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元元年,冬。
易朝东北,鸭绿江畔。
江水裹挟着碎冰奔流向南,两岸的枯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江对岸,朝鲜半岛的山峦被薄雪覆盖,远远望去如同一幅淡墨山水。
一支商队正沿着江岸的官道缓缓南行,领头的是个身形壮硕、皮肤黝黑的汉子,脸上横着一道陈年疤痕,却生着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
此人正是恩里克。
他这次带来的人不多,除了十余名黑叶帮的精锐骨干外,便是一些伪装成货物的物资——布匹、铁器、药材,还有几箱来自圣界的“新式农具“。
这些都是用来打通关节的敲门砖,也是恩里克计划的第一步。
易朝虽已收服满清故地,但朝鲜半岛上的李氏王朝仍保持着半独立的状态。
名义上,李氏王朝是易朝的藩属国,每年朝贡,可实际上王国内的军政大权都掌握在当地贵族和两班士大夫手中,他们对中原政权既敬且畏,却又时刻提防着被吞并。
恩里克此行的任务,就是用“经济合作”的名义,先撬开半岛的缺口。
随行的还有一名看起来不起眼的中年文士,穿着青布长衫,戴着一顶旧毡帽,低头走路时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可这名文士的眼神偶尔掠向四周时,会闪过一抹不属于常人的精光——这是一台NS-5机器人伪装的“账房先生”,其内部存储了完整的朝鲜半岛地理、人文、官场关系数据,是恩里克此行最重要的智囊。
商队行至平壤城外的一处驿站时,被一队朝鲜官兵拦了下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皮甲的将领,操着生硬的汉语喝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携带何物?可有通关文书?”
恩里克翻身下马,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易朝皇家议会印章的文牒递了过去:“将军辛苦了。小人是易朝的商人,奉朝廷之命,贩运一些货物来贵国交易。这是通关文牒,请将军过目。”
那将领接过文牒,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上下打量了恩里克几眼。他见恩里克一副西方人面孔,虽然体壮如牛、面带疤痕,说的汉话却恭敬有礼,货物也确实是布匹铁器一类寻常物品,便放行了:“去吧。平壤城里规矩多,莫要惹事。“
恩里克连声道谢,带着商队继续前行。等走远了,他身边那个伪装成账房先生的NS-5机器人低声道:“恩里克大人,刚才那名将领是李氏王朝的边戍校尉朴志勋,此人为人贪婪,但胆子不大。若想快速打通平壤的关系,从他入手最为省力。”
恩里克不动声色地点头:“记下了。进城后先安顿下来,摸清平壤城里各方势力的底细。”
平壤城比恩里克想象中要繁华。街市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既有传统的高丽参行、绸缎庄,也有从易朝贩来的瓷器、茶叶。
恩里克在城西租下一间前店后宅的院子,挂上“易朝商号”的招牌,不出三日,便已有不少当地商户上门搭讪。
恩里克来者不拒,该请客请客,该送礼送礼,出手大方且不露痕迹。半月之内,平壤城中至少二十余户商贾已与他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商贾,他摸清了平壤城中几大势力的底细:
左议政金尚宪,掌军权,出身武班,对易朝态度强硬;右议政李滉,主文治,倾向与易朝交好;还有一个人物,是王宫中的一名内侍监,姓崔名光弼,此人虽职位不高,却深得王上信任,是连接王上与朝臣的关键枢纽。
恩里克将这份情报通过隐蔽的通讯渠道传回圣界,同时开始了他的下一步行动——拉拢李滉,孤立金尚宪。
时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一日傍晚,恩里克正在院中盘点货物,一名青衫文士匆匆来访,自称是李滉府上的幕僚,姓郑。郑幕僚开门见山:“我家大人听闻恩里克先生是易朝来的大商贾,有意结交,不知先生今夜可得空赴宴?”
恩里克心中暗喜,面上却做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右议政大人相邀,小人岂敢不去?请郑先生回禀,恩里克必定准时赴宴。”
当晚,恩里克带着那名伪装账房先生的NS-5机器人一同前往李滉府邸。李滉年约六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谈吐文雅,确是典型的士大夫风范。
酒过三巡,李滉放下酒杯,看着恩里克道:“恩里克先生,明人不说暗话。老夫知道你不是普通商人。”
恩里克眉头微挑:“大人何出此言?”
李滉微微一笑:“普通商人不会对平壤城中的官场关系如此上心,更不会在短短半月内就让全城大半商贾都欠了你的人情。老夫在朝中为官四十载,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恩里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放下酒杯,拱手道:“既然大人看出来了,那小人也不隐瞒。小人此番前来,确实身负使命。易朝皇家议会与圣主的意思是,希望半岛能够真正归附,而非仅仅保持名义上的藩属。条件很优厚,李氏王朝可保留王位,地方自治权不变,只需承认易朝为宗主国,并在军事、外交上与易朝保持一致。”
李滉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凝视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军事上保持一致,意思就是允许易朝军队驻扎半岛?“
恩里克道:“军权统一,主权统一。大人应该清楚,以易朝如今的国力,若要强取半岛,并非做不到。圣主愿意以合议的方式推进此事,是出于对两国百姓的体恤,也是给李氏王朝一个体面的选择。”
李滉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头:“老夫明白。但此事非老夫一人能决,金尚宪那边——”
恩里克打断他:“金大人那里,自有另外的人去应对。“
李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举杯道:“那便拭目以待了。”
又过数日,平壤城中忽然流传起一则消息:左议政金尚宪私下与倭国使者密会,疑似图谋引倭兵入半岛,以抵抗易朝。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密会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都一清二楚。
王上闻讯大怒,当即召金尚宪入宫质询。金尚宪百口莫辩,因为那倭国使者确实曾秘密来访,也确实与他在城外别院中见过一面——虽然那只是一次寻常的外交试探,可放在“密谋引倭兵入半岛”的语境下,就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金尚宪被暂时削职软禁,其派系的官员人人自危,朝中风向急转直下。右议政李滉顺势而起,联合数位温和派大臣联名上书,建议王上与易朝签订新的宗藩条约。
这份条约的内容很清晰:朝鲜半岛承认易朝为唯一宗主国,军事与外交权力归易朝统一调度,但保留王位世袭、地方行政与司法自治。作为补偿,易朝将提供每年五万石粮食的贸易配额,并派遣技术团队协助半岛兴修水利、改良农具。
王上看着条约,犹豫了整整三天。最终,他在殿中召见了恩里克。
恩里克跪在殿前,抬头看着这位头发斑白、面容带着几分疲态的君主,平静道:“王上,小人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以天时论,易朝新立、百废待兴,正需整合四方资源,若半岛此时归附,便是在易朝最需要的时候雪中送炭。这样的情分,易朝会记很多年。若是拖延到易朝腾出手来,到那时……恐怕就不是送炭,而是灭火了。”
王上闭上眼睛,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提笔在条约上盖下了玉玺。
消息传回圣界时,叶贤正在中央大殿中查看泰坦巨兽世界的初步情报。薛可人快步走进来,将一份加密文书递到他手中。
“恩里克成功了。朝鲜半岛已正式归附易朝,李氏王朝于三日前签约,军事和外交权已移交易朝统一调度。”
叶贤展开文书,目光扫过条约要点,满意地点头:“恩里克办事果然老练。告诉他,让他继续在半岛驻留一段时间,帮助稳定局面。另外——”
他看向光幕上另一片区域,那是易朝南部的东南亚方向,“让莫尔斯·戴森安排下一批t-800,向中南半岛渗透。恩里克的经验可以复制,让他在朝鲜半岛整理一份行动手册,发给后续部队参考。”
薛可人飞快地记录下来,又道:“另外,燕赤霞从外蒙古传来消息,札萨克部的巴特尔归降后确实有悔改之意,主动交出了部落的兵权和牧场账册。燕赤霞正在审理一批积压了多年的旧案,据说查出了几桩涉及部落头人强占民田的案子,已经拿下了两个小头目。“
叶贤道:“燕道长审案果然有一手。让他放手去办,该拿的拿,该罚的罚,不必顾忌。这些地方积弊不除,统一就是空话。”
薛可人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李三将军已经带着白马风骑南下,准备与无极战骑会合,下一站是西南——云南与缅甸交界处还有一些土司势力尚未归附。他让属下转告您,元旦之前,他会在西南给圣主献上一份大礼。”
叶贤闻言,露出一丝笑意:“李三倒是雷厉风行。好,那我就等着这份大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