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傅言琛没有去公司,交代了林诺一些事情以后,留在医院,陆风做全面检查,身边没有人有时候不方便,宋清晚因为工作出差在外面,一时赶不过来,南易风流行。
傅言琛趁着空隙时间给徐笑笑发了一条消息,说今晚让她别等自己吃饭,估计回来得晚。
徐笑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陆风要做全面检查,他们在医院陪一下。
“好。”徐笑笑回了一个字。
....
下午的检查一项接一项地排开。
抽血、心电图、ct、胃镜前评估……陆风原本还强撑着说自己没事,可真到了流程上,脸色到底还是白了几分。
胃镜检查前,护士来交代注意事项,要求空腹、放松,别太紧张。
陆风靠在病床上,懒懒地“嗯”了一声,嘴上像是漫不经心,手却悄悄攥紧了被角。
南易风站在一旁看见了,没拆穿,只是故意把话说得轻快些:“行了,不就是做个检查,别弄得像上刑场一样。”
陆风斜了他一眼:“你要是会安慰人,就闭嘴。”
“我这不是怕你怕嘛。”南易风哼了一声,转头去看傅言琛,“傅总,轮到你发挥了。”
傅言琛没接他的玩笑,只伸手把陆风床边的水杯往里挪了挪,低声问:“还撑得住吗?”
陆风愣了一下。
这样简单的一句,反而比那些轻飘飘的安慰更让人心里发热。
他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这点阵仗算什么。”
可话音落下,傅言琛却只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检查室门口,陆风进去前,南易风忽然叫住他:“陆风。”
陆风回头。
南易风抬了抬下巴,表情依旧有些欠揍,可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别乱想。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不能先给你判死刑。”
陆风怔了怔,随即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正经?”
“我一直很正经。”南易风说得理直气壮。
傅言琛站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是挺正经,平时只是没机会表现。”
南易风:“……”
陆风忍不住笑出声来,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似乎也因为他们这两句玩笑松了些。
可笑完之后,那点沉重依旧还在,只是被他暂时压在了心底。
医生和护士带着陆风进了检查室,门缓缓合上。
外面一下安静下来。
南易风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抬手揉了揉脖颈,长出一口气:“真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陪人来医院做这种检查。”
傅言琛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楼下的树影上,没说话。
南易风偏头看他:“你不打算回公司?”
“暂时不去。”傅言琛语气平静,“林诺会处理好。”
“你倒是放心。”
“不是放心,是现在没心思。”
南易风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半天才低声说:“也是。”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医院里的时间,向来比外面慢。尤其是等待结果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走廊里偶尔有家属匆匆经过,脚步声来来回回,像是提醒着他们,现实不会因为谁不想面对,就自动变得轻一点。
过了大概半小时,护士出来叫人签字。傅言琛和南易风几乎同时站起来,等着确认后续流程。
护士看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神情严肃,忍不住解释道:“现在只是前期检查,别太紧张,病人状态还算稳定。”
南易风立刻点头:“明白,我们不紧张。”
话虽这么说,可他脸上的表情分明一点都不像“明白”。
傅言琛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遍,签字时笔锋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笔的那只手,指尖其实一直都在用力。
他不怕麻烦,不怕熬夜,也不怕处理烂摊子。
他怕的是结果。
怕那张薄薄的单子,最后会把所有人都推到一个谁也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签完字,傅言琛把单子递回去,护士接过后又匆匆离开。
南易风靠在墙边,抬头看着天花板,像是随口说道:“陆风这人吧,平时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命最硬,也最能扛。以前我们几个喝到半夜,他都能第二天照常去开会。我总觉得他这次也不会有事。”
傅言琛低声道:“希望如此。”
南易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没想过,如果真有什么问题……”
“那就治。”傅言琛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很笃定,“只要还有办法,就治。”
南易风顿了顿,忽然笑了:“你这话,倒像是能让人安心一点。”
傅言琛没回应,只是看向检查室的门。
他脑子里又闪过徐笑笑的消息。
“你们先吃。”
他低头时只打了这么一句,没提太多。不是不想说,是怕她担心。
可徐笑笑向来敏锐,没过多久就回了消息:“是不是陆风那边情况不太好?”
傅言琛看着屏幕,停了几秒,才回复:“还在检查,结果没出来。别多想。”
徐笑笑很快发来:“我知道了。你也别太累,医院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傅言琛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胸口那点因为等待而生出的冷意,似乎被这句话缓了缓。
他回了一个“好”。
等他再抬头时,检查室的门刚好开了。
陆风被护士扶着走出来,脸色比进去前更白了一点,眼睫低垂着,显然有些不舒服。
南易风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还行。”陆风嗓音有点哑,像是被胃镜折腾得没什么力气,“就是有点恶心。”
傅言琛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在旁边坐下,又把提前准备好的温水递过去。
陆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他们:“你们俩这表情,像我已经从检查室里出来就要立遗嘱了。”
南易风气笑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那不然呢?”陆风靠着椅背,闭了闭眼,硬挤出一个笑,“总不能现在就哭吧。”
傅言琛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先别说话,休息一会儿。”
陆风睁开眼,看着他们两个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明明身份都不低,平时一个比一个忙,一个比一个不好伺候,这会儿却全围着自己转,连呼吸都压得很轻,不由得真的有些想笑。
“我说。”他慢慢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你们这样,我真有点受宠若惊。”
南易风挑眉:“现在知道你多有福气了?”
傅言琛淡淡接了一句:“一天日进几亿的人,放下工作在这儿陪你,确实难得。”
陆风被他这句噎得失笑:“你们俩还真是会提醒我。”
南易风靠过来,肩膀撞了他一下:“所以你最好给我好起来,以后慢慢偿还我们。”
陆风一顿,笑意慢慢淡了些,却没有马上接话。
偿还。
这两个字,听起来像玩笑,可落在此刻,却又重得厉害。
陆风知道,南易风和傅言琛都不是那种会轻易为谁停下脚步的人。
能在这时候守着他,已经说明很多东西。他心口微微发热,像有什么堵着,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会好起来的,他是这么想的。
可病房外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掠过窗缝,发出一点很轻的响动,像是在提醒所有人,有些事,注定不会因为一句“好”就真的轻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