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技术部。
屏幕上依然是市政交通网络的修复界面和公安技术小组的常规报告。
叶更一神色如常地进行着抵御工作，任谁也看不出，此刻正有海量的信息，通过视网膜上只有他能看到的纳米投影界面高速流转。
【先生，已成功利用‘诺亚插件’制造的认证延迟间隙，突破次级数据库外围防火墙，预计2分钟内暴露，已检索到‘厄里斯之血’数据、部分合成生物基础架构数据，及未识别项目的加密档案。】
【加密等级较高，破译失败……】
【拷贝进度17%……】
【防御系统目前仍处于自动警戒状态，未检测到主动清除指令。】
加密档案啊，果然很谨慎。
叶更一当即作出决定。
小白，告诉诺亚方舟不要管那部分数据，优先确保‘厄里斯之血’的数据完整。同时，在数据库日志中留下一个难以察觉但可回溯的访问痕迹，指向霞关塔楼日下部诚的原始Ip残留。
叶更一清楚，拷贝数据的事情瞒不住威斯帕兰德，所以他要让对方误以为这一切都是日下部诚的手笔。
人性如此，当出现一个明确的线索指向时，纵然再心存疑虑，对方也会在想办法查验清楚前认为这就是部分的真相。
……
合成生物悬浮在冰冷的隅田川中。
意识断开连接后，载体依然具备一定的基础智能和反应力，但面对塌方这样的环境，仍需要远在海外的威斯帕兰德本体进行高延迟遥控。
此刻远程操控着它的威斯帕兰德本体意识，正通过植入在载体脑部的生物传感器，扫描着前方因爆炸而塌方的通道结构，试图确认‘石川五右卫门’的位置。
“……”
地下实验室据点，主控中枢。
两名人工智能土匪式的劫掠行为终于触发了警报。
屏幕上，代表检测数据安全的提示框疯狂弹出。
「警告！核心数据库遭遇高强度暴力破解！外围防火墙已被未知手段强行撕裂！数据流异常！检测到非认证的大规模数据下载行为！」
「目标文件：‘厄里斯之血’基础构型库……下载源无法有效追溯……」
“什么？！”
远在海外某处安全屋的威斯帕兰德，前一秒还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水下载体，下一秒，这宛若回家后发现老婆竟然和鲁邦三世睡在一张床上的现实，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本能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几乎是条件反射，威斯帕兰德切断了与水下载体间那条耗费巨大精力维持的控制连接。
形象些举例的话，对此刻的他来说，这并不仅仅是一次虚拟指令，而是真正在物理层面上扯断了一根至关重要的缆绳。
“呃啊！”
强行中断连接带来的反馈冲击，让他哀嚎出声。
威斯帕兰德的身体从神经元控制椅上向旁栽倒，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臂才勉强没有滚到地上，但姿势已是狼狈不堪。
他起身后扑向主控台。
屏幕上攻击日志如瀑布般不断刷新。
有人……在抢我的数据！
“谁？！到底是谁？！”
威斯帕兰德嘶吼着，用最快的速度尝试反击。
「最高级数据熔断协议已启动」
「正在覆盖关键区域」
「……」
系统忠实地执行着他的命令。
摧毁数据！止损！
威斯帕兰德此刻已经顾不上再去想隅田川水下那具暂时‘断连’的载体。
……
隅田川，水下。
那具合成生物整个僵住，身体在水流的裹挟中下沉向河床，浑浊的泥沙泛起大片雾霭后又缓缓沉淀。
没有了威斯帕兰德的操控，它也不再执行‘搜索石川五右卫门’的指令，就这样安静地蜷缩在河床的凹陷处，融入了水下的阴影中。
……
……
警视厅技术部。
叶更一视网膜上的信息持续跳动中。
【先生，系统警报全面升级，检测到人为介入，对方反应极为激烈，‘厄里斯之血’数据拷贝进度在43%时被迫中断，但已获取部分关键构型参数。】
【合成生物信号持续处于最低活性潜伏模式，无自主移动迹象。推测其本体意识已暂时撤出对该合成生物的操控。坐标锁定：北纬35.6……东经139.7……深度-11.2米。】
果然，直接强抢数据的行为，刺激到了藏身幕后的威斯帕兰德，迫使他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回老巢，这正是最佳的行动时机。
叶更一眼神微凝，表层思维指令瞬间下达。
小白，通知诺亚方舟不要跟对方打拉锯战，数据抢夺到此为止，立刻清理所有痕迹，通过预设的迷惑路径撤离，把重点放在抹除我们自身的信号特征上，确保对方即便追踪，也只能追到日下部诚那条线上。
【是，先生。】
“……”
无声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用意志力压住多线程操作对注意力的消耗后，叶更一将叶小白定位到的坐标发送给了怪医和鬼助。
岸边。
两人的耳机中同时响起高远遥一的声音：
“……行动吧，需要特别注意一点，不排除目标身边还有其他同伙，或者这具载体本身依然具有超强的破坏力，如果我给你们的装置无效，直接撤退。”
“明白！”
“早就等不及了！”
鬼助脱下外套，露出一身精良的潜水套装。
随即他戴上头盔，一跃钻入隅田川。
水下的能见度很低，浑浊的河水混杂着许多不明悬浮物。
不过，有着夜视仪的加成。
鬼助游至目标附近后，绿色的视野中，很快就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黑影。
就是它了。
鬼助找好角度，瞄准合成生物开启常用于水下探测的声呐。
声波精准命中目标的同时，那团黑影动了。
一双充满暴戾的血色瞳孔，在浑浊的水中亮起！
没有警告，没有试探性的动作。
几乎就在锁定鬼助的刹那，一股纯粹由生物力量驱动的暗流骤然爆发。
合成生物巨大的身躯划破浑浊的水流，挥舞着利爪，直朝鬼助的面门兜下！
“我靠！游这么快！”
鬼助瞳孔收缩，本能朝旁躲闪。
轰！
沉闷的水爆声在他原先的位置炸开，瞬间激起一大片泥沙，将周围本就浑浊的水域彻底搅成了雾蒙蒙的混沌。
即便隔着水体和潜水服，鬼助都能感到那股可怕的冲击力。
这怪物的力量和速度，有些远超预估了！
“鬼助，别在水里！快上来！”耳机里传来怪医急促的提醒。
“知道！”
鬼助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借着水流的混乱，一边上浮一边取出那款由威斯帕尼亚矿石制作的干扰器，由于不太熟悉这款装置，他先行将其打开，这才居高临下地将发射口抵在了怪物的头顶上。
尝尝这个！
“嗡——！！！”
潜水服内部的电子元件率先发出刺耳的杂音，原本还算清晰的绿色视野被黑暗吞噬。
鬼助果断关闭夜视仪，让潜水镜恢复最初始的状态。
下一秒，鬼助看到身下的怪物眼中狂乱的血光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开始剧烈闪烁。
它挥到一半的另一只利爪，随着庞大的身躯在水中不受控制地抽搐、摇晃，变得异常笨拙，但生物本能的暴戾却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种‘失控’而显得愈发狂躁了起来。
干扰有效！
但似乎没办法让它彻底失去行动力。
这家伙在水里很无解啊，溜了溜了……鬼助知道硬拼绝对没戏，果断将一枚震荡弹吸附在合成生物的背上，双腿蓄力，狠狠一蹬对方那不断抽搐的粗壮肢体。
“蠢货，来追我啊！”
由于隔着潜水头盔，声音传不出水体，所以鬼助上浮前，还不忘对着合成生物扭了扭屁股。
他不知道这只满是暴戾的生物能不能看懂，反正换做是他被人这样挑衅绝对受不了。
吼——！！！
一股低频到极致的震动，自合成生物体的嘴巴处爆发，顺着水体层层传导，震得鬼助上浮的速度都滞涩了几分。
合成生物不顾体内紊乱的能量循环，不顾干扰器残留的波动，庞大的身躯拍击水流，眼中只有那个挑衅它的身影，只有‘撕碎对方’这一个念头。
看到目的达成，鬼助一边奋力上游，一边对着通讯器喊。
“准备好！它跟上来了！”
“……”
通讯频道内没有回应。
河岸边，怪医还在检查设备。
“哗啦——！！！”
下一秒，巨大的水花便在他身前几米的地方炸开！
“喂！别引到我面前啊！”
怪医慌了，眼看着鬼助率先冲出水面，顺势一个翻滚来到自己脚边。
紧随其后，那具周身散发着冰冷暴戾气息的合成生物，也轰然破水而出。
“你大爷的！！！”怪医扭头就跑。
“你祖宗的！”
鬼助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倒是扶我一把啊，庸医！”
“你去死吧！”怪医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合成生物可不管他们在吵什么。
落地后它适应了一下重力，虽然身体依然残留着遭受干扰后的不协调，但速度明显比在水里快上一些。
“再吃老子一击…吧！”
鬼助站在原地，也不知从哪摸出遥控器，直接按下。
“嗞——噗！”
附着在合成生物背上的那枚震荡弹在一声轻响过后，冒出了一小缕可怜巴巴的青烟，然后就没了动静。
诶？
鬼助头盔下的表情僵住，再想躲闪已经迟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道将他抽飞了出去。
半空中，鬼助尽可能调整着姿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撞击。
这边，怪医刚跑出一段距离，觉察到身后的异响，本能地侧身一看……
“你大……”
“嘭——！”
鬼助重重撞入怪医的怀里，两人抱在一起，顺着岸边的缓坡差一点滚入隅田川。
“咳……庸医……你还活着吗……”鬼助有气无力地问。
“……你……先……从老子……身上……下去……”
怪医被压在下面，后脑勺磕到了石头，缓过来后，伸手就想把压在身上的鬼助往下推。
“都怪你。”
鬼助从他身上滚下来，扯掉歪斜的头盔，“那破震荡弹失效了，你从哪搞来的破玩意儿。”
“遥一大人给的。”
怪医一句话‘杀死比赛’，想到之前出问题的通讯器，问道：
“蠢货，你用干扰器的时候是不是对着自己放了？那玩意儿不分敌我，你身上的道具也中招了！”
“啊？！”
鬼助这才想起来，刚才在水下为求稳妥，好像确实没注意角度。
“你怎么不早说！”
“我哪知道你连这都不知道！遥一大人的装备说明书你是一点不看啊！”怪医吼回来。
巨大的阴影遮挡住月光，笼罩住了还在吵架的两人。
“喂……谁把灯关了？”
鬼助抬起头，看着再次扬起利爪的怪物，大脑飞速运转。
怪医往自己怀里摸去，“你先拖一会儿，遥一大人说这个道具启动需要一些……”
他的话还没说完。
鬼助眼睛一亮，根本不等怪医把大概需要多久说出来，本着‘有方案就用’的行动准则，抓起对方朝旁就是一抛：
“走你！”
“唔噗——！”
怪医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掏出来，整个人就横飞了出去。
‘啪嗒’一下摔在了几米开外的烂泥堆里。
“鬼助！！！我&%￥#@……”空气中传来怪医含混不清的咒骂。
鬼助没工夫理他，狼狈地向侧后方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怪物的利爪。
“嘿！傻大个！看这边！”他一边快速移动，一边挥舞手臂，试图将怪物的注意力彻底吸引过来。
合成生物攻击未中，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这个不断蹦跶、挑衅它的‘跳蚤’。
就在这时。
“嗒。”
一道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响声。
好像有个什么小东西，从怪医被抛飞的方向飞来，很是不痛不痒地砸在了合成生物那覆盖着厚厚鳞片的身体上，然后落在对方的脚边。
什么玩意儿？
鬼助眼神不错，用余光瞥去。
只见那是一个直径约莫3厘米的金属椭圆形徽章。
徽章正面朝上，上面印着一个头戴经典猎鹿帽、身穿修身大衣、手持烟斗的男性侧身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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