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没有说话。
只是推了推眼镜。
“为什么？”
陆锋望着那把钥匙。
轻声说道：
“因为我忽然发现。”
“它出现得太容易了。”
空气骤然安静。
设计师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继续说。”
陆锋缓缓坐下。
没有去看钥匙。
反而看向桌上的那份《文明筛选实验》文件。
“前面三层。”
“我经历了无数困难。”
“问题之海。”
“答案天平。”
“图书馆。”
“甚至监考官。”
“每一步。”
“都需要自己走。”
“可现在。”
“第四层钥匙。”
“却有人主动送给我。”
轰！
设计师嘴角微微扬起。
陆锋继续说道：
“这不像考验。”
“更像诱导。”
房间再次安静。
几秒之后。
设计师竟然鼓起掌来。
啪。
啪。
啪。
掌声很轻。
却充满欣赏。
“很好。”
“第六次的你。”
“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直接拿起钥匙。”
“因为他觉得。”
“自己已经找到了正确道路。”
空气微微震动。
陆锋没有接话。
设计师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
窗外依旧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知道为什么我会辞职吗？”
陆锋摇头。
设计师望着窗外。
轻轻说道：
“因为有一天。”
“我发现。”
“整个实验。”
“只有一种奖励。”
空气微微凝固。
“前进。”
“所有表现优秀的人。”
“都会得到继续前进的资格。”
“没有人会停下来思考。”
“为什么一定要前进。”
轰！
陆锋瞳孔微缩。
设计师转过身。
“你知道吗？”
“很多实验。”
“最危险的奖励。”
“就是升级。”
空气越来越安静。
陆锋忽然想起。
第一层奖励继承者权限。
第二层奖励进入答案库。
第三层奖励第四层钥匙。
每一次。
都在鼓励继续往上。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
为什么？
就在这时。
陆锋忽然抬头。
“第四层。”
“真的是终点吗？”
设计师笑了。
“不知道。”
“至少我没设计到那里。”
“因为第四层开始。”
“就已经不是我们负责了。”
空气再次凝固。
陆锋继续问：
“那为什么你有钥匙？”
设计师缓缓拿起钥匙。
放在手心。
“因为辞职的时候。”
“我顺手带走了一把。”
空气一静。
陆锋：“……”
设计师轻咳一声。
“别在意细节。”
“反正他们后来也发现丢了。”
这一句话。
让紧绷的气氛都出现了一丝裂缝。
陆锋甚至有些怀疑。
眼前这个人。
真的是第一代设计师？
还是一个偷偷摸摸把公司钥匙顺走的老员工。
设计师却忽然收起笑容。
神色认真下来。
“不过。”
“我今天给你钥匙。”
“不是让你开门。”
陆锋微微一怔。
“那是？”
设计师将钥匙重新放回桌上。
“我是想看看。”
“你会不会拒绝。”
空气微微震动。
“为什么？”
设计师缓缓说道：
“因为真正自由的人。”
“不仅有选择前进的勇气。”
“也有拒绝前进的能力。”
轰！
这句话。
仿佛一道惊雷。
陆锋忽然意识到。
自己一直以来。
虽然不断提问。
但有一个前提从未怀疑。
那就是。
继续向上。
可为什么一定要向上？
谁规定的？
实验体系规定的？
还是自己规定的？
就在这时。
桌上的钥匙。
忽然开始轻轻震动。
不是设计师操控。
而是它自己。
紧接着。
钥匙竟然缓缓裂开。
咔嚓。
一道裂缝。
两道裂缝。
三道裂缝。
最后。
整把钥匙。
化作无数问号。
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陆锋愣住了。
“这是……”
设计师轻轻笑道：
“钥匙完成使命了。”
“真正的门。”
“从来不需要钥匙。”
轰！
整个空白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桌子消失。
椅子消失。
文件消失。
连设计师的身影都开始变得透明。
陆锋眉头一皱。
“你要走了？”
设计师点点头。
“我只是一个被留下来的引导程序。”
“真正的我。”
“很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了。”
空气微微凝固。
陆锋忽然问道：
“你去了哪里？”
设计师沉默了一会。
随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
“因为我终于决定。”
“不按照别人设计的路线走了。”
轰！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开始一点点消散。
临消失前。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
连忙说道：
“对了。”
“提醒你一件事。”
陆锋认真看着他。
设计师神情第一次变得极其严肃。
“第四层。”
“没有老师。”
“没有馆长。”
“没有人能告诉你该怎么做。”
“因为那里。”
“没有前人。”
空气越来越安静。
设计师望着陆锋。
缓缓说道：
“你将成为。”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开路者。”
“记住。”
“如果有一天。”
“有人告诉你。”
“这里就是最终真相。”
“千万不要相信。”
“因为真正的真相。”
“永远不会阻止别人继续提问。”
说完。
设计师彻底化作无数光点。
消散在空白空间之中。
与此同时。
整个世界。
开始重新构建。
远方。
一扇没有门框。
没有门板。
甚至没有任何实体的“门“。
缓缓浮现。
准确地说。
那不是一扇门。
而是一道裂开的未知。
裂缝之中。
没有世界。
没有宇宙。
没有任何景象。
只有一个声音。
轻轻响起。
“欢迎。”
“第一位。”
“不是被邀请而来的访客。”
……
“欢迎。”
“第一位。”
“不是被邀请而来的访客。”
声音落下。
那道裂缝缓缓扩大。
没有光。
没有黑暗。
没有空间。
甚至没有“门”应该具有的边界。
它更像是现实本身。
被人用一支笔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
陆锋站在裂缝前。
却没有立即迈步。
因为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越是接近真相。
越不能急着进入。
他望着裂缝。
平静地问道：
“为什么说我是第一位访客？”
空气微微震动。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以前来到这里的人。”
“都是工作人员。”
轰！
陆锋瞳孔一缩。
工作人员？
声音继续说道：
“实验者。”
“设计者。”
“监考官。”
“管理者。”
“清理者。”
“他们都有自己的权限。”
“只有你。”
“没有任何身份。”
“所以。”
“你不是进入。”
“而是造访。”
空气骤然安静。
陆锋忽然明白了。
前三层的所有存在。
本质上都属于实验体系。
无论立场如何。
他们都在规则之内。
唯独自己。
已经一步步走出了规则。
就在这时。
陆锋缓缓向前。
一步踏入裂缝。
轰！
没有失重。
没有传送。
没有空间转换。
他只是一步迈出。
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城市。
一座……
极其普通的城市。
高楼林立。
车辆穿梭。
街道上。
人来人往。
有人提着早餐。
有人赶着上班。
有人骑着自行车。
有人站在公交站低头看手机。
阳光透过云层。
洒在街道上。
风吹动路边树叶。
发出沙沙轻响。
空气里。
甚至还能闻到刚出炉面包的香味。
陆锋站在街口。
沉默了。
第一层，是问题。
第二层，是答案。
第三层，是可能性。
他设想过第四层无数种样子。
唯独没想到。
会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城市。
就在这时。
一位骑自行车的大叔从他身边经过。
“年轻人。”
“站马路中间干什么？”
“快让让。”
陆锋下意识退到路边。
自行车驶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幻觉。
不是投影。
是真人。
远处。
红灯亮起。
一群学生嬉笑着穿过斑马线。
便利店门口。
一位老人正慢慢整理货架。
公交车停下。
人群上下车。
所有一切。
真实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
陆锋忽然发现。
街角立着一块指示牌。
上面写着几个字。
【第四层·现实区】
空气微微凝固。
现实区？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一次来？”
陆锋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青年。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穿着白衬衫。
手里提着一杯咖啡。
脸上挂着随意的笑容。
像一个刚下班的普通白领。
陆锋皱眉。
“你认识我？”
青年摇头。
“不认识。”
“不过每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
“表情都一样。”
他说着。
伸出右手。
“欢迎来到第四层。”
“我叫林川。”
“居民。”
空气微微一震。
居民？
陆锋看着对方。
“这里的人。”
“都知道实验？”
林川笑了笑。
“知道。”
“也不知道。”
陆锋眉头皱得更深。
林川指了指街对面的咖啡馆。
“坐坐？”
片刻后。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送来两杯咖啡。
周围。
有人讨论股票。
有人讨论电影。
有人抱怨房贷。
有人计划周末旅游。
一切普通得让人恍惚。
林川喝了一口咖啡。
笑着说道：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这里怎么一点都不像第四层？”
陆锋点头。
“确实。”
林川望着窗外。
轻轻说道：
“因为这里。”
“没有实验。”
空气骤然安静。
“什么意思？”
林川放下咖啡。
“前三层的人。”
“都活在实验里。”
“而第四层的人。”
“活在生活里。”
轰！
陆锋身体微微一震。
生活？
林川笑着说道：
“实验研究的是文明。”
“这里研究的是人。”
空气越来越安静。
“前三层一直在问。”
“宇宙为什么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