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政府，天已经黑了。李东沐在食堂匆匆吃了几口饭，回到办公室，继续修改数字经济三年行动计划的方案。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拢住那一摞摞文件。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划线、圈注、批改，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门被敲响了。秘书探进半个身子：“李省长，芯辰科技的张海峰来了，在楼下等着。他说想见您，汇报一下他们的项目进展。”
李东沐想起那个做人工智能芯片的年轻人，放下笔，让秘书带他上来。张海峰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手里拿着一块电路板，像捧着什么宝贝。
“李省长，星辰一号流片成功了！”
他把电路板放在桌上，指着中间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眼睛里闪着光。“测试结果比预想的还要好。算力比同类产品高出百分之三十五，功耗低了百分之二十五。已经有几家大客户在谈了，他们都很有意向。”
李东沐拿起那块电路板，仔细看着那块小小的芯片。指甲盖大小，却承载着一个年轻人几年的心血，也承载着东阳数字经济的希望。他把电路板放下，看着张海峰，问他需要省里做什么。
“李省长，中试线需要五千万。我们找了几个投资机构，他们还在犹豫。数字经济专项基金的申请，我们已经报上去了，下周三评审。我想请您帮我们打个招呼，让评审快一些。”
李东沐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老刘的号码：“刘主任，芯辰科技的项目，下周三评审。能不能提前到这周五？他们的项目等不起。”挂了电话，他看着张海峰，告诉他周五评审，让他做好准备。
张海峰连连点头，握着李东沐的手，用力地摇了几下：“谢谢李省长。我们一定好好准备，不给您丢脸。”
张海峰走后，李东沐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块被遗忘在桌上的电路板。芯片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小小的，薄薄的，却重若千钧。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片灯火。
数字经济产业园明天就要动工了，芯辰科技的芯片下周就要评审了，干部调整方案正在推进，苏省的秘密还在调查中。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拧在一起，拧成了一根越来越粗的绳子。
他要用这根绳子，把东阳拉回它应该在的位置。
手机震动了，是赵振华发来的短信：“批复已经签了。明天一早送到开发区。”
李东沐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好。”
明天，挖掘机就要开进那片荒草地了。
三个月后，那里将崛起一片新的产业园区。一年后，那里将产出东阳第一颗自主研发的人工智能芯片。
三年后，那里将改变东阳的经济版图。
窗外的夜色正浓，但天边已经有一丝光亮了。那是远处的渔火，是这座城市不眠的眼睛，是即将到来的黎明。
他转身回到桌前，关掉台灯，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他走过一扇又一扇窗户，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东阳的又一个清晨会到来。到那个时候，那些挖掘机的轰鸣声，将是这座城市最动听的乐章。
数字经济产业园开工的那天，东阳又下起了雨。
李东沐站在那片荒草地上，撑着伞，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五百三十亩土地上，二十几台挖掘机排成一列，红色的车身上挂着“东阳数字经济产业园开工大吉”的横幅，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开发区的老孙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话筒，声音在风雨中有些飘。赵振华站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浑然不觉。
几个媒体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在雨中跑来跑去，镜头对准了那些挖掘机，对准了赵振华，也对准了李东沐。
致辞很短，赵振华只讲了五分钟。然后他走到第一台挖掘机前，拉下了启动的红色拉杆。挖掘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铲斗高高扬起，重重地挖下第一铲土。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被机器的轰鸣声淹没了。
李东沐没有跟着鼓掌。他站在雨中，看着那些挖掘机一铲一铲地挖开那片荒草地，红色的泥土被翻出来，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刺眼。
三个月后，这里将变成一片工地。一年后，这里将崛起一片新的产业园区。三年后，这里将改变东阳的经济版图。
从工地回来，李东沐的衣服湿了大半。他回到办公室，换了一件干衬衫，坐下来继续批文件。数字经济三年行动计划的方案已经定稿了，正在走程序。专项基金的细则也差不多了，下周就能出台。
芯辰科技的项目评审通过了，五千万的投资已经到账，中试线下个月就能建起来。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省那边的消息，赵铁军一直在查。那个民营企业家进出部委家属院的事，有了新的进展——那家属院里住的，是一个已经退居二线的老领导，在数字经济领域很有话语权。专家组评审的时候，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的意见对专家组有很大的影响。
如果苏省真的靠打招呼拿下了这块牌子，那东阳就是被不公平竞争挤掉的。虽然最后两个省都获批了，但一想到这种肮脏的交易，李东沐心里就像吞了一只苍蝇。只是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东阳要做的是把自己的事办好。
下午，李东沐去了芯辰科技。中试线正在安装调试，十几个穿着防静电服的技术人员在洁净室里忙碌着。张海峰带着他隔着玻璃看了一圈，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那些精密的设备正在被一台一台地安放在指定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