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贴身血战千百次,血肉横飞,要死磕到底。
九夜霸道绝伦,开局狂势压天,一身凶威展露无遗。
他攻得凶狠,恨不得瞬间分生死,顷刻定输赢。
可打到此刻,肉身尽头,终是分不出高下。
他眼光抬起,望向渊:“你我如此战下去,不过拼一时凶威,浅薄至极。”
九夜道:“你自锁修为,压回旧境,的确算得上公平。”
“既无境界压制,无道行碾压,那今日,我便让你看一看,同境之巅,真正的高下,是在根骨,在传承,在万古不枯之道!”
渊满身染血,衣衫破碎,胸膛筋骨隐隐作痛。
他望着九夜,心底掠过戏谑。
渊心中暗忖:方才厮杀,你招招夺命,狂得不可一世,恨不得以蛮力压垮一切,横推了老子。如今肉身平手,战不出优劣,便开始拼传承,讲枯荣恒久。
倒真是天骄做派。
打得过,便以力压人;力不能胜,便以道论尊。
他心底耻笑,静看对方施为。
九夜黑发飞扬,虽然狼狈,却丝毫不损其至尊气韵。
他抬手,擦去嘴角血痕,先前那股凶威尽数收敛,此刻的他,清冷淡漠,当真有古老尊神之势。
雷池困得住他的躯壳,却困不住他这与生俱来的无上道心。
九夜不再多言。
下一瞬,整片雷池骤然死寂,浮动道韵尽数静止,雷池内一切躁动,皆在这一刻消弭无形。
九夜双目轻阖,周身气血缓缓归寂。
至尊血脉的传承古法,悄然启转。
九息服气之法!
超脱寻常杀伐神通,不讲破灭镇压、不讲崩天裂地。
只循天地枯荣轮转,以九息为周天,纳乾坤清气,补自身本源,随天地长生,伴岁月不灭。
这是九馗龙的本命法门,是他的依仗。
随着九夜气息起落,雷池天地骤变,虚空之内,散落灵力,尽数被牵引。
肉眼可见的茫茫白霭,涌入九夜四肢百骸。
他身上撕裂的皮肉,飞速结痂,转而无痕。
方才伤势,在瞬间沉淀,归序圆满。
这便是太古血脉的底气,旁人战则亏,他战则盈。
不靠爆发惊世,仅凭此法绵长,便可熬死一切敌手。
渊尽收眼底,心神澄澈,他看懂了这门术法的恐怖。
这不是杀人之术,而是熬世之道。
不争一时输赢,只磨岁月长短。
渊心神一凛,体内深处轰然响起嗡鸣,那是大熔炉法。
既是要比拼道元,他便奉陪到底。
渊催动己身熔炉,所有震荡流失的气血,尽数回笼熔炼,重补己身。
九夜借天地养自身,生生不息。
渊凭己身底蕴,循环不灭。
下一刻,雷池爆鸣,这是最残酷的道途死耗。
九夜面色淡漠,缓缓出声,字字句句,皆是至尊无上的道途自信:“你不过后天修行了些残门败法,在我面前,皆可磨尽!”
渊冷笑,沉下心神:“先天血脉的确得天独厚。”
渊淡淡开口,声音沉静,“但先天从不压灭后天。”
“你借天地补给,我以身为炉。”
“今日便看一看,是你枯荣无尽,还是我法不灭!”
话音落,两大神通进入无休止的消耗。
只见九夜,九息周天轮转不息,雷池灵气源源不断灌体,道潮绵荡,一波接一波覆压而来,永不休止。
渊固守己身,熔炉轰鸣不止,任凭万千道潮冲刷,他自岿然不动。
所有损耗,尽数自炼自补。
所有外泄,尽数回笼重归。
一人耗天地,一人耗己身极致。
而雷池无岁月,大战不知春秋,唯有千万轮道韵对冲。
而起初,九夜占尽优势。雷池内,他气血恒盛,姿态从容。
可渐渐的,渊眼底窥见了破绽。
九息服气,强在借天,弱在依天。
天地有穷,而己道无尽。
雷池一方小天地的游离灵气,若无补充,终究有枯竭之时。
不知多久后,九夜气息,悄然微促。
那源源不断涌入躯体的白霭气海,愈发稀薄。
原本瞬息便可平复的伤势,不再愈合。
其鼎盛气血,开始走低。
他眼底,终是讶异。
他以为,自己凭借九息服气,可立于不败,却没想到,渊以一己熔炉循环,硬生生扛住了他的消磨。
而与此同时,渊也将到极限。
他这是内耗之法,若在外面,他自可以借法域补充,但在这雷池之中,大熔炉法的确争不过九息服气。
他只能不假外物,全凭自身底蕴硬撑。
渊体内脏腑早已布满裂纹,气血几度抽空再炼,随之再补。
其体表旧伤叠新伤,熔炉轰鸣越发低沉,循环濒临崩断。
两人,都在以自身道途的极限,硬扛对方道法。
到了此刻,谁也无法压制谁,只能看谁无法坚持,率先崩溃。
而那终焉之刻,同时降临。
随着轻响,九夜的九息周天崩碎,灵气断绝,再无一丝可借。
他身躯一晃,面容瞬间苍白,周身道潮溃散。
那股俯瞰同代的至尊气韵,骤然崩塌。
而几乎同一刹那,渊己身熔炉也出现崩裂,他受到反噬,五脏六腑剧痛,浑身气血被掏空。
此刻,万里雷池,一瞬死寂。
风不吹,道不鸣,两道身影,遥遥对峙千丈虚空。
九夜立在那里,他气息萎靡,审视着渊。
千百次肉身死磕,道法对磨,到头来,终究是平分秋色,无胜无败。
“这结果,我不接受!”九夜怒喝!
他身负至尊血脉,生来便该压盖同代,纵横无敌。
于他而言……
平局,即是败北。
雷池内,九夜喉间微滚,他不肯就此落幕,心中执念滔天,他还想再战,分出高下。
可他身躯之内,空空如也。
纵使他血脉底蕴再厚,历经这般无休止的极致消磨,也已油尽灯枯。
他身躯颤抖,终究无可奈何。
而渊同样身姿摇晃,状态衰败到了极致。
他望着九夜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同等的执拗: “你无法接受此结局,我亦然!”
话音刚落!
只闻雷池,骤然震颤!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瞬间让九夜瞳孔骤缩,心神剧震。
他心神瞬间提起,眼底满是惊怒。
两人已然力尽,但渊此刻引发雷池异动,意欲何为?
是想借这雷池,强行镇压他?!
这一刻,九夜心底只剩愤懑,他咬牙出声:“渊!你无赖!”
他鄙夷至极,堂堂同辈对决,道途争锋,胜负各凭本事。
但渊趁力竭之际,欲借地利道场压人,实属卑劣!
面对九夜怒斥,渊身姿飘摇,开口道:“你终其依仗,不过先天血脉。”
“可你当真以为,这便是我之全部?”
一语落下,惊雷彻地!
雷池震颤愈发恐怖,只见煌煌大影,垂落雷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