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村队伍再次上路了。
在肢解掉那头妖狼之后,这群孩子身上的气势彻底变了。他们眼中再没有之前的颓丧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血与恨淬炼出来的凶狠。
那种凶狠挂在稚嫩的脸庞上显得格外不协调,但没有人觉得好笑。显而易见,他们成长了。
再遇到妖兽时,这群小娃娃也不管能不能打过,举着小刀片,嗷嗷叫着就往前冲。
武泥鳅攥着从妖狼嘴里拔下来的狼牙当匕首,武长生扛着那把砸死过妖狼的大铁锤,连年纪最小的几个孩子都攥着削尖的木棍跟在后面……
有一说一,勇气可嘉,但战力……
实在没眼看!
若不是有耿昊兜底,帮他们先把来袭的妖兽打残,武家村估计已经可以就地立碑了。
……
这条路线上的异常终于引起了妖帅的注意。
大妖妖王接连陨落,派出去的精锐小队全都石沉大海,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不对劲了。
妖帅没有犹豫,直接派出了巡狩妖将。
唯有九族嫡系血脉中的巅峰兽王才能担任妖将,每一个都是半只脚踏进兽尊门槛的存在。为了彻底灭杀隐患,他一口气派出了三位。
当三位巡狩妖将临空的那一刻,空气像是凝固了。巅峰妖王的威压铺天盖地碾下来,嗷嗷叫的小崽子们全都安静了。
他们仰头看着天上那三道如神似魔的身影,安静了片刻,然后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耿昊。
在这些孩子眼里,耿叔无所不能——能一刀斩妖象,能十刀屠妖王,能活捉妖狼给他们练手。
三个妖王算什么?干他们!
“叔,弄死他们!”
“对,咱爷们不能怂,上!”
“我们都在下面给你鼓劲!”
……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
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崇拜。
耿昊脸皮抽了抽。他悲伤,他愤怒,但他还没有热血上头到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地步。
不夸张地说,在妖王灵主这一境界,他不怵任何人,但三头巅峰妖王——还真特么有点儿难搞。
众人之中,武月亮跟耿昊接触比较多,心思最细。她清楚耿昊是那种能干得过就绝不会磨迹的莽夫性格——三个妖物都已经踩到头顶了,叔却没有第一时间提刀冲上去大杀四方,结论显而易见:
干不过!
她四下扫了一眼,挣扎着站起身,将武无极和武德尔塔拉到身边,低头言语了几句,然后转头看向耿昊,紧张兮兮地道:“叔,别听他们瞎胡咧咧,你带着六子和小八先撤。我叫我哥断后——”
这话……
耿昊白了她一眼:骂的真难听。
逃跑?我是那种人吗?
断后?你哥是那块料吗?
他提起魔王剁骨刀,二话不说,冲上了高空。
不就是一挑三吗?
干了!
……
耿昊提刀冲天而起的那一刻,地面上那群小崽子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旗帜在飘扬。
他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武泥鳅把大铁锤往地上一砸,砸出一个坑,扯着嗓子喊“耿叔威武”;武长生攥着狼牙匕首跳着脚嗷嗷叫……在他们的有限认知里,耿昊既然有胆量主动冲上去同三头妖王对阵,那就一定能赢。
此等豪勇……看得一群小娃心潮澎湃,一个个攥紧拳头站在下面鼓劲呐喊。可鼓着鼓着,声音变的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动静了——因为他们发现,敬爱的耿叔正在被三位巅峰妖王围攻。
龙族妖王的龙息烧穿了他的左肩。
猿族妖王的重拳砸断了他两根肋骨。
牛头妖王的巨斧每次落下都震得他虎口崩裂。
他在三道妖影之间左冲右突,疯狂抡刀片,可是黑刀上的银焰却越来越暗,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嘴角溢出的血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
他吐血了,而且吐得不少。
一群小娃娃,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
耿昊一刀逼退正面的龙族妖王,回头冲地上那群还在发呆的小崽子嘶吼,人都炸了。
“跑啊!”
声音沙哑而急促,还透着几分气急败坏。
“都特么是一群什么熊孩子——这时候发什么呆!这三货太猛,我顶不了太久,赶紧逃命!”
众娃娃这才如梦初醒。
脑袋灵光的立马开始撒丫子逃命,连滚带爬地往路边的枯树林里钻。脑袋不灵光的——
武一桶站了出来。
“不抛弃,不放弃。”
“干爹,莫慌,我们陪你同生共死。”
随即,他抽出战斧,豪情万丈地吩咐道,
“大日,你去对付那个牛头妖王。”
“星星,你负责缠住猿族妖王。”
“葫芦,你我并肩子上,助力干爹,先斩掉那头龙族妖王,然后再去收拾其他两位妖王。”
武大日、武葫芦、武星星三人全都傻了眼:
缠住妖王?
我们还有这本事?
我们怎么怎么不知道?
眼见武一桶已经举着斧子嗷嗷叫着冲出去了。三兄弟望望彼此,苦笑一声,也跟着发起了冲锋。
长兄为父,不管兄长作何考量,但有一说一,如此安排,虽然没脑子……但真给武家村长脸。
早死晚死,早晚都得死!
为情义而死,不亏!
高空之上,耿昊在三位妖王的围攻间隙中低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武家四兄弟举着战斧长刀,蹦高高往上窜,却连妖王脚底板都够不到。
他肺都要气炸了。
没本事,在这里充什么大尾巴狼?
他总算明白武月亮刚才为什么会做出让四兄弟断后的战略安排了。不是她不顾念兄弟之情,而是这种一根筋的人,就得这么用。
……
四个小家伙在地面上蹦蹦跳跳,初始并未引起三位巡狩妖将的注意。在巅峰妖王眼中,几个连飞都飞不起来、举着破铜烂铁蹦高高的小崽子,跟地上的蚂蚁没什么两样——踩都懒得踩。
三位妖将的所有注意力,全锁死在半空中那个浑身浴血的巨人身上。
龙族妖王脖颈处多出了一道伤口,正在往外飙血,暗金色的龙血顺着脖颈淌成了一道瀑布,它眼中再也没有半分轻蔑,只剩下惊怒与忌惮。
猿族妖王肋部的刀伤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从伤口中喷出细碎的血雾。
牛头妖王紧握着那柄幽绿巨斧,鼻腔里喷着粗重的白气,它在等——等耿昊露出破绽。
一个能在一对三的情况下先伤龙族再伤猿族的人族,已经不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而是必须全力以赴才能镇压的强敌。
三位巅峰妖王默契地散开阵型,隐隐形成三角合围之势,没有人去看地面上那些小崽子一眼。
眼见没人搭理他们,武一桶急了。
他把战斧往地上一摔,仰头扯开嗓子就骂:
“天上那头长虫!你脖子漏风了!血飙得跟杀猪似的,还装什么大尾巴龙!赶紧投降吧!”
“那头毛猴子!你肋叉子都看见骨头了,再不跑,下一刀就把你劈成两半!”
“还有那头笨牛!你攥着把破斧子看了半天了,瞅啥瞅,倒是砍啊——不敢了吧?怕了吧?”
……
他的骂声又尖又亮,在旷野传出老远。
龙族妖王的瞳孔猛地一缩,它活了数千年,何曾被这样羞辱过。还是几只人族蝼蚁。
“找死!”
龙爪随意一挥,一道暗金光刃便朝四人当头斩下。光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阵阵爆鸣。
就在光刃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剑光从天而降。那剑光,细得像一根针,却将暗金光刃从中轴线上,精准地一剖为二。光刃碎成漫天金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四个孩子头顶。
武一桶张着嘴,抬头望向天际。
剑!
无穷无尽的飞剑!
漫天流光倾泻而下,飞剑破空的清鸣汇成一片浩瀚的剑啸。每道流光上都站着一个剑修。
他们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剑光将灰雾撕成碎片,将整片旷野照得亮如白昼。
旷野之上,那些陷入妖魔屠戮,无能为力的人族百姓仰头望着这一幕,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放声大哭,有人攥紧拳头朝天挥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武月亮撑起半个身子,望着天上那片剑光,嘴角弯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危急时刻,剑阁倾巢而出,接管了整片战场。
两位剑阁长老从漫天剑光中分离而出,落到武家村逃难队伍上空。一人剑诀一引,三道剑光同时劈出,替下浑身是血的耿昊,将三位巡狩妖王的攻击尽数接住。另一人拂袖一挥,将武家四兄弟和地上那群还没跑远的孩子摄住,打包丢上板车。
“速速带他们入城!”他转头看向耿昊。
眼见有人顶雷,耿昊抱拳一礼。
二话不说,扛起板车就跑。
动作那叫一个丝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