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地来啦~~红袖地来啦~~~”
一声紧似一声的吆喝在远处响起，满大街瞬间跟炸了营似的时，最先示警的那位已经紧裹着老棉袄的衣襟，一头扎进附近的小胡同里。
“红袖过来啦，收摊！收摊！”
“赶紧的，收摊。”
“跑，快着的……”
眨巴眼儿的功夫，整条街上急切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摆摊儿的七手八脚收拾地上的东西，有的背着就跑，有的胡乱塞筐里蹬上自行车蹽。
街上的行人也乱遭。
心里有鬼，担心被抓的，慌里慌张的跟着跑。有的慌了神，也下意识跟着人流跑。
有的就是周天儿来闲溜达，没惹事儿没犯法，也有正经单位，不怕盘问的。找个贴墙根儿不容易被冲撞到的地方，笑呵呵的瞧着兵荒马乱的阵势……
跟焖子讨价还价的汉子，是个经历过阵仗的。听声儿就知道联防队还远，得一会儿才能到近前。不如抓紧时间把眼下这笔买卖做成，钱落袋为安。
见主顾听到咋呼声要走，赶紧把人拉住……
眼下宣德素炉的行情，品相好的大概一百二到一百五，带原配老座的能到一百八，两百。
汉子本咬着两百不松口，这会儿顾不上蘑菇了，直接让了二十：“十八张，拿走。”
“十五张。”焖子张嘴就是一刀。
“不行不行。你是个懂行的，这可是原座，十八张最低了。”
“就十五张。要么咱现在钱货两清，要么咱就回见~~”
“赶紧得，过来啦！”一旁汉子的同乡紧着催促。
“加一张。”汉子急的不行，说话时抻脖儿往远处瞅。
“就十五张。甭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收这么一套，撑死了一张半。搞不好才五七八块的。”
“快点吧！”汉子的同乡催促时，人已经垮自行车上了。一副你再不走，我就先走的架势。
汉子一跺脚，少点就少点吧。虽然卖便宜了，但能一下掏出一百几十块买个物件的客，可不常能碰见。连壶带座塞给焖子：“给钱。”
“焖子不急着接，从内兜里掏出两小沓大团结。从一沓中点出五张揣回兜里，手上的十五张合一起递给汉子，接过对方手里的炉子。
“来啦，来啦~~~”汉子的同乡吆喝一声，一脚撑地一脚狠蹬，骑着自行车就跑了。
汉子抻脖儿一瞅，远处一帮子穿着军大衣，胳膊上红袖箍醒目的联防队，已经露头了。
顾不上再过一遍数，把钱往棉裤腰里的暗袋一塞。弯腰捏兜起地上的摊子，下狠力气把两边四个角一系，单手背到肩上。另一只手拎起墙角的玻璃丝口袋，撒丫子追已经蹬出挺远的同乡……
“别跑！站住！”
“让你站住，听见没？！站住！”
“说你呢，站住。还有你！别跑……”
呼和间一群联防队员由远及近，声音洪亮，气势汹汹。只不过就喊的唬人，既没追也没抓人。
想抓也不好抓。
单从一头儿来的，但凡有点脑子也知道从另一头跑，没人傻到让站住，就真站着不动……
“你！手里拿的什么？”一名联防队员指着焖子问。
“宣德炉。”焖子回话，手里的炉子明晃晃的托着，不躲也不闪。
“哪来的？”一个虽然面相年轻，但看派头就是个领导的联防队员问。
“买的呀。”焖子跟个傻小子似的。
“买的？”领导眼珠子一瞪：“你知不知道，国家早就明文规定，买卖文物是违法行为？”
“这玩意儿算啥文物？”焖子哈哈的笑：“满大街都是，又不是啥稀罕东西。”
“是不是文物你说的不算。”领导示意身边的手下：“你，带着他去琉璃厂国营商店，找人给鉴定一下。要是属于文物，就带回去等候处理。要不是文物，就放他回家。”
“是！”被指派任务的小子打了个立正，指焖子：“你，跟我走。警告你，别想着跑。我放你先跑五百米，追你都跟玩儿似的。”
“我跑什么。”焖子一点不带怕的：“这不是文物。走着……”
眼看愣头愣脑的“嫌疑人”，跟手下一前一后的奔琉璃厂方向去。领导大声吆喝其余人：“都别愣着啦。两人一组，向周围分散搜索，绝不能放过一个坏分子。”
“是~~”
一帮小子整齐应和。
“你们也都散了吧。”领导官气十足的扫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都该干嘛干嘛去，卖什么单儿呢？没事干了是吧？”
“都散啦，散啦~~”
红袖箍们俩俩一组，驱散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随后分散开行动。
“诶？”领导正要迈步，瞅见旁边贴墙根杵着的乔明明，抬手指了指，不是很确定的问：“你……你是不是美院的？”
“是呀，您是？”乔明明一脸好奇。
“哦~我小妹也是美院的。我去你们学校给她送东西时，瞧见过你。”领导解释了一句，不等乔明明开口，又拉下脸问：“你跑这边儿来做什么？”
“我……”乔明明笑了笑：“听着这边周天热闹，过来瞅瞅。”
“别嬉皮笑脸的！”领导板起脸：“你一个小姑娘，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多乱呀！什么人都有！
我跟你讲，虽说现在大环境好了，地痞流氓都被打击的不感冒头。但眼瞅着到年底啦，多少好吃懒做，整日无所事事的在街上瞎晃。
小偷小摸，还有碰瓷儿的……你一个小姑娘……”
故意拖住“目标”，是为了让目标与散开的行人拉开距离。也给“联防队员”们行动的时间。
象来街这片儿摆摊儿的，很多都是老油子。别看联防队一露面，都跑的跟兔子似的，但有的是真害怕，有的只是单纯的跑，算不上多怕。
跑也不会跑太远。
周围找个胡同、巷子啥的一躲，外面有人望风。等联防队一撤，就又回来了。
正常来讲，刚查完一回儿，不可能紧接着就查第二回。再回来不但不危险，反倒更安全。
不止摊贩子知道，挺多熟客也知道。
不着急回家的，散开后一样会在周围转悠一圈，过个把点儿回来继续逛。
“联防队员”两两一组散开，防的是有人就躲在周围巷子里，把那些油子往更远的地方赶，为第二幕大戏清扫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