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一套定员制的金字塔。
神、天使群、人类。
每一个层级的席位总数，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已经锁死，固定满员。
天使拥有高位格，人类是低位格。
在正常的法则下，席位是绝对不能随便调换的。
人类不能凭空去抢占天使的座位，天使也不能随便下凡来占据人类的座位。
就像一个已经装满水的杯子，一滴水都无法再塞进去。
而“天使坠落”这个术式的本质，就是强行把一名大天使从高位格拽下来，硬生生塞入人类的世界。
原本人类的座位已经全部坐满。
一旦多塞进来一个天使，整套灵魂座位链就会发生连锁的大置换。
被挤出去的那一份“存在”，只能被迫向上，去填补天使空出来的天界席位。
而剩下所有人的灵魂，则会互相交换肉体与社会身份继续生活在世界上。
这便是“天使坠落”的威能。
等上条刀夜离开之后，男汤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羽又在温泉里泡了一阵，直到肩颈处最后一丝酸胀也彻底散去，才从池中站起身来。
温热的泉水顺着身体滑落，带走了皮肤上残留的水汽。
他拿起放在池边的毛巾，简单擦拭了一下，便回到了更衣室。
换好衣服后，陈羽推开男汤的门，来到了温泉旅馆的休息大厅。
大厅里铺着柔软的榻榻米，墙边摆放着几台自动售货机和按摩椅。
暖黄色的灯光从木质吊灯中洒落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桧木香气。
佐天泪子她们似乎还没有出来。
陈羽左右看了一眼，随后走到靠窗的一台按摩椅前坐下。
按照说明按下了启动按钮。
下一秒，按摩椅内部传来一阵机械运转声。
靠背缓缓向后倾斜，几只机械按摩球沿着他的脊柱两侧慢慢向上移动。
肩膀、腰背、小腿。
刚刚被温泉泡得暖洋洋的身体，又被机械按摩一点点揉开。
陈羽微微眯起眼睛，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椅背里。
“这个……还挺舒服的。”
平时身体素质太好，普通的疲劳很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放松。
温泉之后再来一次按摩，身体像是被彻底清空了一样，连思绪都变得慵懒起来。
大约十几分钟后，休息大厅另一侧的门帘被掀开。
“呼……泡得好舒服啊！”
佐天泪子第一个从门帘后面钻了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她随手拧了把毛巾，一边胡乱擦着发梢一边四处张望。
视线扫到角落里的按摩椅时，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亮了。
陈羽正半躺在其中一台上，双眼闭着，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副快要睡过去的样子。
按摩椅闷声闷气地嗡嗡响着，靠背跟着节奏微微起伏。
“哎——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泪子三两步蹿过去，弯下腰凑到旁边那台机器的操作面板前，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扫了一遍按钮。
“泡完温泉再来个按摩，这不就是完美的一天嘛！”
“泪子，你先看清楚再按。”
初春饰利跟在后头小跑过来，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上次你在商场里乱按试用机，力度拉到最大档，疼得你自己嗷嗷叫，忘了？”
“那次是意外！这回我仔细看了。”
泪子嘴上嫌弃着初春的碎碎念，手指倒是老老实实地顺着面板上的日文说明一行行往下划。
研究了几秒，啪地按下启动键，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满脸得意。
“看吧，稳得很。”
初春饰利观望了一会儿，确认泪子没被“弹飞”之后，才挑了旁边一台，轻手轻脚地爬上去坐好。
食指悬在按钮上方犹豫了两三秒，最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闭着眼摁了下去。
御坂美琴从走廊那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头发还没彻底吹干，几缕碎发贴在耳后，脸颊上带着被热气蒸出来的薄红，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松弛了不少。
她的目光先落在陈羽身上，停了一拍，又扫了眼旁边一排空着的按摩椅。
“这里居然还有这个。”
她走近了两步，偏了偏头。
“怎么样，按得还行吗？”
陈羽没睁眼，鼻子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嗯。”
“就一个字啊。”
美琴的语气不上不下，说不清是嫌他敷衍还是单纯觉得好笑。
陈羽这才把眼皮掀开一条缝，脑袋歪过来看她。
“挺舒服的。坐上去你自己就知道了。”
“谁说我不试了。”
美琴别过脸，随手挑了台离他隔了一个位子的按摩椅，刚弯腰准备坐下去。
一阵熟悉的气流拂过脸颊。
白井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了她身后，十根手指在半空中飞快地屈伸着，活动得咔咔作响，表情写满了跃跃欲试。
“姐姐大人，这种硬邦邦的铁疙瘩哪有温度可言嘛！”
黑子凑上来，声音甜得发腻。
“黑子的手可是刚泡完温泉的，又软又暖，保证比机械强一百倍！来嘛来嘛，让黑子给您好好揉揉肩——”
话还没说完，美琴已经伸手扣住黑子的肩膀，干脆利落地把她摁进了旁边空着的那台按摩椅里。
“坐好，别动。”
“可是——”
“自己按自己的。”
美琴丢下这句话，转身在隔壁那台上坐稳，掏出硬币塞进投币口，利索地启动了机器。
靠背缓缓倾斜的同时，她整个人的重心也跟着往后沉下去，绷了一整天的肩线终于松了下来。
黑子瘪着嘴缩在椅子里，一脸“黑子的爱再次被无情拒绝”的委屈表情。
但按摩椅启动之后，嘴角还是不争气地抽了两下——确实挺舒服的。
茵蒂克丝是最后一个晃过来的。
她在一台按摩椅前面站了好一会儿，歪着脑袋把这个庞然大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爬了上去，规规矩矩地坐好。
手指戳下按钮的瞬间，椅背里的滚轮骤然启动，沿着她的脊柱缓缓碾了上去。
“呜哇！”
茵蒂克丝整个人弹了一下，背脊绷得笔直，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翠绿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里面有东西在爬！里面是不是藏小妖精在给我捶背！”
“是滚轮啦，才不是小精灵呢。”
佐天泪子已经舒服得眯起了眼，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茵蒂克丝你是第一次坐按摩椅吧？把身体放松，靠上去就行。”
茵蒂克丝将信将疑地把后背一点点贴回椅面。
滚轮顺着肩胛骨的弧度往下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卡在酸和舒服的临界线上。
小修女僵着的身体一寸一寸地软了下去，到最后整个人像一团被揉开的面团似的，瘫在宽大的椅面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了。
“呜哇……真的好舒服……”
她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嘴里含着一颗快要化开的糖。
“修女应该克制享乐的欲望才对……”
她嘟囔了一句，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拉。
“……不过就放纵这一小会儿，应该也不算犯戒吧。”
五个人在休息区坐成一排，享受着按摩椅带来的惬意时光。
走廊尽头的挂钟指针慢悠悠地转了大半圈。
陈羽瞥了一眼时间，撑着扶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
“差不多该去餐厅了。茵蒂克丝，你不是从上车就开始念叨海鲜自助吗？”
一听到“海鲜自助”四个字。
原本还瘫在椅子上、嘟嘟囔囔说着“要把这把椅子带回家养起来”的茵蒂克丝，整个人像被弹簧弹射出去一样，从椅面上蹦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还舍不得松手的按摩椅扶手，犹豫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果断松开，转过身，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椅背。
“小精灵，我晚点再来带你回家。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着茵蒂克丝郑重其事的样子，佐天泪子笑得从椅子上滚下来差点摔着，初春饰利也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金色温泉的自助餐厅设在二楼。
推开门的瞬间，夜晚的相模湾就透过整面落地窗铺进了视野里。
海面上零星散落着几点渔火，远处江之岛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浪花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明明灭灭的。
餐厅内部灯光偏暖，天花板上悬着几盏纸质灯笼，把整个空间烘得柔和又安静。
长长的餐台沿墙排开，铺着白色的台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刚从相模湾打捞上来的海产——刺身拼盘码得整整齐齐，帝王蟹腿支棱着从冰槽里探出半截，烤生蚝排成一列，表面还滋滋冒着热气。
茵蒂克丝端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白瓷盘子，在餐台前左冲右突，脚步快得像在执行什么紧急任务。
不到两分钟，盘子里已经垒起了一座由螃蟹腿、生蚝和三文鱼刺身组成的小山丘，顶上还插着一只虾尾充当旗帜。
“陈羽！你看这个螃蟹腿！比我的胳膊还长！我要吃十个！”
茵蒂克丝双手举着一条帝王蟹腿，翠绿色的眼睛亮得吓人，整张脸都快贴到蟹壳上去了。
众人找了一张靠窗的大桌子坐下来。
椅子还没坐热乎，茵蒂克丝已经咔嚓一声掰断了第一条蟹腿，白嫩的蟹肉从断口处挤了出来，她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就在大家各自夹菜、准备开动的时候。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
“哎呀，小哥，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陈羽夹着一片金枪鱼腹的筷子顿了一下，转过头去。
上条刀夜端着一个餐盘站在过道边上。
他穿着一件拼色的休闲polo衫，肩部与上半段为芥末黄，胸口往下是米白底色，中间夹一条细深色横条纹。
他身边跟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站在刀夜右手边的女人，穿着一件粉色的薄开衫，里面是米白色的长款连衣裙，裙摆刚好盖过膝盖。
留着一头棕褐色的中长发，发梢带着自然的弧度，微微内卷。
刘海柔顺地垂在额前，衬得一双棕色的眼睛格外温润。
她的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搭在一起就是说不出的舒服，像是被时间打磨过却没留下多少痕迹的瓷器。
明明已经是个高中生的母亲了，皮肤却白皙紧致，不怎么上妆的脸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安安静静的柔和气质，像是从某本家居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一样。
和旁边蓄着胡渣的上条刀夜站在一块儿，看着就像是带着叔叔出门的年轻太太。
这就是上条当麻的母亲，上条诗菜。
而半躲在诗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张望的，是个留着黑色极短碎发的小女孩。
头发剪得很短，碎碎的发尾支棱在耳朵上方，有几根翘起来的呆毛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是很深的黑色，瞳孔里带着一点亮晶晶的光，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脸蛋小小的，下巴尖尖的，还带着婴儿肥没褪干净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警觉又好奇的小动物，随时准备缩回大人身后，又忍不住把脑袋伸出来多看两眼。
这就是上条刀夜的侄女——龙神乙姬。
“大叔，这么巧，你们也来吃饭了。”
陈羽笑着打了个招呼。
坐在对面的御坂美琴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哎？陈羽，你认识这位大叔吗？”
“刚才在男汤里碰巧遇到的，大叔人挺健谈，就聊了几句。”
陈羽随口解释了一句，语气十分自然。
上条刀夜被叫“大叔”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摸了一把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佐天泪子的视线已经飘到了刀夜身后，看见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啊！是诗菜阿姨和乙姬妹妹！”
她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冲着那边猛挥手。
上条诗菜听到声音，微微偏过头。
当她看清是佐天泪子等人后，那张温婉成熟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温柔的笑容。
“哎呀，是泪子酱和美琴酱你们啊，真巧呢。”
诗菜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包容感，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龙神乙姬也从诗菜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
她眨巴着那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冲着众人挥了挥小手。
“姐姐们好呀，又见面了呢！”
上条刀夜愣在了原地，看看自己的妻子，又看看陈羽等人，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诗菜，你们也认识这几位小姑娘？”
“认识呀。”
诗菜抬手掩了掩嘴，笑得眉眼都弯了下去。
“刚才在女汤的时候，我们在浴池里聊得很投机呢，她们都是非常可爱的女孩子。”
“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如拼个桌一起吃吧？”
上条刀夜爽朗地提议道。
“都是自助餐，人多吃饭也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