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想起吴国栋这个人。目前正在主持省财政厅工作,对方是业务出身,在财政系统干了二十多年,做事一板一眼,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少做一件事。
前任离开后,一直没有配备到位,老吴以副厅长身份主持工作,撑了将近两个月,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下午我和他谈。”
……
一周后,秘书送来一份传真。是国家发改委关于数字经济试验区评审结果的补充说明,短短两页纸,内容却很关键——专家组建议,试验区可以同时批准两个省份,但两个省份要有差异化的发展定位,不能同质化竞争。
差异化发展定位。李东沐把这句话反复读了几遍。
东阳和苏省的差异化在哪里?苏省的优势在于芯片设计和软件开发,那东阳就应该在封装测试和终端应用上做文章。
封装测试是东阳的传统优势,终端应用是东阳的产业基础,这两个方向结合好了,就是东阳的差异化竞争力。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封装测试+终端应用,东阳的差异化方向。”
省政府和财政厅距离很近,趁着空闲时间,李东沐亲自去了一趟省财政厅。
他没有提前通知,直接上了楼。吴国栋正在办公室里,看到李东沐进来,连忙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退了半米。
“李省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不用接,我就随便转转。”李东沐在他对面坐下来,打量了一眼这间不大的办公室。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财政法规和年鉴,桌上摊着一摞厚厚的预算报表,旁边的计算器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一长串数字。
吴国栋给他倒了杯茶,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等他开口。李东沐没有绕弯子,把数字经济产业园的设想说了一遍。吴国栋听完,沉默了几秒,皱着眉翻开了桌上的一个本子,像是在查什么东西。
“李省长,免租三年,这个没有问题。税收优惠,也在政策范围内。但是政府基金优先投资,这个涉及到财政资金的投向问题。按照现有的规定,财政资金的投向必须经过严格的评审程序,不能随便承诺‘优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李东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在东阳官场这么多年,他见惯了那些唯唯诺诺、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吴国栋不一样,他讲规矩,讲程序,不因为来的是省长就放弃原则。
“你说得对。优先投资不是拍脑袋决定,是要通过评审程序的。但评审程序可以加快,可以把数字经济相关企业纳入‘绿色通道’,优先评审、优先决策、优先拨付。这个在政策上有没有障碍?”
吴国栋想了想,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没有。我们可以出台一个专门的文件,把数字经济的项目列为优先支持方向。这样既合规,又能达到您说的效果。”
李东沐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吴国栋的肩膀。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了。两个人握了握手,李东沐转身走了出去。
从财政厅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李东沐站在财政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边那一抹即将消失的晚霞。冬天的天黑得早,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数字经济产业园的事有了眉目,干部调整的事也要抓紧。那四个证据确凿的人,不能再等了。他拿起电话,拨了赵振华的号码。
“赵书记,那四个人,该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振华的声音很低:“你确定?”
“确定。再拖下去,他们会有警觉,可能会转移证据,甚至外逃。而且,这四个人的位置都很关键,早一天换人,早一天进入状态。东阳的经济等不起。”
“好。我来跟刘志宏沟通。你准备一下替换的人选,一旦他们被带走,马上有人顶上去。”
“替换的人选我已经有了。发改委那个位置,我从盛京引进了一个搞数字经济的专家型干部,叫孙为民,在国家发改委高技术司当过处长,懂政策,有资源,人脉广。”
“国土厅那个位置,我建议从邻省引进,那边有一个副厅长,业务能力强,在东阳没有关系网,干起事来没有顾忌。”
赵振华又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这些事,不能再拖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李东沐刚到办公室,赵铁军的电话就来了。
“省长,行动结束了。四个人,全部到案。”
李东沐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秒。四个人,四个实权岗位,东阳官场的又一轮清洗,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清晨完成了。
窗外的阳光正在一寸一寸地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落在那份数字经济产业园的方案上,把那一行“封装测试+终端应用”的字样照得发亮。
“好。突审的时候,注意他们和顾天飞名单上其他人的关联。这四个人不是孤立的,他们背后还有一张网。”
“明白。”
挂了电话,李东沐站起来,走到窗前。
广场上,国旗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红色的旗面在蓝天下格外鲜艳。
新的一天开始了。发改委的新主任下周到任,国土厅的新副厅长也在对接中,数字经济产业园的规划正在起草,数字经济试验区的结果还没有出来——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垒在一起,正在慢慢砌成一堵墙,一堵属于东阳新时期的墙。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显示归属地是盛京。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是刘主任秘书打来的。
“李省长,刘主任让我转告您,数字经济试验区的方案已经批了。东阳和苏省同时获批。正式文件下周下发。”
李东沐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