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前头就是预先定好的歇脚点,一家卖炭火汤的小店,门帘破旧,灯昏黄,外头拴着两头毛驴,地上全是乱蹄印。小店不起眼,来往人却杂,正适合埋人,也正适合藏身。
三人掀帘进去。
热气扑脸。
店里坐着七八桌,什么人都有。跑脚的,贩货的,赶车的,还有两个脸生的中年汉子在角落下棋,棋盘破得掉漆。掌柜抬眼一扫,笑得没牙:“三位,喝汤还是吃面?”
“来锅热汤,三碗面。”
张成飞说完,挑了个背墙的位置坐下。
阎解放和棒梗一左一右,像没事人一样开始搓手。汤还没上,棒梗先借着低头系鞋带,把屋里鞋面扫了一遍。他没张成飞那眼,可也看出两双鞋不对,一双沾的是细灰,不像赶远路的,一双鞋帮太新,跟那身旧棉袄不搭。
“飞哥。”
“看见了。”
“那还坐?”
“就是要坐。”
阎解放端起茶碗,手没抖,眼却沉得厉害:“他们等咱们挪窝,还是等咱们露货?”这问题一出,桌下三个人的心思顿时拧成了一股绳。
张成飞手指在桌沿轻敲一下。
“都等。”
“那咱们呢?”
“等他们先动。”
这不是硬撑。
是没得选。
货不算大,可干净。越干净,越不能在这种地方先乱。对面要是只是探路,先慌的一方就输了;对面要是真下套,露怯也只会让套收得更快。
面很快上来。
热气腾腾,香味冲鼻。
棒梗饿归饿,筷子却没敢先动。张成飞夹了一口,吃得很稳,像真只是赶夜路的普通客。阎解放也跟着吃了两口,喉结滚动,心里那团燥火被硬压着,总算没从脸上漏出来。
角落里下棋的两个人还在下。
一个落子轻,一个落子重。
“炮二平五。”
“车九进一。”
声音不高。
却有点故意让人听见的味儿。
棒梗耳朵动了动,忽然觉得不对。他下意识去看张成飞,见后者眼底一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那不是下棋,是报位置。炮、车、进、平,听着乱,落在有心人耳朵里,未必没有别的意思。
“吃你的面。”
张成飞没抬头。
棒梗赶紧埋下去,后背却开始冒汗。
掌柜端来热汤,顺嘴搭话:“天冷,几位从哪儿来啊?”这话本来寻常,可今天落进耳朵里,就像针尖戳肉。阎解放刚想随便糊弄,张成飞先笑了笑。
“北边跑个亲。”
“哦,探亲啊。”掌柜点点头,“那得趁早走,后半夜路不好。”
“是得早走。”张成飞端起汤,“就怕路上碰见不干净的。”
掌柜咧嘴一笑:“这年头,哪条路都不算太干净。”
这话说完。
他人就走了。
可桌上的气氛已经变了味。
阎解放喝了一口汤,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反倒清醒了点。店是歇脚点没错,可今天这个点、这个气氛,太整。整得像有人提前把台子都搭好了,只等他们几个人坐进来。
“飞子。”他压着声,“要不分开走?”
“不分。”
“为什么?”
“分了更好吃。”
一句话。
把阎解放的念头拍死。
张成飞面没吃几口,已经把屋里人分了层。真正赶路的,眼神散,手上有冻裂。盯梢的,嘴里吃着,耳朵却在动。再往深了看,连门帘边站着的那个打杂小子都不简单,脚跟朝外,像随时准备跑出去报信。
这不是偶遇。
是有人把他们回程的第一脚,踩在了案板上。
他心里那条秤线,越发清楚。
不是危险有多大。
而是谁最想逼他慌。
如果只是那口肥货的上家,试探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可现在连歇脚点都被沾上,味儿就不止是南边那边的人。北京那头,怕是也有人在提前伸手。
票口。
锅底。
有人比他更急。
“把面吃完。”
张成飞忽然说。
棒梗愣了一下:“现在还吃?”
“吃完。”
“哦。”
他不敢再问,埋头猛扒。
阎解放却明白了,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像惊弓之鸟。人家盯着你,你一口都吃不下去,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包里有货,心里有鬼?
三碗面吃得不算慢。
汤也喝了大半。
角落里下棋的两个人终于起身,一个输了棋,骂骂咧咧往外走,另一个慢吞吞收子,动作磨人。掌柜在柜台后拨算盘,珠子哒哒响,像给这间小店压拍子。
张成飞结了账。
铜板放下。
他起身提包,像没察觉任何异样,带着两人往外走。走到门帘边,那打杂小子顺手帮忙掀帘,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几位慢走。”张成飞瞥了他一眼,脚步跨出门的一刻,忽然一偏身。
几乎同时。
门外一道黑影从侧边扑了过来。
那不是试探。
是抢包。
来人出手极狠,手先冲包带,肩再撞胸口,标准得不像街头混混,倒像专门练过截货。棒梗反应慢半拍,只觉得眼前一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砰!
张成飞没退。
他手臂一沉,包往身后一甩,左肘像铁楔一样顶上去,正撞在那人锁骨下方。对方闷哼,手还没抓稳,阎解放已经红着眼扑上来,一把箍住那人的腰,往地上死命一掼。
雪泥飞溅。
门口乱成一团。
店里瞬间炸锅,几个真客人吓得往后缩,掌柜嘴里喊着“别打别打”,脚却没动。角落那下棋的人也冲出来一个,表面像劝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