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地发泄了一番情绪。
威斯帕兰德打开房间的另一扇门,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充斥着‘维生液’气味和设备嗡鸣声的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有的只有数台显示屏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出中央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透明培养舱。
此时,一个男人悬浮在淡黑色的液体中。
那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虽然裸露在外的皮肤因长期浸泡显得苍白浮肿,但依然能看得出曾经硬朗的轮廓。
他其中一只手臂,自肘关节处断裂,腰部以下空空荡荡的,躯干上还遍布着数道扭曲的疤痕,无数导管和神经元连接线自他的脊椎、颅骨延伸出来,连接向培养舱外的各种复杂设备。
威斯帕兰隔着玻璃,与舱内男人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对视’,思绪闪回到几个月前。
当时,他就像往常一样,控制着合成生物前往矿场盗取矿石,却不想听到了头顶战斗机的轰鸣声。
亲眼目睹了那群身着黑衣,明显训练有素的人,因意外触发了警报,在后续的轰炸中奔逃、倒下。
硝烟弥漫的废墟里,威斯帕兰德在矿坑深处找到了这个被碎石掩埋、身体残破不堪,却凭借惊人的意志和体质吊住了一口气的男人。
“……”
“滴——”
威斯帕兰德按下一个按钮。
培养舱中被稀释的‘厄里斯之血’下降一半,连接在男人口鼻处的呼吸器脱落,片刻后,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在威斯帕兰德脸上重新聚焦后,男人茫然的眼神瞬间消失不见,转而散发出了一抹混杂着恐惧、仇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看来你还记得我。”威斯帕兰德又打开培养舱上方的盖子方便两人交谈。
“杀了我……”
男人不知是猜出了对方的目的,还是不肯接受自己只能像现在这样活着,嗓音异常沙哑地说完这句话后,胸腔内甚至发出了难听的吸气声。
很显然,比起日下部诚,他对‘厄里斯之血’的亲和度实在太低,若是不被改造成合成生物的话,‘厄里斯之血’也无法完全修复好他身体上的伤势。
“让你死?不不不……”
威斯帕兰德一句话,直接暴露了救下对方可不是出于那种名叫‘善心’的东西:
“巴塞洛,几个月前在矿场,我听到通讯器里的人这样称呼你,而你称呼对方‘朗姆大人’……我费了那么大力气,修复你的主要器官,保住你的大脑活性,可不是为了让你说这句话的。”
听到威斯帕兰德当时竟然也在矿场,甚至距离近到听到了他们的交谈而自己却没能察觉,巴塞洛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到底是谁……”
他曾在被威斯帕兰德救助的过程中苏醒过几次,但当时对方并没有和他沟通的念头,以至于他现在都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威斯帕兰德踱步到一侧的控制台前,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是那个‘朗姆’派你们去偷矿石,对吧?可惜,你们低估了我那位已故妻子的娘家人……”
对方是威斯帕尼亚王室的人……
巴塞洛沉默着,长期以往的习惯,让他即便想要求死,依然不忘搜集情报。
巴塞洛就是朗姆派遣去威斯帕尼亚的第一批组织成员,目标是盗取样本并评估矿石是否存在大规模开采的可能性。
只是正如威斯帕兰德所说……
他确实低估了对外号称自然高于一切的威斯帕尼亚官方。
那场突如其来的轰炸,是他意识混沌的这几个月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跟他一起行动的组织成员化为飞灰,他自己也被爆炸的冲击波撕碎、掩埋。
巴塞洛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落入了如今的境地……
被面前这个男人救起。
被当成实验品一样泡在这个该死的罐子里。
“这是你的通讯器。”
威斯帕兰德从控制台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外表布满烧灼和撞击痕迹的黑色方块状设备。
设备的一角有明显的拆卸、加装痕迹,被他启动后,外接设备上的指示灯也依序亮了起来。
“你们的科技水平很不错,这东西的抗损能力很强,我修复了它的物理结构和基础功能,为了避免被定位也费了些心思,不过……最高权限的加密锁需要密钥验证。”
威斯帕兰德将通讯器举到培养舱的玻璃前:“我需要你联系朗姆。”
“休想。”巴塞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联络朗姆大人?
反正自己也心存死志,又有什么必要背叛?
“休想?”
威斯帕兰德闻言嗤笑道:
“巴塞洛,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不会以为我留着你,是因为仁慈吧?”
他返回控制台旁随即敲击了几下。
“啊——!!!”
蓦地,一阵凄厉到完全不似人声的哀嚎,自巴塞洛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用仅存的那只手捂住脸,却掩盖不住因痛苦而扭曲到变形的表情。
巴塞洛布满血丝的眼球凸出,脖颈和额头上更是青筋暴起,残躯在淡黑色的‘厄里斯之血’中剧烈抽搐,每一次都能引发培养舱内的液体剧烈震荡。
威斯帕兰德使用技术,竟是让疼痛直接作用在了巴塞洛的中枢神经里。
一股极端的冰寒自对方的脑干深处迸发,并沿着每一条神经路径迅速蔓延。
紧接着,又有一股截然相反的灼烧感,沿着同一条路径席卷而过,与那股还未消散的冰寒疯狂对冲、绞杀!
这种痛苦超越了巴塞洛以往的训练和执行任务时承受过的任何酷刑。
甚至,超越了当初被炸弹撕裂身体时的剧痛,让他连晕厥和自杀都做不到。
“……杀……了我……杀了我啊……”
惨叫声在持续了大约几分钟后,变成了更加绝望的乞求。
威斯帕兰德冷‘哼’一声,这才按下了停止键。
所有的异常刺激瞬间消失。
巴塞洛彻底瘫软在培养舱中,眼中残留的凶芒被这次短暂的折磨碾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感觉怎么样?你的神经系统,现在每一寸都连接在我的装置里。刚刚的只是开胃菜,只要我想,就可以让你在清醒中重复体验那种感觉…几个小时,甚至几天。你想试试吗?”
威斯帕兰德走近培养舱,隔着玻璃,重新举起通讯器:
“还是说……我们换个方式谈谈?”
“……”
巴塞洛闻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几下。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折磨,已经让他体验到了‘地狱’般的酷刑。
几天?
那简直比死还要可怕。
“呵呵。”
威斯帕兰德满意地看到对方眼中最后的抵抗意志濒临瓦解,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
“当然,我不是一定要折磨你。留着你,是看到了你的价值,也看到了……你的潜力。我可以给你换一具身体,毕竟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不是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
巴塞洛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除了恐惧,终于又多了一丝被勾起的疑惑。
威斯帕兰德在对方的身体上审视片刻,就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刚才那种程度的神经刺激……哪怕是身体健壮的特种士兵,能坚持几分钟的也是少之又少。而你……”
“是我见过的‘人’里最优秀的。你们所属的势力里的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
“……”
巴塞洛沉默了几秒,组织的纪律和某种残存的自傲,让他不愿在外人面前贬低自身所属群体实力:
“很多人都不如我……但我不是最优秀的。”
这句话是事实,也是他考虑过眼下处境后,通过展示组织的强大,增加自身筹码的策略。
“哦?不是最优秀的?”
这简直就是一群‘完美的素材’啊!
如果将他们的身体经过‘厄里斯之血’的全面改造和强化……
威斯帕兰德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种毫不掩饰,如同发现珍稀宝藏般的垂涎眼神,甚至让巴塞洛都开始怀疑起了对方的性取向。
……至少自己现在是‘安全’的?
“……”
威斯帕兰德注意到了巴塞洛眼神里的怪异,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后,迅速收敛了表情:
“呵……看来朗姆的手下确实有些能人。不过这都跟我无关,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用一些‘东西’,和朗姆做交易。”
东西?
“……什么东西?”巴塞洛隐隐有了预感。
“威斯帕尼亚矿石。”
威斯帕兰德观察着巴塞洛的反应,“你们应该很清楚这种矿石的价值。”
他继续抛出诱饵:
“不要怀疑我的信用,我作为曾经的威斯帕尼亚亲王,手中掌握着很多就连大部分王室都不知道的信息。”
一个掌握秘密的前亲王,因为被夺走了权力,想要用自己独有的资源,换取一个强大势力的帮助,听起来倒也符合逻辑……
巴塞洛很是意动。
如果真的可以拿到矿石,似乎……也是用另一种方法完成了前次的任务。
至少听起来,比之前那虚无缥缈的‘新身体’承诺要可信太多了。
“你要‘我们’做什么?”巴塞洛问。
“你可以做主吗?”威斯帕兰德又晃了晃那只通讯器。
“我……知道了……”
巴塞洛叹声应下。
在一个连死亡都很奢望的环境里,自己其实也没什么选择,至少帮朗姆大人弄到了威斯帕尼亚矿石。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威斯帕兰德拿着外接设备,将组织研发的通讯器还给巴塞洛。
“……”
通讯器入手冰凉,表面的烧灼痕迹触目惊心。
巴塞洛凭借肌肉记忆,单手略显笨拙地打开面板,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钥口令,向朗姆设置的联络端加密频道发出通讯申请。
足足1分多钟的等待,通讯才建立成功。
然而频道那头没人说话,只能隐约听到一阵又一阵极其微弱的电子噪音。
朗姆虽然是个急性子,但面对一名失联数月的下属,还是保持了基本的克制。
巴塞洛知道规矩,主动汇报:
“朗姆大人……我是巴塞洛,在威斯帕尼亚矿场的行动中活了下来……”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将行动时遭遇威斯帕尼亚军方打击,自己身负重伤,濒死,但被救下来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对方自称是前威斯帕尼亚王室的成员,掌握有威斯帕尼亚矿石的获取渠道,我目前……处于他的控制下,状态……受限。”
巴塞洛没有详细描述自己四肢残缺、泡在罐子里的惨状,略带苦涩地说道:
“对方主动提出,希望以矿石为筹码与您进行交易。他就在旁边。”
说完这些,巴塞洛不再多言,静静等待那端的回应,心中也有些担心朗姆会直接切断通讯。
沉默。
频道那头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巴塞洛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朗姆的多疑,也很清楚自己这番报告,一个不慎,很有可能被视为背叛的前兆。
就在巴塞洛几乎快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时,那道经过多重扭曲和变声处理的电子合成音,终于响了起来:
“……巴塞洛我很高兴你还活着,那位‘前王室成员’,现在可以听得到吗?”
这显然是对威斯帕兰德说的。
“当然,朗姆先生……”
威斯帕兰德打开外接设备的通话端口,“多余的试探没有意义,我们直接谈交易怎么样?”
朗姆直截了当道:“就算你是王室成员,你怎么让我相信你手里有矿石?”
“我不需要证明,而且在那之前,朗姆先生……”
威斯帕兰德压根不踩入‘自证’的坑,待价而沽道:
“你应该很清楚,每一块矿石的价值都非常高,你就算愿意出价,也未必拿得出我想要的‘东西’。”
朗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说看?”
“那自然不是钱,和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资源。”
威斯帕兰德有意卖了个关子,继续保持‘甲方’的上位者姿态:
“朗姆……巴塞洛,你们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上一个在意大利靠倒卖红酒起家的家伙,最后他可是连累得我损失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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