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辞心里一阵郁闷,这都什么事儿啊,在现代从来都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如今平生头一遭坐牢,竟有一种留了案底的感觉。
“小姐,奴婢好害怕啊,他们不会杀了我们吧?”白缇哪见过这种场面,只看见阴森森的牢房,和周围绝望求饶的囚犯,吓得脸色煞白。
沈惜辞也是一阵胆寒,不过她很快就稳定住自己的心绪,安慰白缇道,别怕,他们也是奉命行事,不敢胡乱行刑。
“小姐,你们莫怕,若他们迟迟不查明真相放了我们,头儿还在外面,想来一定会想办法救咱们的。”隔壁牢房的沈大沈二两兄弟听到沈惜辞的声音,忙凑近墙壁上用手敲了敲,朝沈惜辞安慰道。
“好,我知道。”沈惜辞朝隔壁喊了声,想到凌霄在外面心里总算有些欣慰,还好他们没有全部被关起来,不然真只能坐以待毙了!
牢房全靠过道两侧点着的油灯燃起微弱的光亮,这种封闭的环境让人极度压抑,又何能分辨白天黑夜,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惜辞的眼皮沉重无比,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只听得牢房的门再次被人打开,一股冷风灌入了她的脖颈,让她不禁打了个激灵,瞬间惊醒过来,抬头看去,却见几个狱卒走了进来,直到走到他们面前停下,取下腰间的钥匙将他们的牢房门打开。
“你们几个,可以走了!”狱卒随后又将其余几个人的锁一一打开。
沈惜辞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站了起来走出牢门。
隔壁的沈大有些好奇地问狱卒,“官差大哥,县丞大人是已经查清了吧,我就说……”
狱卒看了看他,笑了一声说道,“算你们走运,原本县丞大人公务繁忙,没空处理你们的杂事,不过今日却给你们特例,专门抽空来处理你们这种小事。”
“现在什么时辰了?”直到走出大牢,沈惜辞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是暮色降临,月亮隐藏在云层之中,整个世界一片朦胧。
“戌时一刻。”狱卒说。
戌时?他们整整在牢里待了一天?
走出县衙大门时,等在外面的凌霄连忙迎上前来,焦急地问道,小姐,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沈惜辞摇了摇头,没有。
凌霄松了口气,又看向旁边的狱卒,“官差大哥,既然已经查明我们的身份没有问题,那是不是可以归还我们的随行物品?”
狱卒向身后的衙役吩咐了几句,衙役便将他们的马车牵了出来,凌霄打开车门查看了一番,忽然问那狱卒,“不知几位是否漏了几个箱子?”
“没有,你们的行李全都在此了。”狱卒听他这话立刻变了脸色,摆了摆手,想将几人打发走。
沈惜辞听了凌霄得话,暗道不好,连忙转身跑到马车里查看,装行李的马车除了一些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和衣物之外再没别的了。可明明他们这一路行来所带的金银财物还剩下好些,便是一路回到临安也足足有余,眼下进了一趟大牢出来竟然不翼而飞。转念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些人偷便偷了吧,好歹给他们留点,况且其中还有一个重要之物,想到这儿,也并不想就此罢了,于是有心试探道,“几位大哥,钱财乃身外之物,若丢了便丢了,可这其中有一个樟木箱子,里面是小女为家父为小女的外祖母准备的寿辰贺礼,叮嘱了小女一定要亲自为他送到外祖母手上,不知可否劳烦几位大哥再帮忙找一下,或许是遗漏在哪个角落了!”
狱卒哪里听不懂他的话,只是冷冷道,“哼,你们这是什么什么意思,是怀疑我们偷拿?我们堂堂奉公办差,岂会做那种龌蹉勾当!
几位大哥言重了,小女也只是问问,并非有任何其它的意思。沈惜辞好语气道。
狱卒见他们似乎没有罢休的意思,便不再有耐心,立刻拔出腰间的剑指向沈惜辞,“你们若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狱卒恶狠狠地威胁道,随即又道,“还说你们不是细作,如今看来便不是细作也是刁民,竟敢在县衙门口有意闹事,看来是想继续关进大牢了!”
陡然间被剑指咽喉,沈惜辞只觉得呼吸困难,一双杏眸瞪得滚圆,心脏剧烈跳动着,却一时不敢有丝毫动弹。
“若今日不是县丞大人开恩,只怕你们今日还在大牢里蹲着,哪还有机会在这里胡搅蛮缠。”狱卒话里带着几分威慑,又见面前的少女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巨大,心头一颤,竟有些不忍,但仍旧强自镇定道,赶紧滚蛋,若是再纠缠不清小心我们不客气!说着抬脚就要踢向沈惜辞。
就在腿刚抬起来的刹那,只听地一声轻响,随后众人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鼻而来,紧接着就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脆响,狱卒痛苦状便倒在了地上。
众人见状纷纷愣住了,一双双眼睛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黑色劲装的男人骑在马上,正目不斜视地盯着他们的方向,他的发冠不知何时早已落地,墨黑如缎的长发散落下来,好似并没有影响到他半分气势。
在对上那人面容的一瞬间,沈惜辞也愣了,一时竟忘了反应。
大“苻校尉,您来了!”倒是凌霄先开口。
“苻越?”沈惜辞有些诧异地看着前面的男人。
不远处的男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视线终于移向县衙门口少女身上,她的声音不大,可身为武将,对声音向来敏锐。他终于翻身下马,缓缓向走来,看少女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见她的动作,男人止住了脚步,也不再看他了,只是转头对那几个狱卒道,“你们县丞大人不是已经查明了事实真相,既如此便该将他们的物品尽数归还。”
那狱卒捂着受伤的腿颤颤巍巍道,“苻校尉,小人确实已经将东西全部还给了他们,可他们却胡搅蛮缠,非说是小人们偷拿了他们的东西,我们可是正经奉公办事,哪里会徇私。”
“哦?你既知道你们是奉公办事,那便该知道你们的行为便是代表官府的行为,在下这便去将情况告知给卢县丞,让卢县丞再派人去找找,看看到底是这位小姐有天大的胆子敢公然诬陷官府还是卢县丞御下无方。若是前者,那便按律治他们的罪,若是后者,那便是你们徇私给官府摸黑,自然也是重罪。”
苻越说完就要往县衙内走去,可刚走没几步,身后的狱卒便立马叫住他,苻校尉请留步!
苻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小人说错了,是小人糊涂了。既然这位小姐的东西丢了,那想必是掉在哪个角落里不小心遗漏,我们立马帮忙去找就是了。”那狱卒心不甘情不愿道。
见苻越停下,这才松了口气,赶紧的叫手下几人跟着他道,“我们这就去帮忙找!”连起身都顾不上,一瘸一拐地往里面走去。
等人走后,沈惜辞才走上前去,对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深深福了一礼。“多谢苻公子出手相助。”
苻越转过身来,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银辉。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盯着面前的少女深深地看了一会儿,才客气疏离道:“举手之劳,沈三小姐不必客气。”
“不知苻公子为何在此?”沈惜辞有些不相信这么巧。
还没等苻越说话,凌霄便抢先一步回道,“小姐,今日多亏了苻校尉,要不然属下眼下还正苦于如何尽快救你们出来呢。”
“嗯?”沈惜辞有些诧异地看了苻越一眼,似乎在向他求证。
凌霄解释说,“今日一早属下前去梅山栈道查看情况,打听到那里正在部署防御,说是乾州府衙派兵过来驻守备战,领兵的人正是苻校尉。等属下回来之时,却发现小姐不见了,属下一路跟着踪迹找到了县衙,才知道你们被抓了。属下一人势单力薄,忽然想到苻校尉与小姐相熟,想着能不能请苻校尉帮上一帮。所以今日苻校尉特意找了卢县丞提及此事,这才尽快查明事实将你们放了出来。”
原来如此,沈惜辞心中感激,看他散着发,一时间觉得又有些好奇,“苻公子今日怎么未束发?”
苻越神情淡淡地低头往地上示意,跟着他的视线,沈惜辞也看过去,只见一支横笄?掉落在地。沈惜辞突然明白了,方才他手里无物,为了救自己情急之下特意将发冠上的横笄取下刺向狱卒,才让自己避免了这一脚,如此发冠掉落,头发才散了
于是她俯身拾起地上的横笄,又让随衣将外面掉落的发冠捡过来。
苻越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做这一切动作。
待随衣将发冠递到手上,沈惜辞捧在手上双手递还给他,“苻公子把发冠戴上吧。”
苻越却不接,只道,“掉了便掉了,沈三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再者眼下无发梳……”
“梳子?”沈惜辞想了想,于是道,“我马车里倒是有发梳,苻公子不嫌弃的话请随我来?”
苻越看着少女提着裙角转身往府衙外面的马车跑去,便也跟了过去。
沈惜辞从马车里找出梳子递给苻越,“喏,苻公子用吧!”
苻越微愣,随即道,“罢了,待回去再束吧。”
“为何?”沈惜辞一脸懵,她看了看苻越,忽然回过神来,她想到苻越在大庭广众之下拿着梳子梳头发的模样,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应该有些好笑,或许因为如此他才不愿。想到这儿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罢了,人家几次三番救过自己,自己也没什么可回报的,于是道,“若苻公子不嫌弃,不如我帮你束吧,毕竟没有铜镜你也不好弄。”
“那就......有劳沈三小姐了!”苻越状似有犹豫,可最终却点头应允。
众人只看着沈惜辞从马车里拿出梳子,然后站在车舆上,苻越站在她跟前,这画面倒是相当和谐。
沈惜辞一只手轻轻抚摸在他的发间,好似还在给他通了一下头发的经络,然后用梳子给他仔细地梳理着他的长发。
苻越安静地站在她身前任由她动作,头微微低着,余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少女的裙角,发间似有玉般轻柔着抚过头皮,这温暖柔软的触感一瞬间像是直达心间,先前那原本有些郁闷和烦躁的心情仿佛瞬间被抚平了似的。
直到少女将他的发丝捋顺,又高高束起,将发冠固定好才停止了动作。
“好了,苻公子。”
他转身抬头看向面前站在车与的少女,五官又长开了些,低着头正看他,眉眼弯弯,一双澄澈的眸子含笑盯着他,忽然想到在府衙之时那衙役说的话,又看了他们不远处沈惜辞的两个婢女,心中一阵莫名的郁闷感袭来。
“怎么了苻公子?”沈惜辞看他脸色不对,以为是嫌自己束得不满意。“我手艺不是很好,且将就一下,等回去让婢女再帮你好好束。”
看她误会,苻越才开口说道,“沈三小姐还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沈惜辞听他这话,原本是夸自己,可怎么听着语气有些不大对劲儿,于是不解地问道,“苻公子此话何意?”
“沈三小姐的婢女流落至此,没想到竟还让你专程为她来一趟乾州找这位......故人。”苻越语气又转为了平和,继续道,“如今路途匆匆,前日才来,今日就离开,竟走得这么急,若不是巧遇,只怕在下这东道主都还没机会好好款待一下沈三小姐。”
原来苻越是在提醒自己呢,沈惜辞突然有些尴尬,自己这来一趟乾州竟都没想过告知他一声。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无情无义吧,在上都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相识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把他当朋友。可自己也的确有所顾虑,一想到那个梦境便有些担忧。苻越和魏宏遇本就关系好,只担心自己刻意去走近,会因此影响原书主线。
她暗自叹了口气,整理了下情绪,说道,“苻公子如今升了职,想来公务繁忙,我想着不好贸然打扰,加上行程较紧,这才接了随衣便一刻不敢耽搁抓紧赶路,可谁知竟还是被困在此,还被怀疑是细作抓进了牢里。”随后沈惜辞有些意外,“诶,苻公子怎知我是前日来的?”
苻越眉头微挑,“沈三小姐来的当晚在下正好赶回府衙,不过偶然凑巧在府衙登记的外来人员名册上看到了沈三小姐的名字,听衙役说沈三小姐是专程来乾州寻一位故人。”
沈惜辞正欲回答,却猝不及防地被苻越伸手拦腰从车与上抱下来。“你......”
人落了地,少女突然矮了一大截,苻越这才好生打量着她,虽是长高了些,可如今也不过才到自己胸口的位置,少女仰着头愣愣地看着自己,大约是被自己方才的举动吓到了,可她的这副神情却恍然间又让自己似乎回到了两年多以前陇州遇刺的场景,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
这两年间与她相见不过数面,每每都是匆匆而别,上都离乾州太远了——远到她这两年间经历的种种喜怒哀乐亦或是生死攸关,自己都一无所知,便是知道了也已经过了许久。回到乾州后也曾无数回辗转反侧,原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萍水相逢,交集也就仅此而已。自己也曾猜测过,或许下一次再相遇,少女已经与哪户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公子许了亲事。再下一次,便是嫁作人妇,成了上都哪户豪门望族的少夫人……总之这一切都不会和自己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