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多看一眼,不敢有丝毫停留,杨安屏住所有气息,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悄无声息转身,借着暮色与林木的掩护,身形快速后撤,飞速遁入深处山林,仓皇离去。
门前的星一感受着,暗处气息彻底褪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场引蛇出洞的算计,终究圆满落幕。
而上官夜望着杨安逃窜消失的方向,眸底寒光幽幽,无声无息。
暮夜初垂,京城街巷灯火纷纷亮起,晚风裹挟着急促的风声掠过街巷。
杨安自皇庄外,便一路亡命狂奔,脚下不曾有半分停歇,胸腔剧烈起伏,额间布满冷汗。
方才目睹上官夜,尚在人世的惊天画面,如同巨石压在心头,惊悸、惶恐、等情绪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绪彻底大乱。
直至踏入京城城门,看见城内熟悉的烟火街巷,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动,脚步猛地刹停。
他粗重喘了几口粗气,眼底翻涌着阴戾寒色。
此刻他无暇去往皇宫复命,满心都是今日,星一在回春堂抓药的场景。
他现在怀疑,那药就是星一给上官夜抓的,毕竟上官夜中毒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
杨安一念至此,周身戾气骤起,转身直奔闹市中的回春堂而去。
此时回春堂内灯火通明,依旧有不少百姓排队问诊抓药,人声细碎,一派平和光景。
杨安面色阴沉可怖,径直抬脚闯入药铺,无视往来的客人与忙活的伙计,动作干脆又暴戾,抬手便猛地拔出腰间寒光凛冽的匕首。
锋利的刀刃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抵向今日为,星一抓药的那名药童腰间。
他动作极快,又悄无声息,进门的瞬间便锁定目标,全程没有半点声响,堂内众人皆沉浸在各自的事里,一时间竟无一人察觉,这场突发的凶险。
那药童,正低头整理柜台前的药匣,指尖清点着药材,毫无防备。
直到腰间传来一阵冰冷刺骨的触感,伴随着尖锐的压迫感死死抵住皮肉,寒意顺着肌肤窜遍四肢百骸。
他浑身骤然一僵,心底猛地一慌,下意识猛地回头。
入目便是杨安布满戾气、毫无温度的侧脸,还有那把近在咫尺、泛着森白冷光的匕首。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住心神,药童瞳孔骤缩,喉咙一紧,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啊——!”
凄厉的惊叫声,瞬间划破药铺原本的静谧。
堂内所有客人闻声齐刷刷转头,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所有人都清晰看见,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死死抵在药童的腰间,气氛瞬间变得紧绷压抑。
在场众人心中皆微微一凛,却并无大乱。
只因,回春堂往日,也曾发生过数次江湖人寻仇逼问、持刀对峙的事端,早已不算稀奇。
那位离药童最近的老大夫,见惯了这般场面,神色分毫未变,脸上依旧是淡然沉稳的模样,只是默默提着衣摆,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自己与二人的距离,避开是非中心。
其余在看病的大夫,和看病的客人,也纷纷退到了一旁,离杨安有个几米的距离。
前来看病抓药的百姓们,见坐镇的老大夫镇定自若,半点不慌,心中的慌乱也尽数消散。
众人纷纷默契地往后退开,围在那几名大夫身侧,三三两两站定,眼神好奇地落在柜台前对峙的两人身上,俨然一副坐等看戏、静观事态发展的模样。
整个回春堂内,唯有匕首抵身的药童面如惨白,但他并不慌张,因为他知道掌柜的会出来摆平此事。
果然不出药童所料,人群自动分开,一名身着锦缎长袍、气度沉稳的掌柜,缓步从中走了出来。
他衣料华贵,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一看便是这间回春堂主事之人。
四周看热闹的客人见状,自觉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路,任由掌柜走到最前方,直面持刀的杨安。
掌柜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抬手从容行了一记标准的江湖礼,语气不卑不亢。
“不知客官高姓大名,来自何处?”
杨安握着匕首的手纹丝不动,眼神阴沉沉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掌柜并未因对方的冷硬而动怒,语气依旧平和,继续开口。
“可是小店哪里招待不周,无意间得罪了客官?”
杨安依旧抿紧嘴唇,沉默不语,周身的戾气丝毫未减。
几番问话都得不到回应,原本还客气谦和的掌柜,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不再绕着客套的官话周旋,语气冷了几分。
“客官若是有事,大可直言。”
这一回,杨安终于不再闭口沉默,一字一顿道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药方。今日正午,有人来这里抓过药,我要那张药方。”
听见对方终于开口提条件,掌柜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开门做生意,本就讲究和气生财,只要愿意沟通,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眼下满屋子,都是看病抓药的客人,众目睽睽之下,他万万不能直接把客人的药方交出去。
回春堂靠的就是信誉立足,若是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轻易被人持刀胁迫,便交出顾客的单据,往后城中的达官贵人、世家子弟,谁还敢放心来这里求医抓药?
掌柜目光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起杨安的装束,眼底掠过一丝试探,放缓了语调开口。
“客官,我看你也不是不讲理之人,这样,我不追究你今日持刀,闯入我回春堂之事,也请你给我个面子,把我家药童放了,如何。”
“我要是不给了。”
掌柜听到杨安这话,也被杨安激起了火气,气场全开。
“那我只好去报官了,只是到时候,客人还能不能出来,那就是个问题了。”
杨安听到掌柜这话,并没有慌张,只是继续开口。
“我说,我要,药方。”
“我也说了,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们回春堂不会给。”
“是吗?这么看来,掌柜的是不愿意救你手下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