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省长，您还在吗？”
“在。谢谢你。请转告刘主任，东阳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广场上那面迎风飘扬的国旗，看了很久。手机在手里攥得发烫，他没有放下。
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货轮慢慢驶过，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这座城市的早晨总是这样，宁静、美好，像是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东阳的天，终于彻底亮了。
数字经济试验区获批的消息，像一阵春风，迅速吹遍了东阳的每一个角落。
发改委的正式文件下发的当天下午，李东沐召集了十几个相关厅局的一把手开会，传达精神，部署工作。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东阳终于有了和苏省正面较量的资本。
“同志们，牌子拿下来了，这只是开始。”李东沐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接下来的三个月，是我们最关键的时候。苏省比我们早批了半个月，他们已经跑在前面了。我们要用三个月的时间，把差距追回来。”
他一项一项地布置任务。数字经济产业园的规划，月底之前必须完成；专项基金的细则，下周要出台；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清单，三天之内报上来；和高校、科研院所的合作协议，要在一周内签完。每一项任务都有明确的责任人和完成时限，没有模糊地带，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散会之后，李东沐回到办公室，发现赵振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赵振华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看得入神。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会开完了？”
“开完了。任务都布置下去了。”李东沐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赵振华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赵书记，数字经济产业园那片地，我打算让开发区尽快启动建设。但有一个问题——那片地是开发区的储备用地，性质还是商业用地，要改成产业用地，需要重新做规划。这个过程，正常走下来要半年。”
赵振华皱了皱眉，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半年太长了。等不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以省政府的名义，给开发区出一个批复，允许他们先行启动建设，规划手续同步补办。这样至少能抢出三四个月的时间。”
赵振华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程序上，有没有风险？”
“有。但如果按部就班走程序，苏省的项目都投产了，我们的地还没平整好。到那个时候，就不是程序风险的问题了，是东阳数字经济发展窗口期彻底错过的问题。”
赵振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东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毯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目光落在李东沐脸上。
“东沐同志，我支持你。批复我来签，责任我来担。你只管把事办成。”
李东沐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有赵振华这句话，他就敢放手去干了。
下午，李东沐去了开发区。数字经济产业园的那片地，在开发区的最东边，紧邻着一条新修的高速公路出口。五百亩的土地上长满了荒草，几台挖掘机停在地边上，像几头沉睡的巨兽。
开发区的主任老孙早就等在那里了，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工装，身边站着几个技术人员，手里拿着图纸。
“李省长，地已经测量过了。五百三十亩，比原来规划的还多了三十亩。”
老孙摊开图纸，指着上面的红线：“这一片，我们打算分成三个区块。东边两百亩做芯片设计产业园，中间一百五十亩做人工智能产业园，西边一百八十亩做工业互联网产业园。三个区块之间，用绿化带隔开，既独立又连通。”
李东沐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张图纸。道路、管网、绿化、建筑布局，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抬起头，看着老孙，问他施工队什么时候能进场。
老孙挺了挺腰板，声音里带着一股干劲儿：“只要省里的批复下来，明天就能进场。”
“批复明天就到。你今晚就做准备。”
老孙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兴奋，也有压力。“李省长，您放心，三个月之内，保证把地平整好，路修通，水电气全部配套到位。”
站在那片荒草萋萋的土地上，李东沐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月后的景象——塔吊林立，卡车穿梭，一栋栋厂房拔地而起。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高楼大厦在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手机响了，是赵铁军。
“李省长，顾云飞的那份名单，最后一个人开口了。”赵铁军的声音有些激动。
“他交代了一个新情况。苏省的数字经济试验区，在审批过程中有人打了招呼。具体是谁，他不太清楚，但他提供了一个线索——苏省的一个民营企业家，在审批前后，多次进出盛京某个部委的家属院。”
李东沐心里一沉。苏省的试验区有猫腻？这意味着那块牌子，可能不是靠实力拿到的，而是靠关系、靠利益输送拿到的。如果真是这样，东阳和苏省的竞争，就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了。
“继续查。但这个事，不要声张。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明白。”
挂了电话，李东沐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洒在大地上，把整片土地染成了金红色。苏省的事，让他心里多了一层阴影。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东阳要做的是把自己的事做好，用实力说话，用结果说话。只要东阳的项目落地了，产业发展起来了，别人再怎么打招呼、怎么打招呼，也改变不了东阳的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