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呼作响,当晚一夜无事……
一日、两日,四五日下来梅山县内都一派平静的景象,似乎并没有敌军攻入的征兆。栈道布防了几日,城内就闭城了几日,诸多不便已经引起百姓的怨声载道。
“不是说有敌军要打进来吗?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
“对啊,这都闭城几日了,我看一片平和,哪里有要打仗的征兆,怕不是有虚报军情之嫌。”
“这些当兵的,不干好事!”一位老者拄着拐杖,“莫不是故意以此骗取朝廷军饷吧!”
“谁知道呢,反正就是不管咱们老百姓死活,我城外庄稼地也顾不上去打理,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老小就要喝西北风了。”
不止是百姓,就连曹肆的手下也人心也开始有所松散,“你们觉得这战事还能打起来吗?”
“我看未必吧,这几日都风平浪静的。”士兵的言论也在军中流传开来。
“据说是忠王帐下的幕僚自己预测的。就因为这就把咱们全部拉到这儿来站岗,还不如去平窑追随王爷打仗呢!”
“南蛮离此地比平窑远上那么多,且地势险要,耗费人力财力,这么多年那南蛮人都没从此处攻入过,我看这里打不起来。”
诸如此类消息已经传到了苻越耳中,金戈见他神色凝重,于是出声道,“你说这杜海楼这次会不会预测错了?如今平窑那边两军处于对峙的局面,南蛮人故意放的假线索,分散平窑的兵力,防守松懈,好趁机进攻?”
苻越沉思半晌,道,“王爷和杜先生那边不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调散兵力。”他食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忽然心下有了主意,于是示意金戈附耳倾听。
片刻,金戈点头应下。
当日太阳下山时分,城中便传出消息,军情有误,梅山栈道所有驻守士兵尽数撤出梅山,全部调至平窑支援忠王。
有人站在楼上眺望,果然见梅山栈道原本严谨的驻守布防已经被撤了个干净。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出城了?我庄稼地还没浇呢。”有人在城门口问。
城门士兵镇定从容回道,“县丞大人说,他昨日丢了一件御赐的宝物,这几日都闭城,贼人必然还在城中,如今正在全城抓捕,若将贼人抓捕归案,自然会开城。”
另一个士兵说,“那边有告示,你们也可去看看,若帮县丞大人抓住贼人,寻回宝物,重重有赏。”于是,不少人便到城门右侧的墙上寻找所谓的告示。
苻越命金戈在墙头以红笔大大地写了一张赏银万两的悬赏榜,上书:县丞大人御赐宝物——玉如意失窃,县丞大人有令,谁帮寻回此宝,赏银千两!除此之外,还有宝物和贼人的画像。
一时间,百姓们纷纷议论开来,俨然已经暂时将进出城的事忘到了脑后。
“那可是万两白银啊!这可是发了大财!”有人羡慕不已。
“我若是有幸遇见贼人!”也有人摩拳擦掌。
“你们想得倒是挺好,我看要真遇上贼人,你还真不一定敢拦。这些贪财小贼可都是亡命之徒。”
此刻,意安客栈楼上,沈惜辞已将近日流言听了个七七八八。
沈惜辞觉得此事有些蹊跷,那么多官兵连夜撤退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才刚传出撤兵的消息,县丞府中失窃的消息接踵而来,这么巧?无论如何,眼下都出不了城,且先等两日再看情况吧。
接连两日,梅山县平静无风波,关于战事的消息也几乎消了下去,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官府宝物失窃的案子上,一来是因着对他们而言巨额的悬赏金,二来是因为想盗贼尽快捉拿归案好开城门。
直到第四日晚,就在万家户门紧闭,还沉浸于睡梦中时,一阵冰刃相接的声音打破了这梅山栈道寂静的夜晚。
一时间,只见梅山栈道火光陆陆续续亮起,冰刃相接,这响彻山谷的声音传到了山下的梅山城中。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呼喊声后第一反应便是往屋内躲藏,可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纷纷趴在窗户边、门缝中探看究竟。
沈惜辞刚睁开眼便看看到随衣和白缇担忧的表情,“发生何事了?”她警觉地问了声。
随衣和白缇也睡得朦朦胧胧,皆是摇头表示不知。
沈惜辞披了件衣服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望向梅山的方向,星光点点,声音若隐若现。
于是开门,问,“凌霄,发生了何事?”沈惜辞问。
“小姐,看情况应该是梅山栈道那边的有敌入侵,正在激烈的交战中,您别担心,属下已经在房间周围安排了护卫,在门外守着你们,属下这就去探探情况。”
“那你小心一点。”沈惜辞叮嘱。
随后,她披了件衣服起身站到窗口,望向梅山栈道的方向,那边星光熠璨。
“你们说会不会打到山下来啊?咱们该怎么办?待在这里安不安全?”白缇有些担忧。
“如今城门已经封锁,有官兵把守,想来暂时是安全的。”沈惜辞安慰地说着,转头便看见随衣心事重重地望向梅山栈道的方向眼里藏不住的担忧,沈惜辞这才回想起戎华说的话,随后便走到她跟前,问道,“随衣是在担心那位叫葛川的公子吗?”
随衣闻言,脸一下子涨红,小姐怎么知道?
“戎华公子跟我说的。”沈惜辞笑笑,“你既心悦他,眼下又如此担心他的安危,,为何却能这么决绝地跟我们一起走?”
奴婢......随衣的眸子暗了黯。“奴婢虽心悦他,可相识日短,如何也比不上与小姐还有白缇一起长大的情分,你们专程绕道此地来寻我,带我一起走,相比之下,自是更舍不得你们。”
闻言,白缇一副欣慰地表情拉住随衣的袖子,“我就知道,你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丫头,不枉我和小姐千里迢迢绕道专程来找你。”
听到这里,沈惜辞忽然想起一事,随后道“白缇,你去把匣子里的那封卖身契拿出来。”
随衣不明所以,白缇一听就明白,于是赶忙起身去包袱里取了卖身契,沈惜辞接过,递给随衣。
“小姐这是何意?”随衣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你的卖身契,其实自那日从皇宫里逃出来我就打算给你的,但那日实在匆忙,都来不及,所以就拖到现在。
随衣扫了一眼卖身契,随衣的心里顿时泛起层层暖流,可同时也有丝丝急切,小姐为何要给奴婢这卖身契?奴婢自出生起就跟着小姐一起长大,伺候您,如今是不要奴婢了吗?”边说边将卖身契推回去。
沈惜辞见她误会,于是赶紧解释说,“你听我解释,如今宫中大火一事虽暂时告一段落,但说不准以后会不会被重新提起,我终究是要回上都的,届时为了你的安全,你也不能跟我一同去,我想的是将你带回临安,把卖身契还给你,让你恢复自由身,以后你便在临安好好生活。若你还想待在萧府,我便让外祖母他们给你找一个活计干着,若你想自己谋生,我给你一笔银钱,以后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便自己选择,总之不要回上都,否则难保不会有性命之忧,你觉得呢?
随衣怔忪半晌,眼眶微微发红,小姐的恩情奴婢便是一辈子伺候也难以还清,又怎么能……说着就要跪下。
“你我之间不必言这些。”沈惜辞当即拦住她,说着为了让她安心,便又转头看向白缇,“也不是对你一个人如此,白缇也一样,以后她若有了心上人亦或者有自己想做的事了,想离开,我自然也会给她卖身契,将她安置好,你与白缇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情同姐妹。”
沈惜辞说完,踮着脚替比她高小半个头的随衣拭去眼泪,摸了摸她的头。
随衣被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小姐真是越来越调皮了,您还没奴婢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