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凉四热,外加一壶不算好的汾酒。
菜不贵,位置却讲究。
靠窗能看胡同口,背墙不怕人绕后。
张成飞坐主位左手边,主位空着。
阎解放低声问:“主位给谁?”
张成飞夹了粒花生:“给规矩。”
阎解放嘴角一抽。
“你这话要是让三大爷听见,他能拿小本记一宿。”
张成飞没接茬。
他眼睛扫过窗外。
胡同口,两个半大小子蹲在煤堆旁边,像是在捡煤渣。
那是阎解放找来认人的。
不拦,不问,只看。
过了一会儿,门帘被掀开。
邢铁算盘先进门。
他还是那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笑眯眯的像来蹭饭。
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宽脸,背挺得直,进门先看主位,眼神有点挑。
马家的人。
另一个瘦高,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睛不看菜,只看桌上酒壶。
周家的人。
张成飞起身:“邢叔。”
邢铁算盘摆摆手:“别客气,今儿你摆桌,我就是来吃口热乎的。”
宽脸男人看了张成飞一眼:“你就是张成飞?”
“是。”
“年纪不大。”
“够用。”
宽脸男人眉头一皱。
旁边瘦高男人笑了:“马老三,人家请你吃饭,你进门就压人,不合适吧?”
马老三哼了一声,坐在空主位旁边。
瘦高男人也坐下,指尖轻轻拨着核桃。
“我姓周,周秉利。”
张成飞点头:“名字好。”
周秉利笑意更深:“好在哪?”
“把话说在脸上,省事。”
邢铁算盘咳了一声,差点被茶呛住。
马老三脸色更冷。
“张成飞,别跟我玩嘴皮子。备用线三成,你凭什么拿?”
“凭今晚这桌没外人。”
张成飞伸手把主位前的杯子翻正。
“谁坐这位,都得先认规矩。”
马老三冷笑:“规矩?你定?”
“不是我定,是锅底定。”
“少绕。”
马老三拍了下桌子,筷子震得跳了一下。
“备用线是票口后头的老路,不是你张家炕头。你跑一趟南边,没出事,就想上桌吃三成?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张成飞没动怒。
他把酒壶提起来,给邢铁算盘倒了一杯。
又给周秉利倒了一杯。
轮到马老三时,酒停在半空。
“马家要面子,我给。”
马老三眼神一沉。
“什么意思?”
“今晚主位空着,就是给马家面子。”
张成飞看着他。
“但你要是坐上去,这桌就散。”
马老三猛地站起:“你吓唬我?”
阎解放手已经按到桌沿。
小馆里掌柜的缩在柜台后,连算盘都不敢拨。
周秉利却笑出了声。
“有点意思。给面子,不给实权。马老三,人家把你看透了。”
马老三扭头瞪他:“姓周的,你少挑事!”
“我挑什么?”
周秉利夹了口凉菜。
“备用线现在怕的不是没人要,是乱伸手的人太多。你马家真坐主位,明天外头就传这线归你。到时候南边那口肥钩一搭,你先顶雷?”
马老三脸色变了。
他不蠢。
只是习惯了进门先压价。
张成飞把酒倒进他的杯里。
“马家有脸,脸要挂在明处。以后备用线过北京,头一批面上的接待、打点、招呼,算马家的。谁进谁出,马家有名。”
马老三坐回去,盯着酒杯。
“只有名?”
“还有半成。”
马老三眼皮一跳。
半成不多。
可这是不用压路、不用背锅的半成。
说白了,脸给了,钱也给了,风险却轻。
他原本准备好的火气,一下没了着力点。
周秉利放下筷子:“那周家呢?”
“周家要利。”
张成飞看向他。
“账面周家走。每批货的票据、拆分、兑转,你周家吃一成。”
周秉利核桃停住。
这比他想的痛快。
“条件呢?”
“账要真。”
张成飞声音不高。
“假一笔,周家出局。藏一笔,手剁。”
马老三嗤了一声:“你剁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