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的双手如同焊死在金属架上。狂风以超过两百公里的时速疯狂撕扯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从飞机上剥离。他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血管绷得发亮,每一根手指都因用力过度而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本能的抓握。
他在狂风中努力寻找平衡,双脚在光滑的机腹蒙皮上艰难探索,寻找任何一点凸起或凹槽。迎着巨大的风阻,他试图将身体向上收缩,手臂交替向前挪动,向着驾驶舱的方向开始了一段前所未有的死亡攀爬——在万米高空的机腹上。
每挪动一寸,都像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重力。冰冷的金属吸走他手掌仅存的热量,狂风灌入口鼻,让呼吸变成奢侈。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上方那个越来越近的驾驶舱轮廓。
就在这时——
驾驶舱内,朗姆透过后视镜和侧窗,看着下方那团火球和碎片朝深渊坠落。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终于结束了。这个难缠的老对手,终于和他的破烂飞机一起化为灰烬了。“马蹄铁”马上就是他的了,“智体”也将臣服……
然而,笑容还未完全绽开,他的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一个不该出现的黑影——紧贴在右侧机翼后缘,在狂风中微微晃动,却在顽强地、一寸寸地向机身方向移动。
朗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扭头,透过侧面舷窗,清晰地看到了那个他以为已经葬身云海的身影——白酒。这个杀不死的小强,竟然出现在他的机翼上,正在向驾驶舱爬来。
“你……”朗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震骇、暴怒,以及一丝他不愿承认的忌惮。他死死盯着舷窗外那个沾满血污和冰霜的面孔,喃喃道:“你还真是……难杀啊,白酒。”
下一秒,惊愕化作了更加疯狂的杀意。朗姆狞笑着——既然摔不死你,那就在天上玩死你。他毫不犹豫地猛地一拉操纵杆,同时狠踩方向舵。
正在攀爬的白酒突然感觉脚下一空。整架飞机瞬间呈45度向右侧剧烈倾斜,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猛地将飞机掀翻。巨大的离心力让他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外侧滑去。他的双手险些脱离抓握点,半个身子悬在机翼之外,下方就是万米高空的虚无。
“呃!”白酒心脏骤停。好在最后关头,他的双脚凭借着多年生死间磨砺出的本能,疯狂地、死死地勾住了机翼后缘一个坚固的金属架子。脚踝传来骨头即将断裂的剧痛,但他没有被甩下去。
驾驶舱内传来朗姆疯狂的笑声:“哈哈哈哈!怎么样,白酒?天上的风景好吗?”
笑声未落,朗姆再次猛烈摆动操纵杆。飞机不再保持稳定倾斜,而是开始不规则地剧烈左右摇摆、上下颠簸——时而猛地拉起,时而骤然俯冲,时而又快速横滚。白酒就像狂风暴雨中粘在树叶上的蚂蚁,被疯狂地抛起、摔落、撕扯。他根本无法站起,甚至无法保持相对稳定的抓握姿势。他的全部意志和力量都用在了对抗颠簸和即将被甩脱的危险上。他非常被动,每一秒都在死亡线上挣扎。
不行……这样下去……必死……
白酒的大脑在剧烈摇晃和缺氧中飞速运转。他必须改变,必须主动出击,哪怕是在这种绝对的劣势下。
就在他拼命思考对策时,朗姆的攻势再次升级。黄色滑翔翼猛地拉起机头,垂直朝着上方厚厚的云层猛冲而去。速度之快,让白酒感觉全身血液都要被压向脚底,眼前阵阵发黑。然后在达到某个高度后,飞机猛地调转机头,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自杀般的角度,朝着下方的云海疯狂俯冲。
朗姆打算利用重力加速和急速俯冲带来的恐怖风阻,将白酒彻底吹落。
呼——轰!风声在耳边变成了雷鸣般的爆响。白酒感觉自己不是贴在飞机上,而是被绑在了一枚加速坠落的陨石上。恐怖的负G力将他的身体向上提起,疯狂撕扯着他紧抓着机翼的手脚。扑面而来的、因高速而变得如同实质墙壁般的风压,要将他的每一根骨头碾碎,将皮肉从骨架上剥离。他的脸被风压挤压得变形,护目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球都像要被吸出眼眶。他的手指在金属上滑动,即将脱离,脚也开始失去知觉。
就在即将被吹飞的刹那,他猛地将头埋下,减小迎风面,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更紧地贴合在机翼弧面上,利用机翼本身产生的微弱附着气流。他不是对抗风,而是试图融入风,成为这架飞机和这股气流的一部分。奇迹般地,在这种极端姿态下,他竟然勉强稳住了。
俯冲持续了近十秒,在即将撞入云层的前一刻,朗姆才猛地拉起机头改出俯冲。飞机剧烈震颤,发出尖啸。白酒趴在机翼上大口喘着粗气,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耳鼻喉都渗出了鲜血。
但他还在。
驾驶舱内,朗姆的脸色阴沉下来。这都没甩掉?他眼中凶光更盛。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朗姆咬牙切齿,“反正我现在占据主动位置。”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开始了一种更残忍的猫鼠游戏——用无休止的、变幻莫测的极端飞行姿态,将白酒的体力、意志乃至生命力一点点耗尽、磨光。他驾驶着滑翔翼,在云层间跳起一支疯狂的死亡华尔兹。
有时是毫无征兆的急速横滚,飞机像陀螺般在空中旋转,白酒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得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像要从嘴里吐出。有时是快速的殷麦曼机动,飞机猛地垂直爬升,在顶点翻转后俯冲,G力的剧烈变化让他眼前一阵红一阵黑,几乎昏厥。有时又是低空的贴云飞行,在翻滚的云海中穿梭,利用紊乱的气流颠簸让他根本无法预判。
每一次,白酒都以一种看起来不可能的方式险险抓住。但每一次,他的体力都在急剧消耗,伤势都在加重,意识都在变得模糊。他的手指因长时间的抓握和摩擦已经血肉模糊,露出了白骨。他的脚踝肿胀得像馒头,怀疑已经骨裂。
朗姆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一次比一次疯狂,一次比一次接近成功。他享受着这种掌控生死、折磨对手的快感。
但白酒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次次在即将坠落的边缘顽强地粘回来。他的眼神深处,在痛苦和疲惫之下,那团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因为对方一次次的折磨和自身一次次濒死的经历,燃烧得更加疯狂、更加冰冷。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朗姆因为过度自信或不耐烦而露出的,哪怕只有零点几秒的破绽。
这场在云巅之上、死神翼尖的残酷舞蹈仍在继续。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