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得知她来乾州的消息,即便来的目的与自己毫无关系,也恨不得立刻相见,可理智压下冲动,想着等平窑一战大捷再亲自去客栈找她,谁知她走得这么急,或许都已经忘了乾州还有自己这么一个人。
如今,阴差阳错,她跨越千里之遥来到乾州,又俏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心里那份已经压住了许久的悸动又重新燃了起来。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就连老天也知道自己心有所念,才特意将她带来又留下,好让自己相见?
直到眼下,苻越似乎觉得自己确定了一件事——若是上天有意撮合,那又何必压制。所有的距离和身份地位于自己而言,只要他想,他便会扫清一切阻力去跨过。某些事情一旦想明白会主动出击,于是心下顿时有了主意。
“苻公子,你在想什么?”
少女轻柔的呼唤将他思绪重新拉了回来,见她正狐疑地打量着自己。苻越立刻恢复常态,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了句,“在下在想——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沈惜辞脸上一怔,苻越的话让她猝不及防,可却莫名让她的脸红了起来。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比如随衣,亦或是其他许久不见的朋友,那都挺正常。可眼下从苻越口中说出来,语气还莫名怪怪的,一时竟不知做何回应,毕竟说起来自己于他好像还没关系好到那个地步。
难见少女羞涩的表情,苻越突然觉得心情大好,方才这话自然是发自内心,可似乎太过直白让女儿家有些难为情了,有些事需得循序渐进,于是当下又解释道,“在下是说,沈三小姐那日在清池县跟衙役说的话,说来乾州寻一位故人。对这位故人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原来就是你的婢女。”
听完解释,沈惜辞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嗯嗯,没想到随口一说,那衙役大哥记性还真好。”
“那不知于沈三小姐而言,在下可也算故人?”他又继续问道。
“自然算,苻公子数次相救之恩不敢相忘。”沈惜辞恢复自然。
苻越嘴角微勾,又补问了句,“那不知于沈三小姐而言,在下可担得起这句话?”言罢,竟还盯着她。
这话问得让沈惜辞意外,倒不像是他的风格,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眼看少女有些发怔,于是敛了敛心绪转了话题,“如今栈道封锁,你们有何打算?”苻越问她。
沈惜辞这才回过心神,心想除了等还能有什么办法,于是老实回答道,“如今便暂时先在城内找个客栈住下,等你们打了胜仗再走了!”
苻越点点头,“找好客栈了吗?”
沈惜辞正要摇头,就见凌霄说,“白日的时候订了一家客栈,只待小姐出来。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去客栈安顿吧。”
沈惜辞应下,于是向苻越福身,“既如此,我们便先去安顿了,苻公子事务繁忙,就不耽误你公务了。”
“叫什么名字?”苻越问凌霄。
“意安客栈。”
苻越点头,“好!”转身又对沈惜辞叮嘱,“如今乾州时局不稳,若无要事切记不要外出,若有麻烦便到县衙告知卢县丞,他会处理。”
“好,我记下了!”沈惜辞是真心感激他,客气地跟他行了一个礼。“谢谢苻公……苻校尉。”
苻越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跟他行礼的少女,还是一如既往地客气疏离。
说完,沈惜辞便上了马车,苻越目送着,直到马车渐行渐远,才往县衙内走去。
梅山县的夜晚尤其凉,清冷的月辉照着梅山栈道,沿途的火把在夜风中呼呼摇曳,时而火苗跳动得厉害,将栈道两侧围栏上晃得明明灭灭。
夜幕之下,苻越手握长剑沿途巡视,边走边检查栈道的每个地方。
“苻校尉,所有布防已经查检完毕,一切无异常。”栈道上两名守卫汇报。
苻越点头,“好!”
这时,金戈提着剑走过来,“阿越,白日你做什么去了?”
“找卢县丞商量了一下备战事宜,我们的主力兵都调到了平窑,梅山这边大多都是些新兵蛋子,经验和数量都尚且不足,梅山县的地方府兵虽说人数有限,可也是可以一用的。”
“这倒也是,朝廷这些年对于这边不闻不问,即便是增派援兵,只怕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据王爷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这次南蛮人怕是还真倾举半国之力想要突破乾州,虽说咱们这些年与南蛮人打过不少交道,可都是小打小闹,如今若以一州之力对抗一国,到时候真不知要打一场多久的硬仗。”
苻越点头,“所以平窑和梅山一战至关重要,若是能将他们打痛了,打怕了,才会消停。”言罢,握拳紧了紧。“那些新兵心态如何?”
“哦,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原本你不是说是在栈道首尾两侧都派一些老兵把守嘛,但那个曹肆要自己调兵,把他自己的兵都安排在了山下,一个也不上来,如今栈道这边老兵数量不足,我便只能安排了新兵补充。”说到这儿,金戈有些义愤填膺,“哼,他还说什么新兵正是需要磨练的时候,届时等实在抵抗不住再调也不迟,我看他就是贪生怕死。”
苻越呵地笑了一声,“他哪是贪生怕死,不过是不服我管罢了。”
金戈倒是为苻越打抱不平,“也对,他向来与你不合。你们俩又是同品级,你为昭武校尉,他为振威校尉?。但说到底可你如今是受了王爷的召令回来调兵,凡可所用之兵皆听你调遣。他也得乖乖配合,便是再不服也得忍着。”
苻越拍了拍金戈的肩膀,“如今战事在即,我无心与他内讧,走吧,去安抚安抚这位振威校尉。”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并排着下了栈道,往曹肆的军营里走去。
“参见苻校尉。”士兵神色微异。
“你们曹校尉呢?”苻越敏锐,一下便察觉出异样,遂问门口的士兵。
“回苻校尉,振威校尉见有个别新兵士气不振,特传了他们一一去主帐谈话,振奋士气,小的这就去通传,还请苻校尉稍等片刻。”
士兵刚要去就被叫住,“不必了,我亲自去找他吧。”
“这……”
见他遮遮掩掩,吞吞吐吐,苻越拧眉,也不管他,直接带着金戈就往里走。
绕过营区,便朝主帐走去,二人刚到大帐,守卫的士兵要行礼,苻越便伸手制止,并用眼神示意二人不必声张,士兵却有些战战兢兢难为情的神色。苻越停下脚步,便听见一阵似有若无的求饶声和威胁声,当下明白怎么回事儿,于是大步上前,往帘子上一掀便直接进帐,金戈也跟着进去。
主帐比别的帐篷高,一掀帘,便可将里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苻越和金戈皆站在门口,帐内的榻上曹肆正钳着一个衣服凌乱的士兵的脖子,嘴不停地往那士兵的脖子上凑,语气充满里有调笑和威胁,而那士兵不停地求饶和拒绝
“曹校尉好兴致啊!”苻越似笑非笑道。
曹肆看见他俩,才放下手,忙起身来整理衣物,面色有些尴尬。“苻校尉,金千总……”
苻越走上前,开口便是嘲讽,“原本是想来和曹校尉商量下布防事宜,听曹校尉的属下说眼下曹校尉正在谈话新兵,振奋士气,却不曾想这方式却是新颖至极。”他看着曹肆,目光中满是鄙视和不屑。
“噗~”金戈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苻越瞥了一眼那士兵,对他道,“你先下去,我有事和你们曹校尉商议。”
“是。”那跪在地上的士兵低着头忙整理自己的衣服,退到帐外。
突然间在尴尬的场面下被一个同级,还是一向不合的人撞见下了面子,曹肆自然心中不好受,可面上却也不得不动怒,“苻校尉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再做遮掩。”他面带愠色道,“这是军中,难道我不能鼓励士兵?”
“曹校尉好办法!”苻越冷笑。“以这样鼓励方式的确让人钦佩。军营重地,目无军纪,若是上行下效那以后岂不是全都跟曹校尉学了?若此事被王爷知道,只怕届时曹校尉挨的可不仅仅是一顿军棍了,若是牵连到振威校尉一职被卸任,怕是曹校尉要追悔莫及。”
曹肆自然也知道苻越话里的深意,眼下战事将近,忠王让自己全力配合苻越,他作为将领,若真惹出些事儿来传到王爷耳朵里,自己还不知道面临什么样的惩罚,于是忍着脾气道,想息事宁人,“是我的不是,下次不会了。”接着又看向苻越道,“王爷既让在下全力配合苻校尉,本将自然绝不会让苻校尉难做,这次苻校尉就当没看见吧。”
苻越见他让了步,便也不再多说,“曹校尉能听我劝,再好不过。眼下正是备战之际,还请曹校尉克制。”
曹肆虽心里不服气,但好在面上没表现出来,于是点头应下。“不知苻校尉这么晚过来,所为何事?”
“我此番来,本就是有要事与曹校尉商量。梅山栈道占据重要位置,咱们军中又多数都是新兵,我打算安排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把守栈道两侧,如今曹校尉手下的这些老兵却在山下无所事事,似乎不太妥吧。”苻越说明来意。
曹肆心下了然苻越的意思,于是借坡下驴,“苻校尉说得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这就调集手下老兵听候苻校尉调遣。”
于是二人便与他商量具体的布防和人员安排,末了,苻越看向金戈,“金千总,你将名单收着,立刻将栈道上的新兵尽数换下来。”之后,与曹肆拱手行了个礼便与金戈一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