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去看世界
林意帮忙去了，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周元庆还在举着扩音阵盘嘶吼。
白管事站在临时指挥点里调配物资——他是提前被放出来的，身上没伤，只是袍角沾了灰。
没有人注意到林意的身影在废墟之间穿梭。
每经过一片倒塌的房屋，他的脚步就会停上几息。
一片被压扁的瓦砾堆下面压着一家五口。
男人用后背扛着一根断裂的房梁，把妻子和三个孩子护在身下，自己的脊椎已经被压断了。
林意蹲下来，手掌按在房梁上，精神力从掌心涌出，把房梁无声地托起。
另一只手把这一家五口一个一个地拽出来。
男人的后背已经塌下去一块，骨头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但还有呼吸。
他把五枚上品灵石塞进男人妻子的手里，灵石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没有等对方道谢，起身就消失在了下一片废墟后面。
……
一条被碎石堵死的小巷里，一个老妇人正跪在地上用手刨石头。
她指甲全翻了，十根手指血肉模糊，但她没有停，因为石头下面压着她老伴。
林意从她身后走过去，精神力把整片碎石堆无声地抬起来。
老妇人看到老伴从碎石下面露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息，然后扑上去抱着那具还温热的身体嚎啕大哭。
林意在她脚边放了一个布包，里面是三十块中品灵石和一壶清水。
老妇人转头想找是谁救的人，巷口已经空了。
……
林意走过西街的时候，看到张婶的包子铺已经变成了一堆焦木。
张婶坐在焦木堆上，手里攥着一条被烧得只剩半截的围裙，愣愣地看着那堆废墟。
她在白鹿城卖了三十年的包子，攒了一辈子的家当全在这间铺子里，现在只剩下半截围裙。
林意站了片刻，然后绕到焦木堆后面，把张婶以前塞给他包子的那个竹篮——她用了半辈子的竹篮，从废墟里翻了出来。
竹篮被压扁了一角，但还能用。
他在竹篮里铺了一层干净的布，放了满满一篮子灵石，还有一些日常生活的阵法核心碎片，然后悄悄放在张婶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张婶听到动静回头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穿着阵法师袍的背影拐过了街角。
……
周半城正站在他那栋只剩两层的酒楼顶上，指挥家丁往下搬还能用的桌椅。
他回头拿水壶的时候，发现水壶旁边多了一个储物袋。
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三千块上品灵石，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酒楼重建。
周半城认得这个笔迹。
他攥着纸条站在楼顶上，往街上看。
街上全是来来往往的救援队和伤员，没有一个他认识的身影。
城门口那片空地上，之前蹲在父亲遗体旁边给他擦脸的那个小姑娘，正靠着一截断墙睡觉。
她守了一天一夜，终于撑不住了。
林意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在她怀里放了一包温热的馒头和一小袋灵石碎片。
他认出了这个小姑娘。
昨天他分出去过一道锐气，那道锐气现在还附着在她身上，保她不受余波侵害。
既然今天又遇见了，那就再给一点灵石吧。
他站住脚，多看了一眼。
小姑娘的睫毛很长，异常的漂亮，却睡得不够安稳。
在林意转身的瞬间，小姑娘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盯着林意的背影，然后看着怀里又多出来的灵石……
下城区那片被夷为平地的民居区，有三千多户人家无家可归。
林意花了整整一天，把这片废墟里所有还能修复的防御阵基重新激活。
修复的材料全是他从大须弥界里拿出来的——那是他在白鹿城这几个月攒下来的家底，本来打算用来升级自检模块和扩张生意的。
他一个人修了整整一天，从日出修到日落，把三千户人家的防御阵基全部重新激活了一遍。
每修好一片区域的阵基，就在最显眼的位置放一个储物袋。
每个储物袋里的灵石数量不多不少，刚好够一户人家重建房子、重买家具、重新开始生活。
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人看见。
有几个夜里巡城的守军看到过他的身影在废墟之间穿梭，但每次追上去都扑了个空。
有几个早起清理废墟的凡人工匠发现自家门口的碎石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清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上品灵石。
有几个在临时医棚里养伤的修士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多了一瓶品相极好的疗伤丹药，瓶子下面压着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写着“早日康复”。
这些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开始议论。
先是小声说，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整条街、整片城区、整座城都在传。
有个穿阵法师袍的年轻人，在废墟里救了很多人，给了很多灵石，修了很多阵法。
有人认出了那个身影。
“是林师。”白管事站在刚刚清理出来的临时指挥点里，跟周元庆说，“青天城也是他救的，化成灰我都不会忘记。”
周元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骂了一句：“老子让他归队修阵，没让他一个人把全城的阵都修了。他的灵石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那得修多少块阵盘才挣得回来？”
“他不会要你还的。”白管事心有所感，“我感觉她要离开了……”
周元庆没接话。
他站在塌了半边的城主府台阶上，往城西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块扩音阵盘——那是林意上个月帮他修好的，上面还留着林意刻的自检模块纹路。
他把阵盘翻过来，在背面看到了一行小字，是林意的笔迹：免费维修，坏了找我。
老徐在仓库废墟里翻找还能用的阵盘材料时，发现库房里被人整理过了。
所有还能用的材料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堆上面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工整清晰——灵墨粉、三阶阵盘胚、防御阵标准节点模块、五阶聚灵阵核心纹路参照图。
参照图下面还压着一本薄薄的手册，封面上写着“自检模块安装标准化流程（修订版）”。
扉页上写了一句话：给老徐，以后带徒弟用。
老徐攥着那本手册，一个人在仓库废墟里愣愣的。
白鹿城的城墙缺口被补上了。
上城区的聚灵阵重新开始运转。
崖壁上的裂缝被人用阵法加固过，不会再往下掉碎石。
下城区的临时安置区里，一排排帐篷整整齐齐地立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每顶帐篷门口都放着一小袋灵石和一壶水。
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知道早上醒来的时候它们就在那里。
天青城那边也是一样。
城门口那片空地上，大须弥界里放出来的几万凡人在帐篷里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早上他们醒来的时候，发现帐篷外面多了一圈简易防御阵，阵法的核心节点上嵌着成色极好的中品灵石，足够阵法运转一整年。
城中心那片被第三波余波夷为焦土的区域，有人在废墟上清理出了一条通道，通道两侧的危墙被阵法加固过，不会再坍塌。
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但有几个从青天城逃出来的凡人记得那张脸。
他们在白鹿城见过他，姓林。
林意把大须弥界里最后一批灵石取出来的时候，金色分身站在灵石山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很微妙。
“你攒了几个月的家底，就这么全散了？”金色分身的语气听不出是心疼还是嘲讽。
“心疼了？”林意头也没抬。
“我心疼什么，灵石又不是我的。”金色分身哼了一声，“但你接下来日子怎么过？你总不能真就靠喝西北风活着吧。”
“天大地大，有的是赚钱的门路。再说了，我什么时候饿死过？”
林意说完这句话，把最后一批灵石收进储物袋里，然后抬头看着金色分身。
“你跟不跟我走？”
“我还能跑不成？”
金色分身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整理剩下的物资了。
林意在精神世界里清点了一下剩下的东西。
大须弥界里还有些灵材和矿石没有动，那是修阵法的材料，不能散。
灵石山虽然矮了大半截，但还剩一点底子，够他们几个人生活一阵子。
实在不行他就再去接几个高阶定制阵法的活，赚灵石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难事。
难的是另一件事。
他把姜清柠、舟禾瑜、沈念从大须弥界里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白鹿城的废墟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有人在临时帐篷里煮饭，有人在清理瓦砾，有人在给伤者换药。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着药香和炊烟的气味，说不清是苦还是暖。
姜清柠一落地就皱着眉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沈念抱着缺，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青石板，说了一句“这石板裂得比青天城还厉害”。
舟禾瑜靠在残墙上，眉心的时间印记闪了一下，像是在感知什么，然后叹了口气。
“我得回去了。”林意说。
“回哪？”姜清柠问。
林意想了想，说了一个她们没想到的答案：“回去修炼。我要回大须弥界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舟禾瑜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从来不闭关的。”
“以前是以前。”林意没有多做解释，“你们也进大须弥界修炼，找个时间留出快的空间，修炼一年外界才过去不到半天，正好可以把这段时间落下的境界都补一补。”
姜清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
“沈念，你也进去。你的声脉异体我帮你整理了一套修炼法门，在里面好好练，别偷懒。”
“我什么时候偷过懒了？”沈念嘟囔了一句，抱着缺走向了林意张开的大须弥界入口。
舟禾瑜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她走到入口前的时候停了停，侧过头看着林意：“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们说话？”
林意被噎了一下。
“我看得出来。你现在没心情处理人际关系，觉得累。”
舟禾瑜的语气柔和，“你从悬崖上掉下去的事我听说了。”
“我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林意，我只说一句——大须弥界里的时间是慢的，但你的时间还在走。别让里面等太久。”
“还有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林意认真的点了点头。
舟禾瑜进去了。
大须弥界的入口在她身后合上，暗金色的光芒消散在夜色里。
林意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进去大须弥界里面修炼，他现在压根没心思修炼。
林意在废墟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白鹿城外走去。
他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白管事在临时指挥点里睡着了，老徐还攥着那本手册，周半城在酒楼废墟上清点白天搬出来的物资，张婶还在守着那个竹篮。
没有人知道他走了。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袍，阵法师袍已经被他叠好放在了白管事的桌上。
上面压了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出去走走，后会有期。
他的左手牵着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孙小雅——她以前叫孙小芽，但林意给她改了名字，想让她重新开始。
她是孙守拙的孙女，在白鹿城的浩劫中从头到尾没有哭过一声，安安静静地跟在林意身边，像一只跟定了就不撒手的小猫。
她攥着他的手指，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叔叔，我们去哪？”
“去看世界。”林意说。
晨光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很长很长的影子。
他走了很久。
身后的白鹿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道极细的线，和那道横亘在大地上的悬崖融为一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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