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意义，封灵晶，太阳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从林意面前走过。
他的肩膀上扛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糖葫芦的表面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糖衣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老人走得慢，但步子很稳。他没有吆喝，没有叫卖，只是扛着竹竿在街上走。
两个小孩从旁边的巷子里跑出来，跑到老人面前，踮起脚尖看着竹竿上的糖葫芦。
老人停下来，弯下腰，把竹竿放低了一些，让两个小孩能看清楚。
两个小孩叽叽喳喳地争论了一会儿，然后跑回巷子里去了。
似乎是在讨论回家要钱买糖葫芦。
老人露出和蔼的微笑，直起身子，扛起竹竿，继续往前走。
林意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沉默了一会儿。
林意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彻底抛掉了刚才的那些跳脱的思绪。
是不是驯不驯化的，好像已经没什么太多的意义了。
这里是一个凡人王朝。
没有修士，没有修炼体系，没有飞天遁地的力量。
但这里的凡人不穷苦。
他们不面黄肌瘦，不衣衫褴褛，不蜷缩在漏雨的茅草屋里等着官府施粥。
他们有高耸的楼阁，有平坦的石道，有不需要牲畜就能行走的机关木马。
他们有传影牌，有路标柱，有覆盖整座城市的恒温阵。
他们不惶恐。
他们不卑微。
他们不觉得自己可怜。
他们只是活在一个没有修士的世界里，用自己的方式，把日子过得体面而从容。
这不就是普通人一辈子的追求了吗？
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有时候想太多是没有意义的，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生存方式。
或许算不上好，但绝对符合环境。
比起这里的凡人王朝，林意反而觉得，原先人类联邦底层那些人才真正的可怜。
林意想到了陈吉，想到了边荒星……想到了铁血星域……幻神星……
想到了很多很多。
才发现这里的人，已经过上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
至少在他观察中是这样子的。
“罢了，我瞎操什么心呢？我又不是老好人……再多看看吧……”
林意很清楚，有好的一面，必然有坏的一面。
既然是王朝，既然是国家，那必定有战争。
“不能片面看待世界……”
林意的目光从那个老人身上收回来，落在了街角的一个摊位上。
摊位上摆着各种小物件，有玉质的饰品，有木雕的玩偶，有几个手掌大的、半透明的晶体。
晶体里封着一些小东西——一朵花，一片叶子，一只蝴蝶。
花的颜色很鲜艳，叶子的纹理很清晰，蝴蝶的翅膀张开着，像随时要飞出来。
林意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块晶体。
晶体入手微凉，表面光滑得像玻璃，但比玻璃更重，更有质感。
晶体里面封着的是一只蜻蜓。
蜻蜓的翅膀是透明的，上面有细密的网纹。
它的六条腿蜷缩在身体下面，两只复眼大而明亮，像两颗小小的宝石。
每一根腿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是一只真的蜻蜓。
被封在了晶体里，保持着活着时的姿态，一动不动，像凝固在时间里。
就像是琥珀……
“这是……标本？”林意问。
摊主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绾在脑后。
他正坐在摊位后面看传影牌，听到林意的声音，抬起头来。
他看了林意一眼，目光在林意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瞬间就移开了目光。
只是像看一个普通的顾客一样，平淡地点了点头。
“封灵晶。”
年轻人说，“把东西封在晶体里，可以保存几百年不坏。你手里那个是蜻蜓，十五个铜板。”
林意摸了摸身上。
他没有铜板。
师千叶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了年轻人。
年轻人收了铜板，低下头，继续看传影牌。
林意把封着蜻蜓的晶体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递给了沈念。
沈念接过去，举到眼前，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不是法术唉？”她说，“这里面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阵法纹路，没有任何修士的手段。”
“就是一块普通的晶体，把蜻蜓放进去，然后封上？”
师千叶想了想。
“应该不是放进去的。”她说，“我没见过这东西，应该是近几年刚出的新产品吧。”
“那蜻蜓怎么进去的？”
师千叶眨了眨眼。
“不知道，我又不是匠人。”
她这句话说得很自然，没有任何傲慢，没有任何轻视。
沈念把晶体塞进了袖子里。
“林意哥哥，可以给我吗？”她说。
林意点了点头，没有理她。
他站起来，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精神力已经迅速向外蔓延了。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从传送阵落地的位置看，他们现在应该在城市的南边。
南边的建筑以住宅和商铺为主，街道狭窄而密集，烟火气很重。
往北看，建筑的高度在逐渐攀升，从七八层到十几层，从十几层到二十几层。
建筑之间的间距也在拉大，街道从窄变宽，从弯曲变笔直。
最北边的天际线上，矗立着几座极高极瘦的塔楼。
塔楼的样式各不相同，有方的，有圆的，有八角形的，还有一种林意从来没见过——塔身是螺旋形的，像一根拧了好几圈的长棍。
螺旋的每一圈都有窗户，窗户里亮着灯。
灯光的颜色很淡，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
银白色的光从螺旋塔楼的窗户里透出来，在暮色中像一串挂在天空的珍珠。
林意这才注意到，天已经开始暗了。
他们落地的时候是白天，但现在，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
天空的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深蓝的边缘透着一抹暗红，像一块燃烧过的炭正在慢慢冷却。
林意朝太阳看了几眼，下意识启动了【真视】，只是一眼就吓得他连忙关闭了。
然而，眼角还是流出了血液。
这个世界的太阳不简单！
绝对不只是一颗恒星星球！
林意巧妙地擦去眼角的血迹，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那名卖他封灵晶的年轻人，目光瞟了他一眼，眼中流露流露出一丝惊讶。
……
街上的灯亮了起来。
街上的灯是一种嵌在建筑墙面上的圆形晶石。
晶石的光是暖黄色的，亮而不刺眼，每一颗晶石照亮的范围不大，但成百上千颗晶石一起亮起来，整条街道都被笼罩在一种温暖的、像黄昏时分的阳光一样的光线里。
那些嵌在墙面的晶石排列得很讲究。
沿着飞檐的边缘，沿着窗框的四周，沿着柱子从上到下。
光勾勒出了建筑的形状。
在夜色中，每一栋楼都变成了一幅发光的画。
飞檐的曲线被光勾勒出来，像一只只展开翅膀的鸟。
柱子的轮廓被光勾勒出来，像一根根竖立的玉簪。
窗框的形状被光勾勒出来，像一个个悬挂在空中的画框。
光与影交织在一起，明与暗交错在一起，那些木质的纹理、金属的光泽、花纹的细节，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精致。
整座城市在夜色中活了过来。
白天的时候，这座城市是热闹的、鲜活的、充满了人的气息。
到了晚上，这座城市变成了一件艺术品。
安静。
庞大。
精致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沈念站在林意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封着蜻蜓的晶体。
她的嘴巴又张开了，这一次没有合上。
“这就是王朝……”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敬畏。
师千叶站在她身后，听到这话，歪了歪头。
“是啊，凡人王朝。”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无尽大地最底层的王朝。”
她看着夜色中的城市，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里倒映着暖黄色的灯光。
“不过这里的凡人，确实比汨罗界的凡人过得好。”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情绪。
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感慨。
姜清柠一直站在林意的左后方，手搭在剑柄上，目光从街的这一头扫到那一头。
她没有看那些高楼，没有看那些灯火，没有看那些摆摊的、走路的、骑机关木马的人。
她看的是街角。
是巷口。
是所有可以被用来埋伏、设伏、发动突袭的位置。
她看完了一圈，收回了目光，低声说了一句：“没有威胁。”
尽管过去了这么久，姜清柠还是处于那种危机状态，没有出来。
姜清柠其实迫切的想回到家里看看。
但她清楚，这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想回去很难。
无论在任何时代，个人星际航行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尽管有宇宙飞船，有肉身横渡虚空。
姜清柠想了很多，她决定找个时间跟林意说一下，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林意他把目光从那些发光的建筑上收回来，看了看身边的四个人。
姜清柠站在最前面，手不离剑，警惕但不紧张。
沈念站在中间，手里攥着那块晶体，眼睛里全是光。
舟禾瑜站在最后面，还是双手抱胸，就是目光四处乱眺。
师千叶站在所有人的左侧，粉色的裙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五个外来者。
站在一条陌生又温暖的街道上。
格格不入的同时，又极其自然。
林意收回目光：“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然后再吃点东西，好久没吃过正经的饭了……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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