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医生推门进来,看着三个人,脸色有点不好。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一半。
医生手里拿着新打印出来的检查单,神情凝重。
原本还在插科打诨的南易风和傅言琛同时安静下来,连陆风自己都察觉到了不对。
“陆先生。”医生站在床尾,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眼旁边的两个男人,像是在斟酌措辞,“现在有人照顾你吗?如果方便的话,最好先安排住院。你这个情况……有点复杂,得继续观察几天,等后续检查结果出来。”
陆风靠在枕头上,眉头慢慢皱起。
“医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你直接说吧,我能接受。到底有多严重?”
医生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那一瞬间,南易风和傅言琛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什么,心口都微微一沉。
这样的犹豫,不会是普通的小问题。南易风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傅言琛则直接站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医生脸上。
陆风见状,反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没事。”他看着医生,语气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他们两个是我朋友,很好那种,你说吧。”
医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连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终于,医生低声道:“目前从检查结果看,怀疑是胃癌。”
话音刚落,陆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
他脸上的笑还没完全褪去,眼神却已经空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医生没有立刻重复,只是把手里的报告往前递了递,语气更谨慎了些:“现在还只是怀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所以还需要进一步做增强检查和病理取样。等结果出来,才能最终判断。”
陆风愣愣地盯着那几张纸,视线却像落不到实处。
胃癌?怎么会是癌?
他不过是经常胃疼得厉害,吃不下东西,偶尔反酸、恶心,怎么就突然和这种两个字扯上关系了?还是晚期?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狠狠擦过耳膜,连痛都来得迟钝而荒唐。
傅言琛先一步伸手,把检查单接了过去。
他垂眼看得很快,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那张素来冷静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可置信。
南易风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低声骂了一句:“这不可能。”
医生显然见惯了这样的反应,语气仍旧保持专业:“所以我说现在只是怀疑。影像结果和一些指标都不太好,但不能只凭这些下定论。我们要尽快安排进一步检查,越早确认,后续方案越好定。”
“晚期?”傅言琛抬眼,声音低得厉害,“你们是从哪一项判断到这个程度的?”
医生道:“初步影像上看到的病灶范围不小,而且伴随一些异常指标,但具体分期必须等病理和更详细的检查结果。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别让患者情绪波动太大,也不要胡乱下结论。”
陆风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还是没能从那两个字里回过神来。
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前一刻他还在跟南易风斗嘴,还在嫌弃傅言琛买来的白粥没味道,下一刻,医生却告诉他,可能是胃癌。
还是晚期。
“医生。”陆风开口的时候,嗓音明显哑了,“你确定没有看错?”
医生看着他,语气放轻了一些:“我不能跟你保证现在就是最终结果,但检查提示确实不太乐观。我们会马上安排复查,你先住院,今天开始不要再吃刺激性食物,也不能随便离开医院。”
陆风慢慢靠回枕头上,脸上的血色像被一点点抽走。
南易风站在旁边,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平时嘴上没个正形,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最先沉默。
傅言琛把报告捏在手里,纸张边缘被他压出一道道浅痕。
他看着医生,声音冷静得近乎压抑:“后续检查什么时候做?”
“我已经让科室安排了,今天下午先做进一步影像,明天再看有没有必要取样。”医生顿了顿,“你们最好先准备一下住院手续,病人需要陪护。”
“我来。”傅言琛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南易风也立刻接道:“我也在。”
医生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又看向陆风,认真叮嘱:“陆先生,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先别自己吓自己。胃部病变有很多种情况,不能单凭一次初筛就认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检查,保持情绪稳定。”
陆风盯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笑,可嘴角怎么都抬不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好。”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可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完全不同。
像一口深井,冷得人发慌。
南易风站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去找护士办手续。”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得多,像是再多留一秒,他就会忍不住把那份检查单撕了。
傅言琛却没动。
他仍旧站在床边,垂眸看着陆风,目光深得看不出情绪。
陆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勉强恢复了些惯常的吊儿郎当。
“别这么看我。”他扯了下嘴角,“还没定呢,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
傅言琛没接这句话,只是把检查单放回桌上,低声问:“除了胃疼,还有别的症状吗?”
陆风怔了怔,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没什么。”他想了想,“就是最近总觉得累,吃不下,偶尔有点恶心。以为是忙过头了。”
“为什么不早点来医院?”
陆风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多少温度。
“忙啊。”他说,“我哪知道会这么严重。”
傅言琛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化成一句:“先养着。”
陆风偏过头,盯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喉咙有些发紧。
他这一刻忽然有点慌。
不是怕疼,也不是怕住院,而是怕那两个字背后的东西,怕自己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原本还没来得及认真安放的一切,会不会一下子全乱掉。
工作、项目、朋友、家里那些没交代完的事……
还有很多人,很多话。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病房门又轻轻被推开,南易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新单子,脸色沉得吓人。
“手续办好了。”他把单子放下,视线扫过陆风,语气比平时低了许多,“先别想那么多。医生都说了,只是怀疑。”
傅言琛接过话:“你现在只需要配合检查。”
陆风看着他们,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俩这表情,好像我已经被判了死刑。”
南易风立刻瞪他:“闭嘴。”
傅言琛也皱了下眉:“别乱说。”
陆风张了张嘴,想再开个玩笑缓和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了。
这两个平时谁都不服谁的男人,此刻眼底都压着同一种情绪。
不是轻松,不是调侃,是不安,是担心。
也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时候看见的东西。
陆风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声音低下去:“行,我配合。你们别摆出这副样子,怪吓人的。”
傅言琛沉默片刻,伸手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先休息。”他说,“等结果出来再说。”
陆风看着他,喉咙里像卡了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窗外的太阳依旧明亮,照得人眼睛发酸。可病房里的三个人,却谁都没有再说话。
谁都知道,真正的结果,还在后面。
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