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东辑事厂的大门,一群人愁眉苦脸,又气又急。
肖白满肚子火气,发牢骚:“哎!可惜我岳父不在京城,否则他老人家肯定有办法。”
他岳父石安也被皇帝派为钦差,去外地巡视桥梁、道路和驿站去了。
赵东阳欲哭无泪,也纠结地说:“我家风年和巧宝偏偏都不在京城,乖宝和居逸也隔得远,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事该咋办啊?”
他们俩急得像没头苍蝇似的,关心则乱,偏偏没把旁边的苏父视为救命稻草。
但郭财主脑子转得快,比较清醒,率先想到苏父能救何秦,毕竟苏父是皇帝的亲外公,是苏太后的亲爹!
郭财主暗忖:只要苏老爷进宫去替何秦求个情,何秦至少能保住性命,还有很大把握能洗清冤屈。
别人为啥都忽视了苏父呢?怪只怪他平时太低调,一点也不耍皇亲国戚的威风,反而天天埋头种菜。
此时的苏父正左右为难,满眼忧虑,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互相争辩。
急切的声音说:“快进宫去,找荣荣帮忙,找外孙帮忙,救命要紧。”
谨慎的声音在反驳:“不行,不能给外孙添麻烦。他是皇帝,那么英明,我虽是他外公,但我不聪明,怎么能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急切的声音立马话赶话:“你还磨磨蹭蹭干啥?只是去帮何秦求个情而已,这应该不算指手画脚吧?”
谨慎的声音又说:“会给荣荣和外孙添麻烦,不好吧?”
急切的声音说:“你不去帮忙,光站这里有什么用?万一何秦真出事了,你还有脸去赵家串门子吗?”
谨慎的声音犹犹豫豫:“皇上英明,肯定能查清楚,不会随便冤枉何秦……”
急切的声音继续催促:“你啊你,面对这人命关天的急事,何秦又是赵地主的亲戚,你不帮忙,赵地主肯定心寒,以后肯定疏远你。”
谨慎的声音说:“我不是不想帮忙,问题是——该怎么帮才合适啊?我不能因为帮熟人,就给亲闺女和亲外孙惹麻烦啊!哎!”
“怎么办?”两种声音同时发出这个困惑。
苏父绞尽脑汁想办法,变成一张欲哭无泪的苦瓜脸。
他知道自己不够聪明,甚至越琢磨就越觉得自己脑瓜子太笨,于是越想越痛苦。
他是真的想帮忙,也是真的偏心亲闺女荣荣和嫡亲的皇帝外孙。
有些事,别人干起来轻松容易、如鱼得水,他却如同演绎“蜀道难”。
正当苏父欲哭无泪、左右为难地发呆时,郭财主走到他身边,抬起左手,轻拍一下肩膀,压低嗓门,说:“苏老,咱们借一步说话。”
苏父回过神来,点点头,一边叹气,一边跟郭财主往无人的地方走十来步,两人小声商量,尽量避免被外人听见。
与此同时,肖白跑去欧阳府,向欧阳凯求助。史玉林去找相熟的同僚,打听这次科举舞弊案的详情。
女眷那边也没闲着,苏灿灿和苏母都答应帮忙。王玉娥又陪元宝去拜访福馨长公主,希望帮手越多越好,希望尽快把何秦救出来。
妞妞暂时留在元宝的小院里,帮忙料理宴席半途散场后的琐事,避免杯盘狼藉、人心惶惶。
她与那些大人物不熟,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干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假装镇定,对元宝家里的女帮工和小厮说:“别怕,何举人是正人君子,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你们该干嘛就干嘛,不要自乱阵脚。你们把这个家照看好,等何公子平安回来,一定对你们重重有赏!”
一句“重重有赏”胜过千言万语,胜过无数大道理,如同一颗定心丸,瞬间让女帮工和小厮的心不再七上八下。
女帮工们不约而同地点头答应,面面相觑,又露出苦笑,然后开始麻利地收拾碗筷,把吃剩下的菜进行分类。
有的剩菜还能吃,就收进碗柜里。不能留、容易馊的菜和汤就倒进一个大木桶里,送给郭家,由郭家的仆人拉去城外田庄里喂猪。
很快,她们就把这小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一点也不像主人遭难的样子。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妞妞只是表面镇定罢了,其实内心慌慌的,惶恐不安,生怕何秦被定罪,变成阶下囚,更怕表妹元宝被连累,毕竟朝廷律法里有连坐的惩罚。
有时候,男子被判流放,妻子和儿女也要跟着流放。
有时候,男子被判抄家,那就要把整个家里的值钱东西都搬空,就连女子的嫁妆也保不住。
有时候,还有更严重、更可怕的连坐之法,比如株连三族、九族……
妞妞在屋檐下来回踱步,越想越担心。
他的长子鹏哥儿已经懂事了,偶尔看看娘亲,偶尔看看院门,偶尔抬头仰望天上奇形怪状的云,眼神里仿佛有灰色的雾,明显怀有心事。
他的三个弟弟妹妹还在院子里玩耍,跑跑跳跳,透着幼稚、天真和无知。
鹏哥儿一边照看弟弟妹妹,一边琢磨心事。
真应了那句古话: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