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却直奔张成飞肘弯。
张成飞眼角余光一冷。
果然。
劝架是假,卸力是真。
他脚下一错,半个身子贴着门框滑开,右手提包不松,左手反扣住那人的腕子,顺势往下一拧。那人脸色一变,肩膀立刻塌了,嘴里“哎哟”刚冒半截,就被张成飞膝盖顶在大腿外侧,整个人跪得干脆。
“劝架?”
张成飞声音不高。
那人咬牙没吭。
阎解放那边已经把抢包的按进雪泥里,膝盖死死压着后腰,手肘抵住脖根。抢包的还想挣,棒梗这回反应过来了,抄起门边一根劈柴棍,照着对方手腕旁边的地面狠狠一砸。
啪!
木棍断了半截。
抢包的手指一抖。
棒梗眼睛发红:“再伸手试试!”
店里更乱。
有客人想趁乱往外溜,可刚掀开后门帘,就像撞见了什么,立刻又缩了回来。张成飞看在眼里,心里那根线彻底绷直。
前门有人。
后门也有人。
这不是一两个人试探。
这是要在这小店门口,把他们三个生生按住。
“飞子!”
阎解放压着那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走不走?”
“走。”
张成飞答得干脆。
不能在这儿拖。
拖得越久,越像被人圈起来宰。对方敢明抢,就说明外头还有接应;他们现在按住两个,不过是把第一层皮撕开了。
张成飞手上再一用力。
被他扣住腕子的棋客脸色发白,半边身子麻了,终于忍不住低哼一声。张成飞没废话,反手把人往门帘里一推,那人踉跄撞进店里,砸翻一张空凳。
与此同时,他低喝:“放!”
阎解放几乎是本能地松手。
抢包的刚想起身,后背一轻,还没来得及翻,张成飞手里的包已经横扫过去。包角砸在他耳侧,声不大,却砸得他眼前发黑,整个人又栽回泥里。
三人借着这一瞬,直接冲出门口。
冷风像刀。
外头路面比进来时更黑了些,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一截一截地断。板车旁边那“老头”已经不见了,远处两条巷口却各多了一道影子,像早就站在那儿等着。
棒梗喉咙发干。
“哪边?”
张成飞没回话。
他只扫了一眼地上的蹄印和车辙,提包往左肩一换,朝着两头毛驴旁边的窄道钻去。那地方不是正路,通向店后柴棚和一排破院墙,中间夹着条只能侧身过人的缝。
“走窄的。”
阎解放心里一跳。
窄道不好跑。
可也正因为不好跑,人多的优势施展不开。对方要是围堵,宽路是他们的,窄缝才是活门。
三个人一头扎进去。
墙皮刮衣,冰渣蹭脸。棒梗个头小,反倒跑得最快,阎解放在最后压着,时不时回头看。后头果然响起脚步,乱,却不杂,至少四五个人追了上来。
“站住!”
有人喊了一声。
没人应。
张成飞在前头忽然一停,棒梗差点撞上去。前面缝口被一堆柴垛堵住了,看着像临时堆的,乱草和木柴横七竖八,封得不严,却足够把人脚步卡死。
棒梗低骂:“操,堵路!”
张成飞把包往他怀里一塞。
“抱紧。”
棒梗一愣,双臂立刻死死箍住包。下一刻,张成飞踩着墙根一跃,手抓住柴垛上沿,整个人翻上去半截,脚后跟一勾,几根木柴哗啦滑落。
“递!”
棒梗把包往上一托。
张成飞拽住包带,先把包甩过柴垛,再回身伸手。棒梗机灵,脚踩木柴往上蹿,被他一把拎了过去。阎解放最后,身后追兵已经扑到窄道口,手都快够到他衣角。
阎解放眼里一狠,没急着爬。
他抓起落下的一根粗柴,横着往身后一别,卡在两侧墙壁之间。追在最前的人收不住,膝盖狠狠撞上去,闷叫着摔倒,后面两人跟着一乱。
“上来!”
张成飞低吼。
阎解放这才回身攀柴垛,手指被冰扎得生疼。他半个身子刚翻过来,后头有人抓住他的棉袄下摆。阎解放怒吼一声,干脆把扣子一扯,棉袄下摆豁开,人滚下柴垛,肩背砸在雪地里。
疼得他眼前冒星。
可人过来了。
三人没停,继续往前跑。
柴垛后是一片废院,院墙塌了半边,里头堆着烂瓦和旧门板。张成飞对这里显然早看过路,没往空地跑,反而贴着墙根走,脚步落在瓦堆边缘,尽量不踩出太明显的响。
棒梗抱着包,喘得像破风箱。
“飞哥……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走这条?”
“不是知道。”
张成飞压着声,“是每条都有人。”
这句话比风还冷。
棒梗手臂更紧。
阎解放咬着牙跟上,刚才摔那一下让他左肩发木,可他不敢慢。慢一步,就不是肩疼的事。
废院尽头有个狗洞似的缺口,半人高。张成飞先蹲下看了一眼,没急着钻,反而捡起一块碎瓦往洞外一扔。
瓦片落地。
啪嗒。
下一息,洞外响起很轻的一声鞋底碾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