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通后,那头传来了安欣清冷的声音,“喂?”
严初九开门见山,“安欣,敏儿姐又破解了一个U盘!”
安欣也同样直接,“里面是什么内容?”
严初九不答反而要求,“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想当面跟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安欣才再次开口,“非要见面不可吗?”
“嗯,我想见你!”
听到严初九的语气这么坚决,安欣终于还是妥协了,“好吧,我给你发个位置,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后没一会儿,安欣发来了个位置。
严初九打开地图看看,那是一座在建的跨海大桥。
他知道这个地方,那座桥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停工很久了。
有些桥,修着修着就烂尾了!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了散了!
这世间万物,半途而废似乎是常态,唯有爱恨,从来不死不休。
“敏儿姐,你要跟我一起去见安欣吗?”
夏敏儿听到他这样问,不由愣了一下。
她和安欣已经有些天没见面了,心里确实非常想念,但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摇头,“我就不去了!你对她……温柔一点。”
严初九有些意外诧异的看向她。
温柔自己肯定会温柔的,可安欣从不喜欢啊!
还有,我知道你心疼闺蜜,但这种事情,是我和你可以讨论的吗?
夏敏儿没有关注到严初九复杂的表情,只是继续说,“那个视频,她看了肯定会难过的,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她的亲小姨。”
严初九这才醒觉自己误会了,“好,我知道了,那我准备出发了。要我先扶你回平房那边吗?”
“不用,我等会儿自己慢慢走回去!”
严初九看见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眉眼也被垂落的发丝遮挡了,有强迫症的他忍不住伸手,将那几缕头发别到了她的耳后。
动作很轻,也很自然。
夏敏儿却是无法自控的颤抖了下,双腿也下意识的并拢,似乎有一股电流从他的手指,顺着头发钻入了肌肤。
严初九整理好她的头发,这才心满意足,“那行,我先走了,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夏敏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她怕一开口,声音会出卖她,紧紧咬着唇。
待得确定严初九离开后,她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似的瘫在椅背上。
机房里的空调还在嗡嗡地转着,温度显示二十三度,但她还是觉得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
她伸手把卫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闷得泛红的皮肤。
风从领口灌进去,带来一丝凉意,但也浇不灭皮肤底下那层暗暗烧着的火。
那火不是从外面烧进来的,是从里面烧出来的!
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那些她拼命压着不敢去想的地方。
这世上最燥热的地方不是不下雪的粤省,而是一个女人动了情又不敢承认的心。
“没出息。”
夏敏儿骂了自己一句,可坐了一阵终于还是认命的去反锁上房门,点开了之前没看完的学习资料。
……
严初九开车离开庄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了白沙村的水泥路。
两旁是黑沉沉的田野,偶尔有一两盏灯火从远处村庄里透出来,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有点像夏敏儿身上的味道。
男人似乎总是这样,刚离开一个女人,就会在全世界寻找她身上相似的痕迹。
严初九赶紧的摇了摇头,甩去乱七八糟的想法,加大油门直奔安欣发的位置。
约摸一个小时之后,他看到了跨海大桥。
桥塔高耸入云,钢索在夜色中像一张巨大的竖琴。
桥下是一片嶙峋的乱石滩,此时退潮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混着淤泥的腐臭,不好闻,但熟悉。
严初九把车停在桥墩旁,熄了火,然后给安欣发了条信息:“我到了!”
过了一阵,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传来。
声音越来越近。一道雪亮的车灯从黑暗中劈出来,刺得严初九眯起了眼。
那是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车身低趴,线条硬朗,在夜色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车上的女人一身黑色骑士服,贴身的皮衣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很快,机车在猛禽旁边停下来!
安欣摘下头盔,那张冷艳的脸在夜色中格外白皙,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双清冷的眼睛愈发深邃。
整个人站在那里,又冷又美又飒!
没等严初九下车,安欣已经拉开后排车门坐了上来。
为了更好说话,严初九也到了后排。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海浪声、钢索的呜咽声,全都被隔绝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待在副驾驶位的招妹识相的没发出动静,它很了解自己‘爸爸’的德性,这样的时候敢多嘴多舌,绝对会被赶下去吹冷风。
安欣的目光看向严初九,眼里难得有了一丝温度,“这次破解的U盘里面是什么?”
严初九没有回答,只是掏出手机,打开那个视频文件,然后把手机递给她。
当画面跳出来的时候,安欣的脸上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但握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发白!
那个和她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发条的玩偶,四肢摊开,任由摆布。
“啪”的一声脆响,那是黄富贵扇杜文娟耳光的声音。
安欣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手机也差点从她手里滑落。
严初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握住她另一只放在中间的手,冰凉的,而且在颤抖。
视频,终于播放到了杜文娟服下了药物,然后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像是满足,又像是解脱。
她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嘴角是弯的,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看起来无比凄惨。
安欣再看不下去了,猛地关掉了手机。
车厢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车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远处偶尔传来海鸟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像婴儿的啼哭。
安欣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腿上,眼眶已经红了,“她……不是自愿的!”
“嗯。”
“她是被逼的。”
“嗯。”
“她……”
安欣终于说不下去,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一串一串地掉,像断了线的珠子!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落泪。
严初九看着她,心疼得不行,忙探身轻拥着她,“安欣,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小姨的错!”
安欣没有抬头,只是无声的哭泣,颤抖。
她恨了杜文娟那么多年。
恨她害死了妈妈,恨她让自己的家支离破碎。
可现在她才知道,杜文娟不是加害者,也只是一个受害者。
一个被控制、被胁迫、被折磨的受害者。
她所有的恨,在这一刻没有消散,而是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黄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