,现在又突然变得严厉,顿时觉得讨厌,幼稚的反驳道:
“说谁顽童呢?”
“大老远就见你杵在桥头盯着下面一动不动,小爷我正事没做完就好心跑过来救你,你居然骂我顽童?”
“小爷是神童,我阿爹阿娘都说了,谷里人也都认了,你哪来的啊?这都不知道!”
“休要败坏小爷威名!”
说罢,撇嘴一哼,也不单手提着了,双手抱住母鸡,母鸡在他怀里咯咯叫着,蹭了蹭,乖巧,像是在打气助威。
“果然是个顽童!”老人肯定道。
“嘿——你还说?!”小孩怒极,抱着母鸡喊道,“嘴里长虫了这么臭?信不信我叫它啄你!”
老人淡淡一笑,毫不畏惧:“你来啊,你看老夫抽不抽你屁股?”
“定叫你铁树开花!”
一听‘抽屁股’,‘开花’,小孩顿时蔫了气,惊惧的看向他,双手不自觉拢得更紧,但气鼓鼓的道:
“你、你,我劝你别乱来啊,这四周可有人呢!”
“你敢打我屁股,我就喊人,让他们打你屁股,让你变成老不羞!”
“这哪有人啊?”老人意味深长笑了笑。
小孩吓得四下环顾,后退数步,连忙转移话题道:
“不是你杵在这儿到底干嘛啊?”
老人静静的注视了他一会儿,眼见他有撒腿就跑的冲动,旋即仰头一笑。
“哈哈哈!”
小孩疑惑,支支吾吾的问道:“你笑什么?”
老人轻捋胡须:“老夫开心,所以笑,今日幸运见到了一名顽童,还是个神童!”
“你取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