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挺镇定?”
押送焖子奔琉璃厂的白面小子斜眼问。
人瞅着架势挺足,其实心里是慌的。他是不敢去琉璃厂的,那边是主街,很可能会碰上真联防队。
一打照面,见他面生,好事儿的一问……不露馅了么。
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放人,不然身边跟个二愣子似的小子,很可能会掉头回去寻人……
“我有啥不镇定的。宣德炉就是个玩意儿,从清朝到民国,再到现在,满大街都是。怎么论也论不上文物。”焖子笑呵呵的回话。
“嗯~~”白面小子点点头:“你叫啥名儿呀?”
“姜六顺。”
“哪个单位上班儿?”
“没班儿,我搁前面开了个工艺美术社。”
“个体户?”
“小本买卖,挣个嚼谷。”
“领我去看看……警告你,敢骗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就前面,两步远。我有照,合规合法……”
焖子抱着宣德炉,领着白面小子奔孙公园胡同去时,乔明明也在往孙公园胡同去。
没兜圈子走大路,直接从胡同巷子里穿。
刚闹完联防队,胡同里没有乱糟糟的人。但偶尔有行人,还有周天休息在家,不怕冷出来疯跑的小崽子。
没多远的距离,乔明明走的也不快。刚从椿树胡同拐进南柳巷,两道人影忽然从墙垛子侧边闪身出来。
尽管心里有准备,依旧把乔明明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惊呼声刚出口,两人中口罩遮面的小子,手里的弹簧刀就抵在她脖子上。
另一个围脖罩脸,头上棉帽子压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小子,伸手捂她的嘴。
俩人合力把乔明明抵在墙上,戴口罩的压低声音,恶狠狠的低吼:“别喊,喊就捅死你。钱,钱掏出来。”
虽然两名“凶徒”只是看着凶,手上根本就没敢使劲,但乔明明贼配合,赶紧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把零有整的钱出来。
“小妞儿挺漂亮呀。”围脖罩脸的小子抓过钱揣兜里,略显浮夸的嘿嘿笑:“哥哥家就在附近,跟哥哥去家里玩玩?”
按照排练,大于说这句台词儿时,应该色眯眯的摸目标的脸。但他不敢上手,只敢念台词儿。
“你们干什么呢?!”
“嘛呢,给我把人放开!”
两声高亢的厉呵声响起,俩蒙面歹徒和乔明明寻声看去,一个瘦高个儿,穿了件夹棉皮夹克。另一个稍矮点,穿了件军大衣,脸色蜡黄。
正是京哥和大病初愈后身体还没养好的叶瑛。
“滚!别多管闲事!”戴口罩的小子手里的弹簧刀指向二人。
“嘿~~”叶瑛眉毛一立,大步流星的冲上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两个…我去……”
英雄的台词儿还没说完呢,大于就按照排练的套路迎上去,抬腿先用脚抵住叶瑛的肚子,再发力一蹬。
叶瑛痛呼一声,连着后退两步,摔倒在地时,戴着棉帽子的脑袋磕到墙上。
“我看你俩是活拧了!”京哥暴起,助跑飞起一脚踹倒大于,又英勇的冲向小于。
小于拎着弹簧刀迎上去时有点慌,排练时“扎”的是肚子侧边,但真动手时失了准头,一刀“扎”向京哥胸口。
京哥反应很快,两只手紧握小于持刀的手腕往下一压,挪到小腹侧边口,中“呀~~~”的一声,捂着肚子身体岣嵝弯曲。
倒下的过程中,借着小于身体挡住“目标”的视线,两只手用力一压……捆在腰侧的血包被压碎。
身上穿着背心、衬衣和毛衣,“血”不会立马透出来。京哥和小于扭打了两下拖时间。
倒地的大于爬起来加入战团,猛地喊一声:“曹,见红啦!”
喊完最后一句台词,惊慌的大于拽着惊慌的弟弟小于转身就跑。
怕呀。
生怕周围住家听到,冲出一帮人见义勇为把他们围了。
“孙贼,给爷站住!”京哥右手指着逃跑的两名歹徒,左手捂着腰侧,鲜红的“血”从指缝中渗出。
余光扫了眼旁边似乎被吓傻了的目标,捂着“伤口”撒丫子追……
到这里,第二幕基本就结束了。
于家兄弟猛跑一阵分头窜进胡同撤退,京哥兜一圈上“指挥车”,去找在医院工作的朋友帮忙包扎。
另一边,叶瑛陪着“目标”去报警。奈何身体不济,走两步就走不动了。让“目标”别管他,赶紧去派出所。完事儿就可以抽身了。
不怕目标过后找不到恩人。
叶瑛眼下以西影厂送培学员的身份,在京城电影学院导演系进修。军大衣胸口别着电影学院的校徽呢。
只要目标不瞎,就肯定能看到。
过后目标报恩也好,警察叔叔寻人了解情况也罢,都肯定会去电影学院找人。
等折腾一大气再找到另一位“英雄”时,京哥早就包扎完毕,在饭馆里躺着“养伤”了……
计划的挺好,但架不住有变化。
于家兄弟顺着胡同猛跑一阵,眼看到前面岔口,按计划分头撤退,迎面冲上来几个人。二话不说,直接就把于家兄弟俩给按住了。
正追击的京哥一下没反应过来,又往前冲了两步。
等一个急刹停住脚时,已经被人一左一右的搀扶住,其中一个惊呼:“呦~受伤了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啦这是?”
“……”
京哥吞了口口水,整个人傻愣愣的脑子一片空白。
刚于家兄弟被按住时,他看的真切,干净利落的擒拿,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见义勇为。
还有“搀着”他的两个人,说出的话像是在关心,但语气透着戏谑……
差不多同一时间,已经摘掉红袖箍的“联防队员”们,按照计划在前青厂街汇合。
人到齐了,正准备撤时,两队戴着红袖箍的联防队,一东一西的冒头。
联防队队长虎着脸的吆喝:“都给我束手就擒!敢冒充联防队,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根本不用人指挥,一帮小子贼鸡儿默契的散开了四下奔逃。
联防队长大喝:“给我抓住他们!按住一个,就全都别想跑。”
这一嗓子喊出去,四散奔逃的小子们心里都一哆嗦。
脚下不停,心里默默祈祷:别是自己点儿背被按住。哪个点儿背被按住,最好把嘴闭严实了,别出卖兄弟……
真假联防队一追一逃一片混乱的当口,西草厂街上212车里等人的朔哥三人,忽然发现车外围拢了一帮笑呵呵……瞅着就不怀好意的人。
“你……你们想干嘛?”副驾驶的冯刚脸色发白的大声喝问。
他不是怕,是紧张。
“都下车。”车外领头的便衣,从内兜里掏出证件晃了一下:“椿树派出所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
朔哥和郑小龙都愣住的功夫,冯刚大着嗓门问:“派出所……我…我们凭什么跟你们走?”
“别跟我咋呼。明告儿你们,你们那些同伙,这会儿都已经归案了。”
“什么同伙,你们认错人了吧?”
冯刚嚷嚷的功夫,郑小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朔哥对了下眼神,打开车门下车,掏出证件递出去:“同志,你们认错人了,我市电视台的。”
“错不了。”领头的便衣直接把郑小龙的证件揣兜里,扫了眼车里不吭声的朔哥,笑呵呵的说:“挺能耐……流氓罪,招摇撞骗罪,两项罪名加一块儿,主犯少说七年,从犯三年起步。”
“……”
冯刚一听从犯三年起步,心里一个劲儿告诉自己不用怕,罪名落不到自己脑袋上,但依旧有点憋不住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