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木，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在一扇灰色的大门前，车子停下来。门口站着两个武警，检查了证件，放行。
李东沐被带进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摆设，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国画。他坐下来，等着。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十点整，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精神很好，步伐稳健。李东沐站起来，伸出手。
“刘主任，您好。”
刘主任和他握了握手，力道很足。他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李东沐也坐。
“东沐同志，我听说你在东阳这几个月，做的事不少。”
李东沐坐下来，心跳得很快，但声音很稳：“刘主任，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下东阳的工作。”
刘主任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等着他开口。
李东沐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汇报。从上半年的经济形势，到干部队伍的建设，从数字经济三年行动计划，到高速整改的进展情况，一项一项地说下去。
他没有看材料，所有的数据和情况都在脑子里。刘主任听着，不时地点点头，偶尔插一句话。
说到最后，李东沐提到了苏省的数字经济试验区。
“刘主任，苏省拿到了试验区的牌子，我们东阳也在争取。东阳有苏省没有的优势，我们的芯片封装测试产能占全国的一半以上。这个优势，如果能够和国家级的试验区结合起来，东阳的数字经济就能上一个大的台阶。”
刘主任听完，沉默了几秒。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看着李东沐。
“东沐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苏省和东阳，都是我国经济的重要支撑。两块牌子，给谁不给谁，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上面正在考虑，数字经济试验区不是只能给一个省。如果条件成熟，给两个省，也不是不可以。”
李东沐心里一震。给两个省？东阳和苏省同时获批？这意味着东阳还有机会，还有和苏省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机会。
“刘主任，东阳的条件是成熟的。我们准备好了。”
刘主任看着他，点了点头。那目光里有欣赏，也有期待。
“好。你回去等消息。”
从会议室出来，天已经放晴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灰色的墙壁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李东沐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盛京的空气虽然干燥，但这一刻，他觉得格外清新。
上了车，他拨了赵振华的号码。
“赵书记，刘主任见了。他说，上面正在考虑给两个省同时批试验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振华的声音有些激动：“好！你辛苦了。赶紧回来，还有很多事等着你。”
挂了电话，李东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盛京的二环路上车流缓慢，但他心里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车子驶向宾馆，驶向机场，驶向东阳。窗外的天越来越亮，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整座城市照得通明。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着回去之后要做的事——数字经济三年行动计划的落地，干部调整方案的推进，恒通实业高速整改的跟踪，那四个人的收网。每一件事都急，每一件事都不能等。
从盛京回来后，李东沐几乎没有休息。飞机落地已经是深夜，他回到办公室，把从盛京带回来的材料又重新翻看了一遍。
刘主任那句“给两个省也不是不可以”一直在脑子里转，像一颗种子，需要尽快落地生根。
第二天一早，他召集发改委、工信厅、财政厅的一把手开了个紧急会议。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材料，眼睛下面都挂着黑眼圈。李东沐把盛京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强调了那句最关键的话。
“上面在研究给两个省同时批。这意味着东阳还有机会，和苏省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机会。但机会是机会，能不能抓住，看我们自己。”
发改委主任第一个发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李省长，如果批两个省，那就不存在竞争了，我们只要把方案报上去就行。”
李东沐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不是不竞争，是竞争的方式变了。以前是东阳和苏省争一块牌子，现在是两个省一起争资源、争项目、争政策。牌子拿到手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工信厅厅长接过话头，声音沉稳一些：“省长说得对。苏省那边已经在布局了，我和那边的同行聊过，他们打算在试验区里搞一个国家级的人工智能创新中心，投资两百亿。如果我们不跟上，差距会越拉越大。”
李东沐在他说的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东阳产业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东向西划过去，停在了东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位置上。开发区东边有一片空地，原来规划要做房地产，后来房地产市场降温，就一直闲置着。
“这片地，现在是谁的？”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开发区的储备用地，大概五百亩。原来打算搞商业开发的，后来市场不好，就一直没动。”
“不要再搞商业开发了。这片地，拿出来做数字经济产业园。芯片设计、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这些方向的企业，优先入驻。头三年免租，税收优惠，政府基金优先投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发改委主任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老张皱着眉在想什么，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省长，免租三年，税收优惠，这些都好办。但政府基金优先投资，这个需要和省财政厅协调。财政厅那边做事比较谨慎，这么大的动作，他可能会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