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与地面碰撞所发出的声响，在夜色中几乎被流淌着的河水淹没。
合成生物遵循着野兽的本能，完全忽视了那枚徽章。
然而，就在它准备追上鬼助，将其撕碎的刹那。
徽章内侧，附着在盖子上的银色涂层开始碎裂，分解成数百片头发丝粗细的粉末。
这些粉末在接到二次确认指令后，继续分解，最后化作一团团肉眼不可见的银色灰尘。
徽章的点亮急速消耗。
银色的灰尘从缝隙中溢出，通过算法，瞄准合成生物的口、鼻、耳，逆着重力开始上升。
期间，一部分银色的灰尘被夜风吹散，一部分顺着合成生物呼出的气体和体液滴落回地面，也有一部分顺利钻入了它的身体中。
……
警视厅技术部。
果然还是用到了啊……
叶更一又打开一罐咖啡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多线程操作的疲惫。
他看着视网膜上，纳米机器人传来的微弱信号，想到事后制造这些纳米机器人的原料成本、能源消耗、制造时间，也是无声叹了口气。
呼……好在，这一次目标的价值也足够高，且常规手段无效，倒也不算亏本。
……
河岸边。
合成生物似也感觉到了颅内的异物入侵。
那颗巨大的脑袋左右晃动了几下无果，旋即它又用爪子挠了挠鼻子和耳朵。
锋利的爪尖擦过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黑色的粘稠液体可以修复伤势，但那种难以言说的异样感并没有消失，而是继续顺着神经脉络，一点点蔓延至它的脑部核心。
纳米机器人实在太小了。
在个体生物电流的干扰下，一部分没能及时‘团结’起来的被电流击垮，彻底失去活性，融入合成生物的体液中；
另一部分则按照预设指令，越过筛板，进入了合成生物的颅腔，开始沿着脑膜表面扩散。
合成生物突然摇晃了一下。
鬼助早在对方没有追击时就察觉到了异常，忙声追问：
“你给它下药了？”
“好像是……”
怪医脸色凝重，“遥一大人给的道具生效了。”
“这么好用？”
鬼助眼睛滴溜溜一转，刚才被追得抱头鼠窜的狼狈劲儿立时抛到九霄云外，搓着手‘嘿嘿’笑着就往合成生物跟前凑：
“看小爷我去摸摸这玩意儿的鳞片硬不硬。”
“……”
怪医刚从烂泥堆里爬出来，满头满脸都是黑褐色的泥点，听见这话也顾不上清理，赶忙朝远处跑去，生怕再被某个皮糙肉厚胆子大的家伙连累。
鬼助虽然个头矮，但脚下的动作是一点都不慢。
踩着岸边的软泥‘哒哒哒’就凑了上去，离合成生物不到2米远时，还故意回头朝观察这边的怪医扬了扬下巴，那股嘚瑟劲儿简直都快要溢出来了。
月光下，覆盖着暗色鳞片的躯体已经化作了一尊雕塑，只有偶尔不受控制的细微抽搐，证明它是活的。
“嘿……刚才不是挺凶嘛？”鬼助试探性地踢了块石头过去。
石头砸在合成生物的膝盖上，‘啪’地一声弹开。
没有反应。
鬼助收敛笑容，抽出固定在腿侧的匕首绕到合成生物的侧面。
虽然叶更一没有要他们一定把这只‘大家伙’弄回去，但战前动员时，必要的信息还是会分享的。
比如，想要杀死这些合成生物，那就瞄准它们最难破坏的脑袋打。
鬼助舔了舔嘴唇，反握匕首，缓缓压低重心，“一下捅不穿的话，再被它揍飞可是很疼的……”
话没说完，合成生物突然转头，血色的瞳孔中映出鬼助的身影，扬起利爪就拍了过来。
只是那动作，远没有之前那般迅猛，爪子挥到半空竟歪了个角度，带着一股狠劲拍在了地上。
偏差之大，让一蹦三丈远的鬼助都觉得自己躲得有些多余，“嚯，就知道你没憋好屁，小爷防着你呢~”
“……”
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合成生物的爪间滴落，落在泥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再次锁定鬼助。
“想吓唬我？”
鬼助又恢复了贱兮兮的模样，握紧匕首重新寻找攻击角度。
然而这一次……
“噗嗤——！”
合成生物扬起利爪，没有丝毫犹豫，竟直接贯入了自己的太阳穴。
黑色的粘稠液体从破口喷溅而出。
这还不算完，合成生物依旧没有停下，继续用爪子在自己的颅内搅动。
黑色的‘修复液’根本来不及凝固，就又被新涌出的液体冲开，在它脑袋的侧面，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黑色泥沼。
“咔……咔嚓……”
仅消片刻，一个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生物膜的装置碎片，连带着周遭的脑组织一起被扯了出来。
它低头看了看爪间处的那团物质，然后塞进了嘴里。
它竟然吃掉了自己的大脑部件。
不是因为饥饿，而是纳米机器人的干扰，让它失去了应对危机事件的边界判断。
合成生物吃完装置的碎片，又将爪子插回去继续抠。
虽说破坏的是自己的大脑，但对敌人的残暴本性压倒了一切。
第二块装置的碎片被抠出，再次塞进嘴里。
接着是第三块。
每将装置破坏掉一些，它的动作就慢上一分。
只不过，待到它将整个控制端都抠出来后，入侵颅内的纳米机器人依旧没能彻底清除干净。
它不想停，可双爪已经不听使唤。
攻击不到敌人，就用头去撞地面。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黑色的粘稠液体混着碎渣自合成生物的额角流淌而出。
鬼助脸上那股贱兮兮的笑早已消失不见，“我靠……这玩意儿玩这么狠？”
跑去远处的怪医也看傻了眼，探着视线喃喃：“遥一大人也没说它会来这手啊……”
合成生物还在一下下撞着地面，脑袋撞出的坑越来越深，尽管随着血色的瞳孔逐渐变得浑浊，而减轻了撞击的力道，可那股狠戾的劲儿却是半点不见消减。
“要不我给你个痛快？”
鬼助喉咙滚动了几下，硬是没敢贸然上前。
刚才他只觉得这大家伙是个莽夫，现在才发现是个连自身都敢下死手的疯子，这谁顶得住啊。
话音刚落，合成生物的脑袋又是狠狠一撞，这次却没能再抬起头来。
合成生物太阳穴的破口大张着，鬼助站在这个角度，隐约能看到里面模糊的组织，之前抠出来的坑洞还在不断渗着黑液，可修复的速度早赶不上自毁的速度。
“哎呀……果然每次看到黑色的血，心情都好复杂啊。”鬼助又等了半分钟，见对方真的没了反应。
月光照在合成生物残缺的头颅上，那些黑色的粘液已经在伤口处凝固成了丑陋的硬壳。
“还好没带小黑过来……”
鬼助嘟囔着，握紧匕首。
曾经的职业经验告诉他，确认死亡的最好方式，就是亲手再杀一次。
夜风吹过河面。
鬼助双腿蓄力，突然暴起，闪身来到合成生物头颅的侧后方。
匕首在他的指间转了个花，旋即正握，刀尖朝下。
没有犹豫。
“噗嗤！”
匕首狠狠扎进合成生物后颈与颅骨连接处的缝隙，力量之大，竟是硬生生将刀身齐根没入，随即抽出。
鬼助眼神中透出一抹厉色。
第二下，匕首刺入被合成生物自己掏开的太阳穴破口，手腕再次一拧，将里面残存的一切都搅成了烂泥。
依旧没有反应。
第三下，鬼助瞄准了合成生物其中一只眼眶，匕首从眼窝直刺而入，贯穿眼球，深深没入颅腔。
刺入，拔出，带起一串粘稠的液体。
三刺过后，鬼助退开两步，甩了甩匕首和手臂上的污秽，视线片刻都没有从合成生物上移开。
一、二、三……
足足等了十数秒，那庞大的躯体依旧没有抽搐，也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那股萦绕不散的威胁感，终于消失了。
“呼……”
鬼助这才直起腰，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把匕首插回腿侧，脸上又慢慢涌起那股带着点痞气的笑。
“牛啊牛啊，追着小爷杀的时候那么凶，拆自己的时候更凶……还是头一次见这么跟自己玩命的。”
他绕着尸体又走了半圈，踢了踢合成生物那已经不再动弹的爪子：
“够狠。”
远处的怪医捡回侦探臂章，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过来，“死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啊。”
鬼助刚想拌嘴，留意到怪医手中的道具，跳起来想抢，“咦？有点眼熟……挺厉害的小玩意儿，快给我几个！”
怪医赶忙把手举过头顶，“就这一个，还是一次性的，用完就废了。”
得知道具已经无法使用，鬼助也没了抢过来的兴致，“一次性的？这么不经用？多做几个不就好了？”
“赶紧干活！”
怪医没好气地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几个瓶子，将里面不同颜色的药粉混合在一起，又加入几滴随身携带的溶剂，快速摇晃。
“把现场处理一下，这地方可不能久留。”
鬼助也知道轻重，不再嬉皮笑脸，两人迅速行动起来。
“……”
联络娜莎进入最后的撤离环节。
十几分钟后。
三人一尸，驱车离开了隅田川。
怪医确认通讯设备只有鬼助身上的损坏后，再次联络叶更一：
“遥一大人，电厂燃料区下面的尸体不需要我们回收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东西虽然被炸过、烧过，但万一官方从里面提取出什么……”
鬼助也凑近麦克风，“没错没错，遥一大人，让怪医去吧，正好发挥他收尸的老本行。”
成功获得怪医的一双白眼后，鬼助又‘嘿嘿’一笑，“而且，我也没玩够呢。”
“是啊，遥一大人，鬼助这家伙精力过剩，刚刚又挨了顿揍，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怪医反击道：
“以他的个头，挖洞可是一把好手，保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尸体刨出来。”
“嘿，我这暴脾气！”鬼助把拳头捏得‘咯吱’响。
“不需要。”
叶更一已经脑补出两人在车厢里掐架的模样，为了让话题不至于跑偏，就多解释了几句：
“类似的‘样本’从基础残骸到相对完整的个体，我们手里已经收集了不少。至于电厂里的尸体，经过爆炸和燃烧，再加上后续的燃料污染，价值聊胜于无，尾巴又不是我们留下的，有时候，保留一些线索让他们去查，对我们反而有利。”
说到这，叶更一不由就想到了前次在旧羽田维修机坪的枪战。
因为有鲁邦三世一行人‘背锅’，为了能多获取些情报，当时他故意留下了合成生物的部分组织。
然而官方的事后报告中，也仅是将维修机坪的混乱归咎于佣兵火拼，对于现场残留的‘异常生物组织’，因其疑似与核污染水排放导致的海洋生物变异有关，相关的新闻帖子还未传播开，就被删了个干干净净。
由于这符合他们一贯的处事逻辑。
所以这一次，叶更一索性再留给他们一个特征明确的线索，让他们知道自己想让他们知道的部分，并以自己期望的方式去解读和行动。
“总之……你们做得不错。”
高远遥一的声音继续从通讯器中传来：
“虽然物联网袭击所引发的混乱创造了撤离窗口，但你们返回途中仍需要警惕。”
“是……”
通讯结束。
车厢内重新归于安静，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
……
海外，某处安全屋。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着实令人窒息。
威斯帕兰德脸色阴沉地盯着主控台上的其中一个屏幕。
上面显示着对隅田川区域残留信号和入侵日志的最终溯源分析结果。
经过他重复确认，源头Ip指向了霞关塔楼。
“日、下、部、诚……”
威斯帕兰德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缓了好一会儿依然无法平息内心的怒火。
尤其是当确认载体也无法连接后，他再难控制情绪，抓起椅子砸向屏幕！
“砰！”
屏幕墙裂开蛛网般的碎纹，蓝白色的电火花‘噼啪’炸响。
“叛徒……臭虫……”
威斯帕兰德喘了几大口粗气，喉咙深处发出渗人的嘶吼：
“我要把你一点点撕碎，把你的骨头碾成粉末……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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