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熠和百诺在圣诞夜的人声鼎沸中走进了滨海大厦,和愉栖酒吧仅一街之隔。这里是普城沿海地区最繁华的区域,地段昂贵,滨海大厦楼顶能看见大海的套房,住一晚就近万块,洛小熠和百诺难以想象左丘君和甘桃现在住这儿。在这种高档酒店,又是节假日,房间全部住满。小熠和百诺要上楼,都需前台和房间通过电话,登记身份证信息后才可以。甘桃钻进幻翼球随他们溜进电梯,刷开房门时,他们一眼看见了落地窗外海湾的蓝调时刻。
没时间欣赏,甘桃匆忙把百诺拽进房间。左丘君坐在床上,唇色黯淡,右小臂裹着厚厚的绷带,见他们来什么都没说。
洛小熠把背包里的医疗用品全都掏出来,百诺则是轻轻揭开绷带,看见清晰的弹孔和模糊的血肉,她什么都明白。
“你这是枪伤,我无能为力。最多给你上点药消炎。”
“没关系。”他说。
百诺眉头紧锁:“什么没关系?你别告诉我你算过了,算得这只手没事,或是一定会截肢。”
左丘君无力一笑,说,子弹没留在里面,也没有大出血。“是甘桃太焦虑了,非要把你们叫来。”
“你还说我焦虑?你一直在发炎发烧,我有什么办法。”甘桃怕得要哭出来:“师姐,你给他处理伤口,吃点消炎药也好。我们不敢去医院,不然事儿就大了…”
洛小熠指着左丘君,无语道:“这事儿已经够大了。”
“是啊,要不是运气好,子弹没伤及动脉,他就是不死也要截肢。不对,现在还说不好呢——说不定过两天还是会坏死!”
百诺的话把甘桃吓得面色铁青,洛小熠适时劝告二人主动回六越山,处罚会减轻,左丘君也能得到救治。甘桃脸上有犹豫之色,但左丘君主动说:
“回去?看龙武族追杀我们的模样,将来是绝对不会松口放我们回人类世界的。回去——跟主动走回牢笼,有什么区别?”
洛小熠很想说“这不是你们自找的吗?”。
甘桃:“可是…”
“没关系,放心吧,我的手会没事的。”左丘君安抚甘桃,或许他真的算过了。
甘桃愧疚地看左丘君,像个犯错的小孩。也许这一刻她后悔过出逃这件事。
百诺则在看甘桃:她此刻的复杂心情难以言喻。或许,她还小小地期望过,甘桃能悄悄在人类世界活下去。就像是蝌蚪游到下游,以青蛙的名义重新活一次。
可这真的现实吗?
小臂上扎眼的猩红如同对不切实际幻想的警示。她轻轻叹息:
“…我先消下毒吧。”
而愉栖酒吧里,正在进行第一轮小游戏:他们在大桌子上交叉摆满透明啤酒瓶和棕啤酒瓶,部分瓶口放上很轻的小球。小球有四种颜色。每批四组选手各领一个颜色,要用嘴吹,努力让自己颜色的小球到棕色啤酒瓶上。两分钟计时结束时,计算每组的小球在棕色啤酒瓶上的数量。
“这游戏也不难嘛!”
蓝天画撸起袖子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给还处于小冷战气氛的东方末都整笑了。
蓝天画瞥他一眼:“你笑什么?我跟你讲,待会儿我负责吹,你负责捣乱,别让对手的球占咱们的棕色瓶子。”
“你对你的肺活量这么自信吗?”
“小瞧谁呢——”
别说,曹久愉的小伎俩还真管用。路上还有些小别扭的末画,现在又开始日常拌嘴了。她满意地笑,并鼓励他们上场去。
凯风沙曼与各自的队友,和末画同一批玩。蓝天画挑了黄色的小球,死死盯住棕色啤酒,这模样让东方末觉得可爱。不过,东方末虽喜欢那山地车,却没那么想赢到它,只想随便玩玩。
“比赛开始!”
蓝天画鼓起腮帮子,拼命对满场的黄色小球吹。很快抢占到两三个瓶子。她又跑到另一边去吹,在满场加油声中忙得不可开交。东方末完全没心思吹,光看她鼓松鼠腮帮子的小模样了。
沙曼见天画如此有斗劲儿,不甘示弱,一口大气吹出。谁成想,没把自己组的红色小球吹到棕瓶子上,却把凯风的蓝色小球吹跑了两个。
“哎哎哎!”
凯风以为沙曼是故意捣乱,跟她一对眼,拼命吹散红色小球,给沙曼急坏了:
“啊——不要!凯风,你再敢吹一个试试…”
“我就敢!”
“走开、走开、走开啊——”
雷寒和曹久愉捧腹大笑,瞧凯沙二人互相冲对方的小球使劲。
直到沙曼发现倒计时还剩35秒,知道自己组是没戏了。她心里直翻白眼,悄悄地把黄色小球往棕啤酒瓶上吹。
“时间到——”
“呼!”蓝天画直起腰顿觉一阵眩晕,东方末一把揽住她的腰。
“哎,叫你不要这么拼命嘛!”
“我哪有——不过是…”天画嚷嚷:“不过是刚刚吸气太频繁,脑袋有充血罢了…还不是你太没用,我这么努力,你在旁边摸什么鱼?”
“我觉得我吹了挺多啊。”东方末心情很好的模样:“你看棕瓶子上几乎都是黄球。”
感谢天画的努力和沙曼的偷偷帮助,桌上一共64个棕色啤酒瓶,30个上面是黄色小球。
游戏采用淘汰制,得分少的小组被淘汰。沙曼和凯风各自的小组毫无疑问被淘汰了,气得沙曼直骂:“你说你冲我使什么劲啊,一分组就不认识我啦?”
凯风不服:“分明是你先把我的球吹跑了!”
“哪有,是你先捣乱好吗!”
“胡说!就是你!”
凯风让东方末说句公道话,摸鱼一整局的东方末确认,是沙曼先吹跑了凯风的蓝球。沙曼恼怒地给他俩后背一人一巴掌。(东方末:?)
“就算有,也不是故意的!咱能不能有点团结意识?”
凯风回嘴:“嘿——你不是嫌两万块钱的自行车摔一下都心疼吗?现在又是哪来的斗志?”
“不骑自行车…赢个其他奖品也好啊!”
“赢哪个?你是想用那个五千多块钱的醒酒器醒你的百事可乐,还是想用八百多块钱的瓷器礼盒盛你15块点的螺蛳粉外卖?”
凯风一气儿给沙曼怼呲牙了才收敛。雷寒都笑疯了,连连拍二人的肩膀:“可以可以…太有戏剧效果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呀哈哈哈哈…”
“烦人。”沙曼白了一眼雷寒。
曹久愉两手一兜:“没事啦,咱还有最后的独苗嘛——天画,下一轮加油哦!”
蓝天画自信道:“oK!”
不过她的队友东方末心不在焉。因为他收到了霍琳的短信。霍琳是霍金斯的亲孙女,她让东方末半小时内给某个号码打电话,说是他爷爷的意思。
“等一下啊,我去给快递员回个电话。”他随口说。
曹久愉没起疑,还在跟他们聊天。凯风笑着问天画,是不是跟曹久愉说好了,参加圣诞节活动是为了跟东方末缓和关系。天画一脸懵:“为啥这么说?”
凯风搬出东方末的话:“你傻呀,饼干至少烤半个小时吧?”
“哦,对啊。”
曹久愉潇洒地说:“我确实私下找过她,但只是开导她,顺便邀请她来玩。”
“你还说别太把东方末当回事…”凯风打趣曹久愉口嫌体直,忽地想起了:“哎天画,龙容儿最近还去找你吗?”
天画面色微沉,摇摇头。
沙曼直白地告诉她,龙容儿动机不纯,要小心她。没想到天画很冷静:
“我知道。”
“你知道?”沙曼凯风诧异。
正巧这时酒吧里第二轮比赛开始了,蓝天画四处张望东方末的身影。
东方末到角落拨电话,对面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是一个有磁性的男声,东方末问: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知道你是斗龙战士就行了。”顾勋戴着墨镜,站在寒风凛冽的街道上。“我这儿有你们要的东西,刚刚到学校找你们…靠,你们今天放假啊?”
“嗯。”
东方末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东西,但他说了“斗龙战士”,应是自己人。顾勋问他的位置,东方末如实告知。
“挺近,我二十分钟就到。滨海路东口有个旧报亭,我们待会儿见…”
东方末还没回话,就听蓝天画喊:“东方末——快点,比赛开始了!”
“哦马上!”东方末匆匆挂断电话。
顾勋倚在车门上,握着手机念叨:“东方末…”
那不是孤斗星门的斗龙战士,霍金斯那老头把他送到人类世界后又收的爱徒吗?
顾勋心想,真要好好跟这小子打个照面。
其他人都进酒吧了,乐妍垂涎欲滴地守着烤羊腿的炉子,雷寒踩着雪过来,摸摸她的头:
“诶,你小男朋友呢?”
乐妍脸一红:“子耀不是我男朋友!”
“哦,他人呢?”
“羊腿还要烤半个小时,他说先给我买点肉串垫肚子。”
雷寒一听就笑了:“这跟男朋友有什么区别?”
乐妍羞得不回话。
“我就瞧你俩天天形影不离,跟你洛队、你百诺姐姐一模一样——哈哈哈——哎话说,小熠师兄他俩放我们鸽子,是不是自个儿过二人世界去了。”
“不是的,是甘桃说,左丘君被枪打中了,要百诺姐姐去救救他。”
雷寒脸色骤变,问左丘君怎么会被枪打。乐妍说不清楚,他就问他们在哪里。
得知他们就在滨海大厦,雷寒立刻抛下了这边的一切。
乐妍在炉子旁发愣时,曹久愉又来了,问乐妍有没有看见雷寒。
“唔…不知道。”
最藏不住事的乐妍遇上了最敏锐的曹久愉,一秒激发猜疑。曹久愉完全忽视乐妍的回答: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乐妍下意识指向正确方向。
“谢谢。”
曹久愉走了,乐妍才往脑门上一敲,怪自己笨:刚刚还说不知道啊!
与此同时,东方末思绪涣散地回到酒吧。他心想,游戏总要玩一会儿,这里到滨海路东口有段距离。20分钟…来不来得及呢?
“想啥呢,把眼罩带上啊。”
蓝天画直接把眼罩套到他头上。
第二轮的游戏,要男生蒙眼推车,女生坐在小推车上指挥,在桌椅围成的障碍路上走。同时要抢桌椅上蓝色酒瓶,不能撞倒其他酒瓶,三次撞倒直接出局。五分钟内收集蓝酒瓶多的前三名晋级。
蓝天画蹲小推车里,哨声一响就指挥东方末往前走。
“往前走是吧…好…”
开始一切顺利,蓝天画拿到一个蓝酒瓶。正高兴呢,东方末忽然往前一推。
“3组撞倒瓶子,犯规一次——”
蓝天画不满:“我没叫你动!”
“抱歉抱歉,没刹住。现在要拐弯了是吧?”
“对,向左拐…哎向左向左,往右跑什么…”他们又险些撞上一个酒瓶的凳子,天画骂道:“眼蒙上了,左右都不分啦?”
东方末睁眼…哦不,闭眼说瞎话:“你别说,真有点影响…”
“快走快走,我们要输了…”
东方末推着车左拐,大步流星完全不怕撞。蓝天画连连叫停时,他们已经撞上桌子,弄倒了酒瓶。蔫坏的东方末假装听不明白天画的指挥,又往旁边一撤,手肘碰倒了瓶子。
“3组出局!”
蓝天画一把拽掉东方末的眼罩:“喂,你干嘛不听指挥?”
“我听了呀。”东方末压下笑意:“哎呀,蒙着眼真的很难行动,你来你也不行。”
天画信了,沮丧的小嘴一撅,像是没抢到小鱼干的猫咪,被东方末推出游戏场地。她听到了其他玩家的欢呼声,嗔怪地说:
“你看前三名晋级了,晋级的都有奖品拿——咱要是晋级说不定真能把你那破自行车换了!”
“我本来也不想要。”东方末耸肩。
“你撒谎,明明就很喜欢那个山地车。”
东方末温柔地跟她讲道理:“这是人家酒吧给会员的活动。咱在这儿一分钱没花过,好意思拿人家两万块钱的车子吗?”
蓝天画无话可说。见东方末套上围巾,忙问:“你要去哪啊?”
“有个龙武族人说要给我什么东西…待会儿再说,你帮我应付一下姓曹的!”
“哎…”
东方末一溜烟蹿出酒吧。
滨海路上,顾勋早一脚刹车停在路边。拿着黑色的文件夹,他站在报亭旁抽烟。虽然这一带很繁华,但这个路口不与主干道连接,相对萧条,报亭已经废弃了。吐着烟圈,他忽地有些期待,期待见到这个师弟。
霍金斯几乎没跟他提过东方末,兴许是怕他吃醋吧。
这是顾勋自以为是的脑补,他自己也知道。以霍金斯不爱背后议论的严肃个性,本来也不会跟他聊谁。
但…
顾勋掸掉烟灰,看一眼手机:已经过了二十五分钟。东方末没来,领导的电话却打进来。
“喂…啊?又要封控啊…我马上回去…”
东方末在滨海路上狂奔时,并没注意到擦肩而过的黑色越野。车也没有一丝一毫降速。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旧报亭时,只瞧见报亭窗户上,夹着一个黑色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