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亮没多久,院子里的蝉声就已经一阵接着一阵。
徐笑笑昨晚睡得晚,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正要下床去找人,床头柜上的手机便亮了一下。
是傅言琛发来的消息。
“我去别墅看看,你在家陪孩子。外面热,别出来。”
徐笑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个人总是这样,很多事情明明可以一起商量,一起去看,可他总先把辛苦的那部分揽过去。
昨天还说修缮团队今天会过去勘察,结果今天一早,他自己就先去了。
她回了一个“知道了”,又补了一句:“你也别太累。”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傅言琛便回了两个字。
“听话。”
徐笑笑看着屏幕,轻轻哼了一声。
到底是谁比较不听话?
不过她也清楚,傅言琛不让她跟着去,不只是因为天气热。
念安还小,出门需要带的东西太多,奶瓶、湿巾、换洗衣服一样不能少。
宇轩又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真要带着两个孩子去别墅现场,怕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房子的情况,就要先被孩子们折腾得满头汗。
傅言琛心疼她,她都知道。
于是她没有坚持,只是起床洗漱后,陪着两个孩子吃早餐。
而另一边,傅言琛已经到了城南的老别墅。
这栋别墅许久没有人长住,外墙爬满了藤蔓,院子里的石板路也被杂草挤出了缝隙。
可即便如此,它依旧看得出当年的精致。
青灰色的瓦,木质的窗框,还有院子中央那棵老桂花树,都带着岁月留下的沉静。
修缮团队已经提前到了,负责人拿着图纸迎上来。
“傅总,我们初步看过,主体结构还算稳,屋顶有几处需要重新加固,二楼东侧有渗水痕迹。院子里的排水也要重新做,不然下大雨会积水。”
傅言琛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扇半旧的木门。
“能保留的尽量保留。”
负责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您放心,我们会按照旧貌修复,不会轻易拆改。特别是太太提到的书房,里面的家具和摆件,我们会先登记拍照,再做保护处理。”
傅言琛迈步走进去。
屋里比外面凉一些,却有长久未住人的潮气。
阳光从窗缝里落进来,照见空气里细小的浮尘。
客厅里还摆着一些旧家具,桌面蒙着防尘布,角落的花瓶里早已没有花,只剩几枝干枯的枝条。
他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想起徐笑笑昨天提起奶奶时的模样。
她声音很轻,眼底却藏着难得的柔软,他沿着楼梯走到二楼,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保存得比他想象中更好。靠墙是一整面书柜,里面的书摆放得整整齐齐。
书桌上有一个旧台灯,旁边放着一只木盒,盒面已经有些褪色。
窗边的藤椅还在,只是扶手处磨得发亮,显然当年常有人坐在那里。
傅言琛没有碰那些东西,只是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负责人在旁边低声询问:“傅总,书房要不要先做防潮?”
“做。”傅言琛说,“但里面所有东西都不能随意移动。需要动的,先通知我。”
“明白。”
傅言琛又补充:“院子里的桂花树找专业的人来养护,不能伤根。”
“好的。”
安排完别墅的事,已经接近中午。
太阳越升越高,空气被晒得发烫。傅言琛走出院子时,额角也多了一层薄汗。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原本准备直接回公司,车子开到半路,却忽然经过陆风公司所在的大厦。
车窗外,那栋玻璃幕墙大楼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傅言琛原本只是随意一瞥,脑海里却忽然掠过昨晚陆风在电话里说话时有些不对劲的语气。
昨天晚上两个人聊了一会,那人平时吊儿郎当,嘴上没有几句正经话,可昨天收线前,他似乎咳了好几声。
傅言琛沉默片刻,对司机说:“靠边。”
司机立刻把车停在大厦门口。
傅言琛下车,径直进了大厅。
前台显然认得他,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傅总,您找陆总吗?”
“嗯。”
“陆总今天不在公司。”
傅言琛脚步一顿:“不在?”
前台有些迟疑:“南总来了,现在还在楼上会客室。陆总的助理说,陆总身体不舒服,去了医院。”
傅言琛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再多问,直接上了楼。
会客室里,南易风正靠在沙发上喝咖啡。听见门响,他抬头看过去,见来人是傅言琛,明显怔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傅言琛反问:“你怎么在这?”
两个人对视片刻。
南易风放下咖啡杯:“我来找陆风谈点事,结果人没见着。你也是来找他的?”
“路过。”
“路过到他办公室?”南易风挑眉,“你这路过挺精准。”
傅言琛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扫了一圈:“陆风助理呢?”
南易风抬了抬下巴:“刚去拿资料了。”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又被推开。陆风的助理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见到傅言琛也在,神情顿时有些紧张。
“傅总,南总。”
傅言琛开门见山:“陆风在哪家医院?”
助理愣了一下:“陆总说只是小毛病,不让我们声张。”
南易风皱眉:“什么小毛病能直接去医院?他昨晚还在群里发消息,说要去吃火锅。”
不过陆风胃不好,吃火锅估计也是乱说,医生都说,让他不要碰辣的东西。
助理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陆总这几天胃一直不舒服,今天上午开会的时候脸色很差,后来疼得厉害,我就送他去了市中心医院,医生说可能是急性胃炎,需要输液观察,具体检查还没有出来。”
“胃疼?”南易风啧了一声,“他不会真吃火锅了吧!他不要命了。”
傅言琛脸色淡淡的:“医院地址发我。”
助理立刻点头:“我马上发。”
南易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既然都知道了,总得去看看。”
傅言琛看了他一眼:“你的事不谈了?”
“主人都住院了,我和谁谈?”南易风说,“再说了,陆风那个人最怕丢脸。我们现在过去,正好看看他虚弱成什么样。”
他说得幸灾乐祸,脚步却比谁都快。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陆风公司,傅言琛给徐笑笑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临时去医院看陆风,午饭可能不回去吃。
徐笑笑很快回复:“陆风怎么了?”
“应该是胃炎,问题不大。”
“那你顺便提醒他,以后别总熬夜喝酒。”
傅言琛看着消息,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嗯。”
旁边的南易风瞥见他的表情,忍不住说道:“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温柔。”
傅言琛收起手机:“和我太太。”
南易风沉默两秒,转头看向窗外,“行,当我没问。”
车子很快到了市中心医院。
陆风住在输液区旁边的单人观察室里。傅言琛和南易风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半躺在床上,手背上扎着针,脸色确实比平时白了不少。
只是他一看见两人,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立刻拉起被子遮住自己。
“你们怎么来了?”
南易风双手插兜,站在床边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快不行了,来送你一程。”
陆风气得差点坐起来:“南易风,你会不会说人话?”
“看样子还能骂人,问题不大。”
谁都想不到,这句话很快成真了。
傅言琛走到一旁,把刚才在路上买的清淡粥放在桌上:“医生怎么说?”
陆风见傅言琛也来了,表情收敛了些:“应该是急性胃炎,输完液就应该能走,检查结果下午出。”
傅言琛看着他:“这几天吃饭了吗?”
陆风移开视线:“吃了。”
南易风冷笑:“咖啡算饭?酒算饭?还是你办公室抽屉里那些薄荷糖算饭?”
陆风被戳穿,索性闭嘴。
傅言琛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工作没人逼你做到这个地步。”
陆风抬手揉了揉眉心:“最近项目卡得厉害,我总不能放着不管。”
“放着不管不会死人。”傅言琛说,“你倒是差点把自己送进来。”
陆风一噎,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南易风坐到另一边,语气难得正经了些:“医生让你住院观察一晚,你别想着下午回公司。”
陆风立刻皱眉:“我下午还有会。”
傅言琛淡淡道:“我让你助理取消了。”
陆风:“……”
南易风笑出声:“不愧是傅总,动作真快。”
陆风瞪着他们:“你们两个到底是来看病人的,还是来篡权的?”
“来看你笑话。”南易风说。
傅言琛则把粥推到他面前:“吃。”
陆风低头看了眼那碗白粥,脸上满是嫌弃:“没味道。”
傅言琛抬眸:“你现在只能吃这个。”
南易风在旁边补刀:“能有粥喝就不错了。照你这个作法,明天可能只能喝水。”
陆风深吸一口气,终于认命地拿起勺子。
他吃了两口,又忍不住看向傅言琛:“你今天不是应该陪徐笑笑吗?怎么有空过来?”
“上午去了她奶奶留下的别墅。”
陆风动作一顿:“修缮的事?”
“嗯。”
“你倒是上心。”
傅言琛没有否认。
陆风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声:“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还能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南易风立刻接话:“他只对徐笑笑体贴,对我们这种朋友,顶多买碗白粥。”
陆风看着手里的粥,顿时觉得更没滋味了。
傅言琛却神色不变:“能吃就不错。”
陆风被噎得无话可说。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几句斗嘴轻松了不少。
窗外阳光正烈,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
傅言琛坐在床边,看着陆风虽然嘴硬,却还是一口一口把粥吃完,眉眼间的冷意才淡了些。
朋友之间很多关心不必说得太明白。
陆风懂,南易风也懂。
所以哪怕嘴上互相嫌弃,真出了事,该来的人一个都没少。
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时间也跟着慢下来。
陆风靠回枕头上,声音低了些:“行了,你们也看过了,我没事,都回去吧。”
南易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急什么?我下午没事。”
傅言琛看了眼手机,徐笑笑刚发来念安睡觉的小视频。
视频里,小家伙趴在小床上,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宇轩趴在旁边,小声说弟弟像一只小包子。
傅言琛看完,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陆风正好瞧见,忍不住感慨:“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以前了。”
傅言琛收起手机,淡声道:“人总会变。”
“因为徐笑笑?”
傅言琛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因为家。”
陆风怔了怔,随即笑了一声,没再打趣。
南易风也少见地安静下来。
窗外的日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明亮的线。
病房里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可那份沉默并不尴尬。
傅言琛低头给徐笑笑回消息,“陆风应该没事,我晚点回来。”
徐笑笑很快回他:“好,路上小心。孩子们等你吃晚饭。”
傅言琛看着“等你”两个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一整日的奔波都不算什么。
别墅会一点点修好,旧时光会被重新安放。
朋友还在,家人在等。
而他也终于有了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想尽快回去的地方。
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