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阿房宫内,
赵高小心翼翼地躬身于随着乐曲起舞的舞女身旁低头而过,碎步来到胡亥身旁,低声说:“陛下。”
“老师。”胡亥此刻方才注意到赵高,笑着说:“老师,这舞曲不错,快与朕来一起看看。”
“陛下,奴婢有要事相告。”赵高低头瞧了眼那仍旧起舞的舞女,
但胡亥却是不屑一顾地说:“老师,有什么话说来便是,不打紧。”
说罢,胡亥依旧笑着望着那舞女,眼中满是痴迷。
赵高见状也只得说:“陛下,章台宫刚刚送来奏折。”
“老师你替朕批阅便是。”胡亥想都没想便说。
赵高低声说:“陛下,那奏折之中,多是参奏武威侯林岳的。”
“谁?林岳?”胡亥闻言有些许诧异,他问道:“林岳不是待在辽北郡么?谁参奏他?”
“回禀陛下,辽东郡多名官员上奏...”赵高的话还没说完,
胡亥便直接问道:“都有谁参奏林岳?”
赵高闻言有些意外,他没有料到胡亥竟然会问是谁参奏的林岳,而不是问林岳究竟犯了什么事。
赵高思索片刻便低声回道:
“回禀陛下,是以辽东郡郡守仲然为首的数名官员,参奏武威侯林岳目无法纪、纵容麾下的辽北骑军肆意于辽东郡内驰骋,扰乱百姓起居乃至生活。
并辽北郡骑军与沿途官吏发生冲突,更有人因此而负伤,险些酿成大祸。
同时那武威侯还于辽东郡城内设宴,广邀辽东郡内的名门望族与地方豪强。
其中不乏为祸乡里的不法之徒,而辽东郡地方官府奉命捉拿他们,却屡屡被剿异军的人阻拦,致使他们屡屡逃脱,更加的肆无忌惮。”
“什么?竟然还有这回事?”胡亥闻言脸上有些愠怒。
赵高见状继续说道:
“回禀陛下,辽北郡郡丞贾诩,与辽北郡监御史侯襄等人亦是联名上奏,说武威侯林岳借机谋私,独断专行。
武威侯未与众人商议,便独自前往辽东郡,将辽北郡内三座上好的铁矿、多处矿产以及三十万亩良田,以极低的价格售卖与辽东郡内的一些世家大族与豪强商贾。
而辽北郡内诸多官吏予以阻拦,但武威侯却是置之不理,并直接携郡守印玺前往辽东郡、签订契约。”
“这些事情是真的?”胡亥闻言眉头深皱,有些难以置信。
赵高躬身回道:“回禀陛下,奴婢不知此事是真是假,不过奴婢觉得无风不起浪,无论是堵住群臣的悠悠众口,还是为了还武威侯一个清白,都应派人查清此事。”
“老师你说的有道理。”
胡亥思索片刻后问道:“这事是章台宫传过来的,朝中都怎么说?”
“回禀陛下,奴婢近日一直于阿房宫值守,不曾听闻朝中有什么反应。”赵高说罢补充道:“不过此事如今已传开,想来稍晚些时日,朝中的诸位大臣便能将此事奏予陛下。”
“这武威侯,还真是令朕不省心。”
胡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这武威侯毕竟是父皇所倚重之臣子,又与朕之皇姐有旧,且先前为我大秦立下了赫赫战功,朕也不好不分青红皂白便直接苛责。”
“陛下您心存仁恕、圣德宽厚,实乃吾大秦百姓之福,吾等臣民之福!”赵高笑着说道。
他见胡亥仍旧有些犹豫,便提醒道:
“陛下,奴婢听闻那辽东郡的郡守仲然,这段时间于辽东郡内整肃吏治、大有作为,官吏皆惊惧之,民间百姓多爱戴之。
如此人才,朝中大臣亦是有所耳闻。”
胡亥闻言自然也明白了赵高的意思,他有些烦躁的说:“行了行了,一天天的总拿朝中那些酸儒生的话来压朕!”
“陛下,奴婢万万不敢!”赵高当即跪地,满脸惊恐,又带有些不忍的说:
“陛下您明鉴,奴婢是担心那些朝臣借此事攻讦陛下,有损陛下威名,更是令陛下动气。
而动气则伤身,奴婢想着陛下您这段日子刚刚调养好的身子,莫要因此而再度消瘦下去啊。”
“唉,老师你的心意朕自然是知晓的。”胡亥挥挥手,示意一旁的燕青将赵高搀扶起来后说:
“不过皇姐如今生死未卜、至今也没个消息传回来,那武威侯自父皇在时便为我大秦立下了赫赫功劳,朕即位后亦是多倚靠之,朕的确不好过多斥责。
这样吧,命人去查一查事情的原委,看一看到底是武威侯恃功而骄、还是子虚乌有,亦或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赵高闻言施礼道:“陛下英明!”
“这样,派典客卿王戍去吧,查清楚后正好顺路去见一见那高丽的世子。”
“王戍?”赵高闻言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应道:“诺,陛下!”
“好了老师,其余奏折你去处理了,莫要再让那些俗事去烦朕了。”
说罢胡亥便望向那舞女,笑道:“美人,过来些,让朕看得清楚些...”
......
“爹,难道我们不应该为其遮掩一番么?”李沐有些担忧的问道。
“遮掩什么?如今陛下搬到了阿房宫,与我等本就有别。若是被陛下发现我们为那林岳遮掩,在陛下心中还不知该怎么想。”李斯摇头道。
“爹,可这些事若是真的,那林岳便危险了。”李沐说道。
“如今朝堂看似平稳,但早已暗流涌动,如今时刻,当保全自身,不稍有差错便将追悔莫及。”
李斯沉声说:“沐儿你要分得清孰轻孰重,只要爹未倒,那林岳便还有机会,但爹若是倒了,那便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李沐闻言默默不语,脸上多次闪过犹豫。
“狗有狗道,狼有狼道。那林岳能够自一穷二白走到今日这个位置,可不是靠着蛮干。”
李斯叹了口气解释道:
“你与林岳相交多年,自认可还了解他?今日发生了此事,必有其道理,你莫要再为其担心了。”
李斯说罢起身,拍了拍李沐的肩膀说:“你现在该做的是多盯一盯府中,莫要再让人抓到把柄、当成立威的对象了。”